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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實學二字!聖賢無用論

  方孝孺早已將墨研好,均勻適度,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陸羽提筆,筆走龍蛇,蒼勁有力的「實學」兩個大字便落在了白紙之上。

  方孝孺瞳孔一縮,一拍大腿,激動地說道:「明經一科,向來只是高談闊論,高高在上卻無實際用處。

  常言百無一用是書生,而其餘幾門學科開啟科舉,本就是為國為民,當以務實為重,『實學』二字最為精妙不過。」

  

  方孝孺一頓猛夸,吹得天花亂墜。

  頓時閣樓之內,其餘眾人紛紛投來目光。

  道衍笑著搖了搖頭。

  陸羽老臉一紅,被這般誇讚,竟有些不好意思。

  其餘的學生黃觀、馬君則看著方孝孺,說道:「你這傢伙,什麼時候變得這般油嘴滑舌了?

  一個不留神,還真被你拍馬屁拍成功了。

  不得了!」

  兩人一時竟將方孝孺視為大敵。

  「夠了。」

  陸羽開口道。

  方孝孺立刻小心翼翼地將墨寶收起,率先轉身,快步離去。

  身後的黃觀、馬君則也立刻跟了過去。

  今天這件事怎麼著也得有個說法。

  方孝孺,你這傢伙不是好人。

  「國子學後繼有人,先生的傳承理念日後也不必擔心了。」

  看著他們三人離去,道衍輕聲笑道。

  「不過他們三人還不夠,僅是能定這一時而已,等到實學不斷開拓拓展,天下文人無論有意無意,所做之舉都會為國為民,大明朝和之前相比也會大不一樣。」

  陸羽緩緩開口。

  自古王朝便有興衰周期,多數是因土地兼併,社會矛盾積攢到一定程度,致使底層百姓無衣無食。

  最終。

  他們只有造反這一條路可走。

  千萬流民一旦起事,攻下小城、郡縣乃至州府,自古王朝大多因此而覆滅。

  如今隨著陸羽的到來,已然使這歷史的車輪緩緩變動,日後會走到哪一步,恐怕只有天知道。

  「先生之才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道衍開口稱讚。

  陸羽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時候,你道衍也學會拍馬屁了?」

  「事實而已。」

  道衍繼續說道,雖是實話,卻無疑又是一記馬屁。


  讓陸羽頗為受用。

  ……

  「實學」二字在國子監之內一時鬧得沸沸揚揚。

  此名一出,明經一科反倒成了被比較的物件。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文人相輕。

  再加上這是由剛剛建成洛陽新都的陸羽親自撰寫,使得實學之名一時竟占了上風,國子學之內。

  眾多學子時常爭論不休,一片喧鬧。

  「實學才是未來的大行之道,孔孟之道早已過時。

  看看如今洛陽一帶的織紡,不僅能貿易得來大量白銀,還能讓洛陽百姓人人有衣穿、有飯吃,日子富足,比之前不知好了多少。」

  「由此可見,實學才是救大明之道。」

  「我明經一科傳承孔孟之文,歷史悠久。

  難道聖賢之言便是錯的嗎?

  一代又一代傳承下來,不知多少大儒研習此道,我們才是真正的大道。

  若真無用,之前那麼多的王朝怎會傳承?」

  「天下烏鴉一般黑!」

  文人說著說著擼起袖子,竟要動起手來,要不是國子學講師及時出現。

  他們恐怕早已打成一團。

  這樣的景象在國子學之內,三日之內竟發生了不下數回。

  這件事情的影響力迅速擴散,衝出國子學,蔓延到民間,最後甚至到了朝堂之上。

  雖然尚未產生重大影響,但在民間已隱隱傳出明經科無用的言論,且這些言論有理有據,經得起推敲。

  這下朝堂中的不少大人物都慌了神。

  ……

  洛陽新都,劉府、皇城邊緣之外的一處大宅子內。

  六部尚書齊聚一堂。

  吏部尚書劉淞坐在主位。

  眾人早已脫下朝服,換上便裝,場上氣氛凝重而激烈。

  「荒唐,滿紙荒唐言!孔孟之道自古以來便存在,歷經數朝,不知出了多少大儒聖人,豈是這短短數年出現的實學所能比擬的?」

  劉淞說著,毫不猶豫地一掌拍在旁邊的實木桌上,大發雷霆。

  下方禮部尚書朱夢炎唉聲嘆氣:「實學乃是陛下親定督辦,科舉一道不也開了數門嗎?

