第三百九十九章 最重要的經辦人
「況且我還是大明日報如今最重要的經辦人,難道有人敢在這洛陽新都、天子腳下冒充?
方孝孺漲紅了臉,再次說道。
門房這才點頭。
不多時,方孝孺前來的訊息就傳到了謝氏耳中。
「方孝孺,我家賢婿的學生……好像是有這麼個人。」
謝氏正在花園裡指揮府中下人們打理花草,正準備前往府中的演武場鍛鍊體魄,管家這時來到她身前。
謝氏掰著手指頭,一邊回想一邊思索道:「我家賢婿的學生,楊士奇、馬君則、黃觀……對對對,好像確實有個方孝孺。
只是他不去找我家姑爺,找我這麼一個婦道人家,能有什麼事?」
謝氏撓撓頭,百思不得其解。
還是管家提醒道:「要不先讓姑爺的學生進來?
姑爺的學生想必是有急事。
如今這個時辰,姑爺應該還在宮裡做事。
若不是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怕是這姑爺的學生也不會來麻煩夫人您。
還是見上一面為好,萬一關乎姑爺的什麼大事。」
「管家說得也對。」
謝氏表示同意。
在中堂之內,謝氏見到了方孝孺。
方孝孺沒有避開身邊的管家。
反正他也沒打算向謝氏說出實情,而是直接說道:「還請國公夫人帶我入宮,此事十萬火急,多耽擱一分,便多一分變數和危險。
若夫人實在不放心,大可讓府上的親兵押著我,到了宮裡再由宮裡的侍衛押送,萬萬不可再拖延下去了。」
方孝孺語速極快地說道。
「也好。」
謝氏倒也不怕。
她看了看眼前的方孝孺,叫來府上的親兵,按照方孝孺所說的。
上了馬車,徑直朝宮裡駛去。
剛一進宮,就迎面碰上了毛驤。
他正準備出宮回錦衣衛。
錦衣衛身負監察百官之責。
他每日都要檢查兩到三遍,以便在第一時間將重要之事告知陛下。
方孝孺在宮門前突然看到一個稀罕場景,定睛一看,脫口而出:「毛大人!」
毛驤湊上前來,繼續發問:「你這是犯事了?」
謝氏見他們二人交談,揮了揮手,周圍的親兵便一一讓開。
方孝孺趕忙說道:「是有十萬火急的事,必須要見我家先生,面奏陛下。
還請毛大人帶我前往。」
毛驤深吸一口氣,向謝氏行禮道:「見過國公夫人。」
「快去,當年大家都是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的,現在怎麼還這麼多繁文縟節。」
謝氏豪爽的脾氣一如既往。
雖然之前陸羽提醒過她要注意分寸,但如今她頂多也就是對皇家之人多些尊敬,對其他人還是保持老樣子。
不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能做到這一步,陸羽其實已經很欣慰了。
「多謝國公夫人諒解。」
說完,毛驤便馬不停蹄地帶著方孝孺匆匆趕去。
一路上。
方孝孺不說話,毛驤也不敢多問。
……
此刻!
武英殿內。
處理完公文奏章的陸羽已經吃過午飯,但被朱元璋勒令不得離開,只有到了規定時辰,才能從這武英殿大學士的位置下班。
看著身旁的幾位大學士也按照他教的法子處理公務,效率雖有所提高,但想要徹底轉變之前的思維方式。
還需要一段時間來適應。
陸羽右手撐著臉,漸漸睡意襲來,睏倦得很。
他看了一眼正在專注處理政務的朱元璋,放下大半的心,正準備美滋滋地睡上一覺,畢竟工作時偷偷睡覺最舒服了。
可就在這時。
大殿門口,兩道身影快步走來,緊接著一聲。
「先生,學生可算是找到您了!」。
話音猶如炸雷在陸羽腦海中響起。
他猛地驚醒,睜眼就看到方孝孺的臉出現在眼前。
陸羽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二話不說,拿起手上的公文就朝對方臉上狠狠砸去,同時一拍桌子站起身,大聲喊道:「你這逆徒!」
師生兩人鬧出這麼大的動靜,瞬間打破了武英殿原本的寂靜。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
就算他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不可能任由他們二人繼續胡鬧下去了。
「做什麼!」
朱元璋以比方才陸羽和方孝孺二人還要高的嗓門,如河東獅吼般大聲喊道,「咱這武英殿還能被你們兩個掀塌了不成?
