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 大儒陸羽,實學之聖
國子學門前。
一眾文人士子恭敬而立,卻又竊竊私語,不敢大聲喧譁,場面一片寂靜。
朱元璋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此時,太子朱標向前一步,高聲喊道:「父皇,您說過今日之事,皇家之人不過問。」
太子朱標一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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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子學門前的眾多文人皆鬆了口氣。
眾人皆知。
以朱元璋的脾氣,若有人言語不順他心意,當場下令將眾人投入大牢,秋後問斬,這樣的事他做得出來。
不過,有太子朱標在場,或許還能勸勸、攔一攔。
「還不繼續?」
朱元璋催促道。
下一刻,孔訥被眾多文人一同推了出來。
他心中雖緊張。
但也明白,眼前這不過是諸位天子設下的一齣戲。
孔訥咽了口唾沫,心一橫,咬咬牙,狠下心來喊道:「實學一道的陸羽,還不敢出來嗎?
我儒家孔孟之道,弘揚四海。
今日先生若再不露面,豈不是自動認輸,承認實學之道不如我孔孟聖賢學問?
孔訥衍聖公的名頭加身。
此刻面對皇家之人,竟毫無懼色,面不改色。
一番話,更是讓台下不少追隨他的孔孟門生激動得面色漲紅。
他們緊握著拳頭,低聲議論。
「不愧是孔聖人的血脈後輩,為了聖賢學問,竟能拼到這般地步。」
「此前我們都誤會衍聖公門人了,哪怕面對陛下,孔家之人也能如此。
我們沒選錯人。」
「今日定要讓這實學之道,被萬人唾棄。
不過是些奇技淫巧罷了!」
眾多文人士子紛紛唾罵。
被推到身前的孔訥,聽著眾人的話語,心中雖慌得要命,但強忍著懼意。
若不是提前與陸羽透過氣。
而陸羽又是大明天子的親信,此刻他恐怕半個腦袋都已懸在閘刀之上,只需朱元璋一聲令下。
他便會當場喪命。
孔訥再次大聲吶喊:「陸先生,還不敢出來嗎?」
身後的文人似乎被他這份血勇所感染,也紛紛跟著放聲大喊:「實學之道起於國子學,起於陸先生。
今日先生不出面,莫不是怕了?」
「先生還是儘快出來,與我孔孟聖賢學問好好一較高下。
大明國運、社稷,可都繫於今日。」
「堂堂國子學的實學,難道連這點膽魄都沒有?
還不如孔家後人,這樣的人又怎能推舉實學?
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誰說我這先生,不敢來?」
聲音突兀響起。
只見陸羽身著一襲青衫。
正是國子學祭酒,正式場合所穿戴的服飾。
腰間掛著一枚月牙玉佩,手中端著笏板,面目間帶著一抹溫和的笑意,眼神卻分外嚴肅,一股如父如師般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氣場,讓剛才還在叫囂的眾多文人下意識地為他讓出一條路。
陸羽快步前行,來到眾人面前。
直接站到孔訥對面。
先是向朱元璋、太子朱標、燕王朱棣、晉王朱棡等人俯身行禮:「微臣見過陛下,見過太子殿下。」
「見過燕王殿下、晉王殿下。」
「平身。」
朱元璋瞥了一眼陸羽,嗯了一聲。
今日這場戲的台子已然搭好,接下來就看陸羽如何收場。
陸羽微微一笑。
轉身與眾多文人推舉出來的、代表孔孟之學的下一代衍聖公孔訥相對而立,說道:「實學之道與孔孟聖賢學問,又何必非要分出高下?
聖賢學問,引人向善,樹立綱常,於人心、於王朝治理,皆是不可或缺的。
縱觀數個朝代,又有哪一朝能逃脫數百年的興衰輪迴?
實學之道,便是在此基礎上展開的。」
陸羽侃侃而談。
他那自信的神采,以及信手拈來的經典事例。
將前朝元朝的諸多弊端一一指出,同時也闡述了實學之道可以解決的問題,「諸如良種改良、船隻修建、馬車行馳之道,還有紡織機的出現。
想必在這京城之內,眾位學子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就說這紡織機,在洛陽一帶,不知讓多少農戶家中的婦人,不必再僅靠勞力在田間辛苦勞作,面朝黃土背朝天。
收穫的糧食,交完稅賦後所剩無幾,若遇天災人禍,甚至可能面臨餓死的境地。
而紡織機的出現,能讓家中婦人謀得一份營生,增強抗災能力,流民數量必將減少。
如此一來,我大明王朝,豈不是能傳一世、二世、三世乃至萬世?
