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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 朱元璋:都是你們,害苦了咱!

  「先生一笑,強弩之末者,灰飛煙滅。」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將陸羽一頓誇讚,簡直是要把陸羽捧上了天。

  而很快。

  這股風波就傳到了錦衣衛鎮撫司的地牢。

  毛驤急匆匆地從外面趕來,想第一時間把此事告知裡面的人。

  可當他來到地牢。

  看到眼前的一幕,整個人直接愣住了,彷佛幾位爺不是被關在地牢,而是在這裡過日子,實在是太過離奇。

  ……

  一進入地牢,毛驤便能聞到嘎嘣脆響的花生米香氣,還有三個素菜、三個葷菜的香味,以及竹葉青小酒和十幾年陳釀女兒紅的酒香。

  

  毛驤就饞得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回過神來,立刻扯著嗓子大喊:「幾位王爺,外面天都快塌了,您幾位能不能上點心?

  國子學的那些書生文人。

  個個義憤填膺,都聯名上書,請求陛下寬恕您幾位。

  陛下要是發起火來,那事情可就鬧大了!」

  來到敞開的牢房門口,毛驤點頭哈腰,苦口婆心地勸說著。

  牢房裡的幾人卻都不理會他。

  燕王朱棣和晉王朱棡大白天的正喝得上頭,臉紅得像猴屁股,正起勁地划拳。

  一人右腿搭在板凳上,另一人扎著馬步,一副非要分出勝負不可的架勢。

  而朱標和陸羽這邊也好不到哪兒去,兩人小口小口地喝著酒。

  朱標盤腿坐在蒲團上,擺著五心朝天的姿勢,面前還插著香爐,裊裊青煙升起,彷佛要出家削髮為僧。

  就此遁入空門,與青燈古佛相伴。

  看著眼前這場景,毛驤心急如焚,又吆喝了幾句。

  陸羽這才睜眼看向他。

  「天塌不下來,毛指揮使,這牢里可不只有我,太子殿下不也在這兒嘛。

  殿下說沒事,那就沒事。」

  陸羽直接把朱標搬出來當擋箭牌。

  朱標揮了揮手,繼續閉目冥想。

  在這牢房裡的幾日。

  他事事順心,往日一直壓在肩頭的重擔都卸了下來。

  如今他眼觀鼻、鼻觀心,呼吸悠長,吃嘛嘛香,睡眠質量也大幅提高,就連身體裡之前藏著的小毛病。

  也終於有時間慢慢調理。


  這才是皇家之人該有的養生之道。

  朱標下了令。

  毛驤一臉無奈,只能遵照太子殿下的指令先行離開。

  等他身影消失,陸羽坐在朱標對面,繼續說起他的一套大道理:「皇位傳承,最忌諱的就是天子年幼,導致後宮之人垂簾聽政,掌控朝政大權。

  一旦國內中樞大亂,文人武將就會開始內鬥,派系林立,朋黨相爭激烈,國家精力勢必會消耗在這些爭鬥上。

  只有大禍臨頭時,爭鬥才會暫時停歇。

  而天子為何會年幼繼位?

  那往往是先帝早亡。

  先帝早亡之下,萬萬不可有年幼天子繼位的情況。

  所以平日裡的養生就至關重要,國朝大事是國本,天子和太子身體康健,同樣是國本。」

  陸羽語調上揚,說的話確實有理有據。

  明朝之前的幾個王朝,天子長壽的沒幾個。

  若天子能福澤延年,且甘願適時放權,那國朝的壽命想必會長一些。

  「先生所言極是。」

  朱標將這些話都聽了進去,所以此刻才能在這地牢里如此安心地休養生息,平心靜氣。

  陸羽見狀,面露欣慰之色。

  他又看了看旁邊的燕王朱棣和晉王朱棡,不禁喟然長嘆,覺得這一屆學生簡直是他教過最差的一屆。

  實在讓人無奈。

  幸好還有朱標這個學生,算是讓他安心的一顆「護心丸」。

  ……

  皇宮之內,百官早已齊聚宮門之外。

  隨著朝會開始。

  朱元璋步入朝堂,百官紛紛參拜,行朝禮。

  朱元璋居高臨下,目光冷峻地掃視著下方的文武百官。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吏部尚書劉崧身上停留了一下,臉上盡顯威嚴。