毛驤,傻愣著做什麼。
還不把他們兩人分開!」
毛驤領命上前,憑藉強大的武力,瞬間就讓剛剛情緒激動的師生二人冷靜下來。
誰說暴力沒用的?
陸羽此刻覺得暴力異常有用,情緒穩定全靠它了。
朱元璋走上玉階,瞪了陸羽一眼,隨後看向方孝孺。
別人或許不了解方孝孺。
他還是清楚的。
大明日報如今都快成了他的第二個錦衣衛,雖說沒錦衣衛傳遞的訊息那麼準確,但時不時送上來的內容也能讓他這個大明天子更準確地了解下面讀書人的情況。
對治國理政也算有點用處。
「陛下,十萬火急之事!」
方孝孺冷靜下來後,不再耽擱,連忙把公文以及之前的文章一一拿出。
朱元璋接過一看,神色越發凝重,漸漸冷靜下來。
太子朱標湊了過去。
陸羽則伸長脖子。
兩人偷偷摸摸地看著,頗有些做賊心虛的感覺。
偌大的武英殿內,此時只有他們三人一同將奏章看完。
朱元璋罕見地沒有發怒。
他閉上眼睛,深呼吸幾口,隨後默默無言地回到之前的位置坐下,重新睜開眼時,神色前所未有的平靜,卻透著一種心神通透的感覺。
而這一幕。
上一次出現還是在胡惟庸案的時候。
聯想到奏章上的內容,朱標硬著頭皮站出來,正準備勸說。
陸羽也開口了。
他雖然只瞥了一眼公文,就知道上面的關鍵內容,已然回想起具體狀況,應該是洪武四大案裡面的郭桓案了。
「陛下,此人該殺,牽連之人更該殺!」
陸羽說道。
陸羽一上來就先肯定了朱元璋的想法。
此刻朱元璋殺意已起,想要阻攔他殺人,陸羽自知絕無可能,就連朱標都攔不住。
他這個女婿。
哪怕娶了兩位公主,也不過是半個兒子,更別想阻攔了。
在朱元璋心中,兒子也不是每個都能與朱標相提並論的。
「你小子,有屁就放。」
朱元璋冷聲說道。
看在陸羽以往功勞的份上,還是給了他說話的機會,不然此刻怕是早已自行其是了。
「無論陛下想如何,臣都支援。
該殺。
朝堂上有罪之人該殺,天下貪污枉法之人更該殺。
在微臣看來,陛下所做之事沒有錯。」
陸羽再次肯定朱元璋的想法,這讓朱元璋的耐性多了幾分,但看著陸羽那副模樣,依舊沒好氣地說:「別賣關子,有話直說。
你小子肯定憋著什麼話等著咱。」
朱元璋語氣雖冷硬,但已稍微軟化了些。
陸羽知道自己的方法起效了,朱元璋就像頭犟驢,逆著他來。
他就算到了黃河也要跳進去試試。
可要是順著他,再提出合適的解決辦法,那就能事半功倍。
「殺可以,但要靈活地殺,要可持續發展地殺,要行之有效地殺。」
陸羽再次開口,特意著重強調最後一句,「而且殺人也未必要陛下來動手。」
朱元璋聽後,只回了一個字:「放。」
陸羽暗自翻了個白眼,但還是得繼續說。
不過在說之前。
他看了一眼殿內其他人。
「都下去。」
朱標開口說道。
幾位大學士很自覺地退下。
連同武英殿內伺候的人,包括朱元璋身邊的雲奇,也都悄悄退下。
沒多久,殿內就只剩下他們幾人。
陸羽看向方孝孺,眼神意味不言而喻。
方孝孺目瞪口呆,說道:「先生,此事可是學生將文章送來的,先生莫不是要過河拆橋?