天下無人餓死,無人遭遇饑荒,無人淪為奴隸,上下一心,大明必將更加美好。
而這些,孔孟之學雖能引人向善,卻難以做到。」
在場眾人中。
不少是寒門出身,也有一些家中原本顯赫卻家道中落的。
他們深知,若能再有機會振興家業,自是再好不過。
因此。
不少文人學子很快理解了陸羽所言。
他們本就是支援陸羽推行實學之道的擁護者。
「先生之才,滿腹經綸,無人可比。」
「實學推行,造福的可不只是洛陽一帶,連同周邊其他省份的農戶,日子也都好過了許多。
還有先生之前在朝堂上推行的各種制度政策,讓我大明如今越發昌盛。
在這種情況下,諸位同窗還有什麼可懷疑的?」
「聖賢學問固然沒錯,但前人之說,又怎能完全適用於後世?
同窗數載,大家可千萬別被人利用了。」
有了陸羽的這番發言。
之前那些因衍聖公光環、孔聖人傳人身份而有所動搖的學子們,此刻紛紛有了宣洩口,開始表達自己的觀點。
雙方各執一詞,再次爭吵起來。
場面一片混亂。
朱元璋、太子朱標、燕王朱棣、晉王朱棡等皇家之人身旁,親衛們立刻上前護駕,以防出現其他危險。
「實學之道的確有可取之處。」
混亂之際。
孔訥再次奮勇上前,與陸羽靠得更近了。
場面上的氣氛愈發緊張。
孔訥語氣稍作停頓,片刻後又接著說道:「可這等學問與之前的工匠之學、奇技淫巧又有何區別?
若不能堅守本心,這等學問落入白蓮教等惡人手中,豈不是會做出許多惡事?
所以,實學之道只能作為輔助之學,並非真正的大道。」
孔訥目光緊盯著陸羽,氣勢洶洶。
陸羽淺淺一笑,直接反駁道:「實學之道,此前在國子學中新增添了算學、計工、經廣文等數門學科。
難道今日,衍聖公的少家主是在質疑陛下之前所頒布的政令嗎?」
陸羽這一句話,直接將一旁隔岸觀火的朱元璋拉了進來。
混亂的場面瞬間停下,文人士子們臉漲得通紅,瞪大了眼睛,紛紛覺得陸羽這種做法實在不公平。
這是將學問之爭進行了降維打擊。
然而。
陸羽毫不退縮,再次步步緊逼:「聖賢學問,難道就沒有弊端?
傳承數朝。
到了大明,難道就沒有別有用心之人藉此滋生不臣之心?
學問雖能引人向善,但正如方才衍聖公少家主所言,若落入心懷惡意之人手中,恐怕也會生靈塗炭。
如此看來,與實學之道又有何差別?」
場上形勢陡然一轉。
陸羽絕地反擊,竟將聖賢學問孔孟之道與實學之道重新置於同一水平線,還巧妙地摻入了皇權因素。
孔訥見狀,身子顫抖,抬手哆哆嗦嗦地指向陸羽:「你……你……」
「我如何,你又如何?」
陸羽繼續說道:「天下學問,若不能為社稷謀利、為百姓造福、引人向善,又有何用?