  此前科舉舞弊一案,我們這些人又能做些什麼?

  難不成又去找山東曲阜的衍聖公?

  他們孔家的人一個個只知道明哲保身,當縮頭烏龜,靠不住!」


  禮部尚書說著,不停地搖頭,一而再再而三地將希望寄託於孔家,換來的卻是文人集團利益的一次又一次損失。

  再傻的人也能反應過來了。

  「難不成就任憑實學這般肆虐下去?

  再這麼下去,我們這些人恐怕都要成為罪人。

  等哪天陛下用不到我們了,咱們這些老傢伙都得掉腦袋,被錦衣衛抄家滅族。」

  戶部尚書面露譏諷之色,胸膛氣得不停起伏。

  工部尚書趙俊有話要說。

  「諸位,到了現在還打算繼續藏著掖著嗎?

  實際上,諸位家中不少族人都已在精研實學,哪怕是以實學參加科舉,可到最後,還不是我們身後的家族中人得了大頭。」

  趙俊一語道破了宴席廳內眾多尚書的心思。

  到了這一步。

  他們早已熄滅了與陸羽和朱天子繼續作對的念頭,之前死了那麼多人,讓他們不敢再抱僥倖心理。

  有機會的話他們或許會放手一搏,可洪武年間的大明哪有機會?

  只有一個個掉腦袋,人頭滾滾。

  「把衍聖公推出去。」

  忽然間,兵部尚書趙本緩緩開口,眼中閃過一絲狠辣,「無論陛下是何心意,孔孟之道絕不能就此被打壓。

  下面的人可都盯著咱們,把衍聖公推出去,反正他本就該是出面主事的那個人。」

  「他要是死活不出面?」

  吏部尚書劉淞問道。

  「那就逼他出來!」

  趙本再次大聲說道。

  很快,宴席廳內幾位大人紛紛表示同意。

  這天下哪有這般好事,大家同為文人。

  他們在皇城之內拼死拼活,冒著掉腦袋的風險為天下文人謀劃,而身為天下文人心中正統的孔家,卻在背後默默撈取好處。

  好處他們拿,壞處卻要別人擔,簡直是白日做夢。

  天下讀書人將孔家之人視若神靈,可他們這些知根知底的人清楚,孔家早就沒了老祖宗的那份風骨。

  早將其丟到九霄雲外去了。

  ……

  短短几日。

  風聲就從國子學傳到民間,又迅速傳入皇城。

  武英殿內,宮人退下。

  毛驤也被打發走。


  朱元璋揮了揮手。

  他早已得知此事,心中對孔孟之道也有諸多考量,所以才一直默許此事發酵,任其亂起來。

  他作為局外人。

  方能看破迷障,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對朱元璋而言,並非所有事都能仰仗陸羽。

  他才是大明朝的天子。

  「標兒,你覺得這股『明經科無用論』的風潮,到底是對還是錯?」

  朱元璋於案桌前,起身在武英大殿內踱步。

  太醫院那邊曾言,長時間久坐對身體健康無益,氣血不通容易生病。

  朱元璋聽進去了。

  起身活動筋骨,順便考較兒子。

  朱標聞聽此言,下意識眉頭緊鎖,「父皇,聖賢之道自古有之,怎會無用?

  雖說實學興起有其益處,但不能因此就否認孔孟之道以及聖賢書中的學問。

  治國之道不正蘊含其中嗎?

  若沒有這聖賢學問,以孝治國、以忠治國、以法治國又從何談起?

  百善孝為先,萬事皆有根源,不可無端否定。」

  朱標皺著眉一一反駁。

  「這一次,先生怕是做錯了一件事。」

  朱標搖頭晃腦地說道。

  「哦?是嗎?」

  朱元璋目光一閃,頓時來了興趣。

  在他印象里,陸羽可還從未做錯任何事,難道這會是頭一遭?

  「做錯了也無妨,年輕人嘛,能改就好。」

  朱元璋思索後開口。

  朱標想了想,也覺得是這個道理。

  「先生雖才華無人能及,但畢竟年輕,多經歷些事也好。」

  父子倆頭一次就某件事達成了相同的看法。

  ……

  「做錯事?