  「今日,你們這些人恐怕都在看咱的笑話。

  國子學的學子,那是咱親自督辦的,如今卻一個個把新都各處衙門都圍了。

  但咱告訴你們,你們想錯了。」

  朱元璋目光如炬,再次高聲說道,「幾日前,武英殿大學士、此前的國子學祭酒陸羽,夜半無故闖入宮廷,所以咱罰他去地牢待上幾日。

  太子殿下以及燕王、晉王兩位殿下,只是因為師生情誼,才甘願去陪他,這和什麼罪責毫無關係。」


  朱元璋緩緩走下玉台,來到臣子們面前,踱步間停在了吏部尚書劉崧身旁。

  「若這些國子學學子是自發上街,倒也罷了。

  可若是有人在背後挑撥人心,那便是離間君臣,這等罪行實在令人髮指,咱絕不容忍。」

  朱元璋一句話,讓朝堂上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此時,金鑾殿內無論是淮西一派還是浙東一派的官員,個個都低下頭,心中惶恐。

  到了如今,這兩派早已元氣大傷。

  淮西派沒了胡惟庸,在朝堂上都快抬不起頭;浙東派的劉伯溫雖還在洛陽新都,但幾乎不接見任何浙東官員,而且最近才剛剛出伏。

  而宋濂這位文壇大儒,對浙東派系在朝堂上的人毫不關心,一副安心養老的樣子。

  所以這兩派官員。

  即便心中有怨念,也不敢當著朱天子的面說出半句。

  「你們說說,對這樣的臣子,咱這個天子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朱元璋滿臉震怒,右手重重地拍在劉崧的右肩上。

  隨著一聲響亮的震動。

  金鑾殿內一眾官員紛紛跪地,手中握著笏板,齊聲說道:「陛下乃聖明之君。

  此舉乃犯我大明律法,當秋後問斬,以震懾天下臣民。」

  「武英殿大學士陸羽乃國子學前任祭酒,國子學一眾學子乃我大明未來棟樑,若真有人在背後煽動,請陛下誅殺之!」

  「陛下英明!我等必盡心輔佐!」

  這一刻,金鑾殿內眾多臣子紛紛附和朱元璋,沒人敢有半分反駁。

  朱元璋目光如刀,再次掃過他們頭頂的烏紗帽,發出陣陣冷笑。

  「既是如此,那便……」

  朱元璋回到之前的高位,面無表情,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從他口中緩緩念出:「吏部尚書劉崧、刑部尚書開濟、禮部尚書朱夢炎……」