先生教導過學生,不能這樣做的。」
「陛下。」
陸羽懶得和方孝孺計較,只能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對方孝孺倒是有了不錯的印象,說道:「既是你的學生,想留便留。
反正此事他也知曉。
他要是想傳出去,難道還能堵了他的嘴?」
陸羽很想回一句能,但看在師生情誼上,還是沒把事情做絕。
於是。
陸羽侃侃而談,將自己的辦法娓娓道來。
很快。
他的辦法說完,頓時武英殿內眾人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看著陸羽,彷佛在看一個活生生的魔鬼。
方孝孺咽了口唾沫,結結巴巴地說:「先生,這法子是不是有點太……太可怕了?」
朱標臉上也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道:「此法的確可行,不過此法一出,怕是天下人對提出此法之人都要痛恨至極了。
先生您,實在不必做到這份上。」
「咱倒覺得,你這混小子此次做的事情不錯,這法子更好。
與其讓咱親自下場把他們捅個對穿腸,倒不如讓他們自己……
哈哈哈哈。」
朱元璋大笑著說,之前的殺伐之氣,也被陸羽這個法子消解乾淨了。
他走到陸羽面前,上下打量著,咂巴了下嘴,「你小子的心,沒想到比那些文人還狠。
還有沒有什麼其他的好法子,快說說。
讓咱再好好聽聽。
看來咱把兩個閨女嫁給你,應該是沒問題。
要是換在咱當初抗元的時候,你小子這些鬼主意,什麼李善長、劉伯溫,咱都不放在眼裡,聽你的就成。」
「陛下,您又誇過了。」
陸羽一臉謙虛地拱了拱手。
朱元璋繼續誇讚道:「咱還真沒想到你小子這次能做出這麼大『犧牲』。」
對此,陸羽內心暗自呵呵一笑,面上卻故作無辜、懵懂的模樣,說道:「陛下,還有太子殿下,這話是什麼意思?
微臣實在是不懂。
微臣剛才說了什麼嗎?
微臣怎麼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陸羽二話不說,直接開始裝聾作啞,「方才這些話,難道不是微臣的學生方孝孺這逆徒說的嗎?
對了,得讓陛下和太子殿下知曉。
這逆徒已被微臣清理門戶了,所以我們以後不再是師生關係,在外也互不相干。」
陸羽暗自狠狠背刺了方孝孺一把。
之前方孝孺做出那舉動,陸羽就暗暗發誓,早晚要找機會報復回來,現在時機已到,自然不會放過。
「就知道你小子跟咱這脾氣對路,吃不了半點虧。」
朱元璋難得一句接著一句地夸陸羽。
一旁的朱標同情地看向方孝孺,說道:「倒是確實委屈你了。」
「不是,陛下,太子殿下。」
方孝孺腦子嗡嗡作響。
他拼命搖頭,速度快得都快出殘影了,「微臣冤枉,微臣怎麼可能想出這種空前絕後的辦法。
都是先生說的。
微臣實在是撐不住了。
陛下饒命,太子殿下饒命,先生饒命!」
最後這句話才是方孝孺真心實意的。
他實在沒想到自家先生的報復心居然這麼重,感覺比陛下還厲害。
早知如此,打死他都不會拿陸羽的事情做文章,寧願自己一日游遍十六樓,也絕對不會像先生那樣一口氣點八個花魁娘子。
一直等到離開了武英殿。
方孝孺還緊緊跟在陸羽身邊,不停地說:「先生,學生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
陸羽卻不搭理他,只是一味冷笑。
等離了皇宮。
上了馬車,方孝孺依舊在身旁跟著。
回到府里,方孝孺更是跑到徐妙雲面前求救:「師母,求求您了,這件事學生實在擔不起。
若學生孤身一人也就罷了。
可偏偏學生家中還有嗷嗷待哺的嬰兒,八十多歲的老母,斷了一條腿瘸著的父親,正在上學的孩兒。
全家上下一家老小都指望學生一人。
若學生出了什麼事,這個家怕是要散了。
求求師母您!」
方孝孺悲從中來,大聲哭訴。
徐妙雲看在眼裡,方孝孺這聲「師母」不是白叫的。
她檀口微張,用請求的目光看向陸羽:「若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就算了。」
「行了。
看看你像什麼樣子,哪裡還像我的學生?」
陸羽白了方孝孺一眼,大發慈悲放了他一馬,「我把這口黑鍋丟你頭上,你也可以把這口黑鍋甩給別人。
這麼大的『富貴』,這麼大的名氣。
你要是不要,旁人說不定還求之不得,樂不思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