  你家夫君我怎麼可能做錯事?」

  府邸內。

  徐妙雲也提出了同樣的問題。

  陸羽先是一愣,繼而連連搖頭。

  「可是,這聖賢書又怎會無用?」

  徐妙雲不太明白。

  她雖承認陸羽之前傳授的那些學科有用,但她覺得,若世間沒了這聖賢學問,人們該如何做人。

  那不都成了無根浮萍嗎?


  陸羽聽了並不惱怒,只是笑著開口:「我何時說過孔孟之道無用?

  從頭到尾,自始至終,你家夫君我也不過是寫了『實學』二字。

  之後那些『無用論』,以及實學和孔孟之道之間的爭端,可不是你家夫君我挑起的,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

  陸羽抱著徐妙雲,在懷裡轉圈圈。

  兩人嬉笑打鬧。

  直到陸羽累了,才把徐妙雲重新放到旁邊的鞦韆上。

  院落里特意打造了這麼個新奇的小玩意兒,孩子能玩。

  他們夫妻二人也能藉此享受閨中樂趣。

  「你們覺得是爹爹做錯了嗎?」

  陸羽看向一對兒女,左看看右問問。

  「爹爹才不會錯,錯的肯定是外面的那些人。」

  「爹爹最厲害!」

  「這才是爹爹的好寶貝。」

  陸羽在兩個孩子臉上各親一口,把一對兒女交給旁邊的丫鬟照顧。

  這才回到徐妙雲身前。

  「小孩子說的話怎麼能作數?」

  徐妙雲笑道。

  陸羽故意逗她,開口道:「小孩子的話為什麼不能作數?」

  見陸羽打趣自己,徐妙雲佯裝生氣,站起身就往外面走。

  陸羽一把攔住,將她抱在懷裡,這才解釋道:「無論有沒有這『實學』,該有的爭端總會出現,你夫君我只不過是提前引導了一下而已。

  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陸羽嘴角微微上揚,緩緩說道。

  ……

  新一天,報紙在報童的叫賣聲中,以幾文錢的價格在洛陽城內再次傳播開來,且隱隱有朝著洛陽周邊蔓延的趨勢。

  《大明日報》上赫然寫著:「實學為王,孔孟之道已成過去,實學才是大明的未來。

  研究實學才是利國利民的大設想,孔孟之道應束之高閣,已不適合如今的大明朝。

  百姓如何飽腹?

  田地里的莊稼怎樣才能長得更好?

  實學之中都蘊含著道理。」

  「雲朵為何飄浮在天上?

  魚兒為何游在水裡?

  為何雨前常有狂風?

  為何大雪時節天寒地凍?」

  各種各樣的問題在《大明日報》上無一不和實學扯上聯絡,這使得不少人對實學愈發感興趣,許多文人也紛紛深入探究。


  一方面,實學已成為科舉之路的一部分;另一方面,這些問題發人深省。

  大有「十萬個為什麼」的架勢。

  而這些問題卻是前人從未想過的,如今卻被一一提出。

  ……

  「荒謬!千古以來從未有過如此荒謬之事!」

  吏部尚書劉淞破口大罵。

  下了朝堂。

  他徑直來到東宮太子府。

  「宋公,您若是再不管管,我大明的文人天下可就真要徹底完蛋了!」

  此次他獨自前來。

  畢竟!

  若是幾位尚書一同前來,那可是嫌朱元璋的刀不夠快了。

  「老夫又能做些什麼?」

  宋濂將《大明日報》放在一旁,看了面前的吏部尚書劉淞一眼,嘆息一聲,直起身來拱了拱手,「若非陛下恩德,新都建立大赦天下,恐怕今日老夫依舊還在那偏遠川貴之地,又豈能來到這洛陽,安享晚年?天下文人也好,孔孟之道也罷,今日劉尚書你找錯人了。」

  宋濂揮了揮朱紅色的衣袖,下了逐客令。

  教訓,一次就夠了!

  「景濂公!」

  劉淞面色一緊,心有不甘地再次大聲喊道。

  宋濂轉過身去,面無表情地重新坐下。

  繼續端詳起方才的《大明日報》,口中喃喃:「到底是為何呢?」

  他細細思索著。

  當真在琢磨《大明日報》上面那些稀奇古怪的問題。

  ……

  離了太子府的吏部尚書劉淞。

  此時也在想這個問題。

  他們文人到底是為何一步步走到如今?

  衍聖公如今百無一用,像宋濂這樣的開國文臣、大儒,也都沒了曾經的雄心壯志。

  難道洪武一朝。

  他們這些文人就只能這般一直被打壓下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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