莫非這善心,就能讓百姓填飽肚子、有衣穿、有食吃。
或是讓他們安心勞作於公田之間?」
陸羽面容冷峻,目光如炬,再次高聲大喊,「若這些孔孟學問、聖賢之道做不到的,不如由實學來試一試。
今日,我希望熱衷、鑽研天下學問、一心為百姓謀福祉之人,均可潛心研習實學之道。
實學之道與孔孟之道。
自此成為大明一朝兩大奠基之石,共同作為科舉之根基。
誰若敢與這兩大奠基之石作對,便是與天下文人作對。
我陸羽如此,衍聖公府里的少家主、孔聖人的傳人亦是如此。
有違此事者,天誅地滅!」
陸羽這番突然的宣告,驚住了在場所有人,連朱元璋都挑了挑眉,沒料到他能將事情鬧得這般驚天動地。
今日之事一旦傳開。
陸羽在天下文人中的名聲不論好壞,勢必被推至風口浪尖。
若說孔孟是聖賢學問的聖人,那陸羽開創實學之道,此刻便堪稱實學的聖人。
隨著實學的影響逐漸發酵,只要在朝廷政令推動下持續發光發熱、產生更大影響,日後陸羽便是活著的聖人了。
「孔聖人的傳人,意下如何?」
陸羽一字一頓地問道。
孔訥神情一震。
在眾人注視下,剛才的神采飛揚、少年人的氣魄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垂垂老矣之態,仿若行屍走肉。
眉眼間的精氣神銳減七分。
「罷了,我敗了。」
隨著孔訥這最後一句宣告。
國子學門前眾多文人士子一時沉默,隨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躁動。
「實學耀天下,大明永昌盛。」
「實學永在,明傳萬世!」
國子學內不少文人士子,瞬間將實學與皇權緊密相連。
使得實學含金量大增。
「天下百姓自此有衣穿、有食吃,乃是我實學之盛,先生親口告知,天下之人無人會造反,大明必將永世長存。」
「萬歲,乃萬世之命,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與之相反。
方才那些群情激昂支援孔訥的文人,此刻身心恍惚,鬥志全消。
「自此以後,天下便存兩個學問了嗎?」
「實學之道真那麼完美無缺,而我等所尊崇的孔孟聖賢學問便不再是這世間唯一了?
衍聖公府的少家主居然也無法力挽狂瀾?」
「完了,一切都完了。」
國子學門前,諸多垂頭喪氣的文人士子盡數離去,其餘文人雖意氣風發,但在陸羽及國子學眾位先生催促下。
也陸續返回國子學上課。
即便如此。
他們臨走時那趾高氣揚的模樣,依舊彰顯出大明一朝實學年輕人的心氣昂揚。
眼看著這場大戲好歹落幕。
陸羽鬆了口氣,身子放鬆下來。
正當他轉身準備進入國子學之時,陣陣咳嗽聲從旁傳來。
陸羽心頭一緊,這才想起把朱元璋給忘了。
朱元璋腳踏繡著金龍的明黃地毯,邁著方步走來。
太子朱標微微一笑。
他深知父皇並無傷害陸羽之意。
燕王朱棣、晉王朱棡在朱元璋面前更沒什麼話語權。
哪怕想替陸羽出頭,也是有心無力。
「實學一道重於社稷,孔孟之道重於人心,有了這兩條腿走路。」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陸羽飛速轉動腦筋。
朱元璋一走近。
他連忙俯身跪拜,口中的恭賀之詞一連串湧出,滔滔不絕,「自此以後,大明一朝萬世長存,陛下也將成為這天地之間唯一的萬世皇帝。
恭喜陛下,恭喜太子殿下。
恭喜燕王殿下,恭喜晉王殿下。」
陸羽一口氣把面前四位皇家之人全恭喜了一遍,言外之意分明:我都為你們老朱家鞠躬盡瘁到這份上了。
把自己當活靶子,您老人家就高抬貴手,放過我。
朱元璋冷哼一聲,沒再追究方才之事,問道:「衍聖公那群人,準備怎麼辦?」
說著。
他向前走去,陸羽小步緊跟。
除太子朱標外,燕王朱棣、晉王朱棡並未跟上。
「衍聖公,這天下文人心中的領袖,孔聖人的傳承定要留存於世。」
陸羽思索片刻,給出答案。
「為何?」
朱元璋追問。
陸羽緩緩解釋:「敵人在明處,總比在暗處強得多。
今日孔訥同我這實學之人一番對峙,天下眾人會認為衍聖公府北孔一脈依舊站在他們這邊,哪怕之前有所動搖的幾個尚書,也會重拾信心。
人心歸附可不是輕易能改變的。
經此一事,衍聖公原本失去的威望,能翻倍拿回。
而只有陛下才有這等權力操控衍聖公,只要南孔一脈存在,北孔一脈的衍聖公便由陛下隨意拿捏。
反正,無論如何。
最終受益的都是衍聖公這塊招牌,至於到底是誰,一切由陛下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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