  說出這三個大頭後,朱元璋並未停下,反而繼續一一開口。

  老虎要打,下面的蒼蠅也要打。

  既然要整治六部衙門,自然要一口氣解決。

  朱元璋做事從不留後患。

  此刻,金鑾殿內眾多大臣都提心弔膽。

  直到朱元璋停下,那些沒被點到名字的官員才長舒一口氣。

  他們剛一放鬆。

  「剩下的!」

  朱元璋再次冷笑,又驚得眾人出了一身冷汗,不少人甚至腿都發軟了。


  「念在你們此前為咱大明立下不少功勞,這一次咱就放過你們。

  可若是下次再犯,數罪併罰,咱可不是留情的主。

  你們明白了嗎?」

  朱元璋厲聲呵問,下方官員如推金山倒玉柱般齊聲恭賀。

  那些僥倖逃過一劫、仿若劫後餘生的官員,更是忍不住發自內心地大聲高呼:「陛下英明!犯罪之人皆是朝堂碩鼠,若不加以懲處,我大明如何能蒸蒸日上?」

  「武英殿大學士、國子學前祭酒陸羽先生,乃我大明英才,心繫百姓民生與江山社稷,又怎會是不懂事之人?」

  「還請陛下放大學士歸家,以傳揚三位殿下與大學士之間的師生情誼。」

  「請陛下放大學士歸家!」

  朝堂之上不乏精明之人,很快便揣摩出聖意,領悟到朱元璋今日此舉另有目的。

  其一,是要解決朝堂上那些別有用心之人,將淮西、浙東兩大派系的中堅力量一掃而光;其二,便是徹底整治如今洛陽新都的亂象。

  只要將背後主謀揪出,這亂象便如無根浮萍,看似聲勢浩大,實則不堪一擊,一戳即破。

  看著眼前臣子們紛紛表態,朱元璋的聲音再度響起。

  這一次。

  他語調輕鬆了些許,但壓迫力絲毫不減:「咱今日便遂了你們這些做臣子的心愿。

  咱也不是那獨斷專行、搞一言堂的人。」

  聽到朱元璋這番自吹自擂,金鑾殿上的一眾官員只能賣力地繼續吹捧,畢竟剛撿回的性命,誰也不想輕易再丟了。

  眼上朝會即將結束。

  朱元璋正欲離去,走到半途卻又突然折返,對著下方大臣繼續說道:「武英殿大學士陸羽入獄一事,並非咱本意。

  都是那些饞嘴之人害苦了咱,都是他們害苦了咱!」

  朱元璋在金鑾殿上極為生硬地表演著,下面的大臣們先是目瞪口呆,反應過來後,連忙繪聲繪色地配合,共同演繹了這一齣好戲。

  ……

  朝堂上定下的旨意,訊息很快傳到了本就為朱家掌控的《大明日報》這邊。

  方孝孺作為《大明日報》的主要負責人,吩咐身後剛剛提拔上來的幾個管事:「《大明日報》今日額外增加一個版面。

  陛下乃聖明之君,武英殿大學士、國子學前祭酒陸羽先生入獄,乃是朝堂奸佞惡意陷害,陛下也是無辜受累。

  具體該怎麼寫,如何描述,你們心裡要有數。」


  方孝孺盯著面前的兩個管事,目光意味深長。

  兩個管事頓時心領神會。

  他們在《大明日報》已工作大半年有餘,深知如何引導讀書人和天下文人的情緒走向。

  兩人趕忙說道:「方大人放心,此事與皇家毫無關係,所有罪責都推到吏部尚書、禮部尚書和刑部尚書三人身上。」

  「就說皇家也是受害者,這幾位朝堂碩鼠不思進取,意圖加害飽學大賢,實在天怒人怨。

  百姓之心不該被輕易利用。」

  兩人已然道出了此次額外版面的核心內容。

  方孝孺滿意地點點頭,揮了揮衣袖,示意他們可以按照這兩個方向去撰寫。

  很快。

  《大明日報》刊發,隨著報童們四處傳播,在洛陽新都迅速形成一定影響力。

  報童們在《大明日報》負責人的安排下,特意朝著各個衙門方向跑去,一唱一和。

  當報紙傳到文人手中。

  看著上面的內容,文人們不得不信,畢竟這可是朱天子的旨意。

  「先生要被放出來了?我就知道先生是無辜的。」

  「原來陛下也是受了小人蒙蔽。

  聖賢有言,親賢者,遠小人。

  這幾位尚書大人,便是聖賢言論中的小人,對國家、社稷、百姓民生皆有大害,可謂三害。」

  「好在陛下及時察覺,不然真讓這些奸佞得逞,我大明還有什麼未來可言?

  陛下聖明!」

  一眾文人自發地奔走相告,原本圍困各處衙門的現象瞬間消失。

  他們對朱天子的怨憤也徹底被全新的正面形象所取代。

  無需他人因勢利導。

  他們就像自來水一般,每到一處便向周圍百姓講述朱天子的聖明與厲害之處。

  一時間。

  這件事被宣揚得神乎其神,彷佛朱天子是上天派來救苦救難的聖人。

  在這樣的輿論影響下,宮裡的旨意很快傳到了毛驤手中。

  「毛指揮使,接旨。」

  雲奇輕聲說道。

  在錦衣衛府衙大堂前,毛驤迎著雲奇,雙手接過那紙旨意,放入懷中。

  他盼星星盼月亮,總算盼來了這封聖旨,也終於能把府衙地牢里的幾位爺安全送出去了。

  再這麼耗下去。


  他堂堂錦衣衛府指揮使的幾分威名,可真要蕩然無存了。

  雖說這是不可抗力,但心裡還是覺得怪怪的。

  宣讀完旨意,雲奇便先行離開。

  毛驤懷揣著旨意,快步朝地牢走去,心裡也在對洛陽新都近些時日發生的事情一一覆盤。

  最後他得出一個結論——

  陛下這是在為太子殿下鋪路。

  文官勢力再次遭到打壓,而勛貴們一直以太子殿下馬首是瞻。

  待日後太子殿下登上皇位,大明便可盡在太子殿下掌控之中。

  再加上有武英殿大學士、曾經的國子學祭酒陸羽先生輔佐,想來大明朝定能成為外邦來朝、威震海內外、前朝無人能及的天朝上國。

  毛驤越想,心思越發通透,目光也變得愈發明亮。

  「放人!快快放人!」

  一到府衙地牢,毛驤便老遠手持聖旨,大聲喊道。

  蔣瓛、紀綱等人一接到旨意,二話不說,急沖沖地衝進地牢。

  身邊的那些錦衣衛們,彷佛熱淚盈眶一般,跟著來到地牢。

  一行人恭恭敬敬地彎腰行禮。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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