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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意外的科舉結果

  自宋朝滅亡之後,儒家地位一落千丈。

  前元時,儒生地位已與乞丐相當,處在社會最底層,孔孟道統衰微如風中殘燭。

  趁著元末明興,儒家好容易抓住機會,重新登堂入室,這才緩了一口氣。

  當下,儒家正摩拳擦掌,希望跟著大明一飛沖天,卻沒想,碰上朱元璋這麼個冥頑不化的皇帝,對儒家如此惡待。

  先是停辦十年科舉,如今又來個分科取仕,將算學、工學等雜科偏門與儒家相提並論,簡直有辱斯文,再這樣下去,儒家地位只會越來越低。

  當此時刻,須得有人站出來,為儒家重振聲威。

  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捨生取義,就在今朝!

  洪武十五年,二月,寒風料峭。

  

  夫子廟旁的貢院,卻是熱鬧喧囂。

  此刻,貢院正門口圍滿了人,最裡層是兩排兵士,他們正全副武裝,將貢院大門牢牢看護住。

  再往外看,便是無數身著青衫文袍的中青年男子,這些人翹首而盼,滿臉期待全沖向那貢院門內。

  所有熱鬧喧囂,全都只為一件事。

  科舉!

  停擺了十多年,科舉考試終於在今天重啟,舉國上下多少仕子都趕了來,參與這場盛事。

  辛辛苦苦讀了十多年書,就為了有朝一日步入仕途,此刻邁入科舉考場,便是他們邁入仕途的第一步。

  當此時刻,誰人能不激動?

  貢院正門口,一眾國子學生員排在最前頭,最是招搖顯眼。

  最靠前的幾人,正談笑風生。

  「瀾伯兄,你歷來最是刻苦,今日科舉,可算到你大展身手的時候了!」方孝孺和楊士奇正看向黃觀,拱手說道。

  黃觀自也拱手還禮道:「兩位過譽了,若論才學,希直兄和僑仲兄在我國子學鮮逢敵手。」

  楊士奇扭臉就朝方孝孺說道:「瀾伯兄高看我了,論才學希直兄可比我高得多,我哪能與希直兄媲美?」

  方孝孺叫他倆誇得臉紅,趕忙擺手:「僑仲兄機謀巧辯,瀾伯兄學富五車,俱是當世人傑,今日科考,咱們可都要考出好成績,為我國子學爭光!」

  說起爭光,楊士奇頓時來了精神,他將周遭幾個同窗攏到一起,握拳鼓勁:「近來外面的風聲聽到沒有,那些士子都說咱們新學誤人子弟,敗壞聖人道統,這次科舉,咱們新學弟子可得考出好成績來,才不負陸祭酒苦心栽培啊!」

  方孝孺也連連點頭:「對,他們都在等著看我們新學的笑話,咱們絕不能失敗!」


  周遭好些個新學生員也連連點頭,各自鼓勁發誓,科舉一定要拿到好成績。

  「開門,放考!」

  隨著主考官登場,一聲高喝,守在門口的兵士開啟貢院正門,科舉正式拉開序幕。

  所有考生全都提緊心神,排著隊依次上前,跨入這道決定前途命運的大門。

  ……

  夫子廟旁,酒樓雅間。

  陸羽坐在視窗,遙望遠處的貢院正門,當目光落在方孝孺等得意門生身上,陸羽臉上浮現滿意笑容。

  「你就一點兒都不擔心?」

  在陸羽對面,道衍卻有些好奇道。

  陸羽回過頭來,似笑非笑道:「擔心什麼?」

  道衍眉頭微蹙:「這是科舉改革之後的第一次科考,其結果意義重大,想也知道,那些儒家官僚絕不會坐以待斃。」

  「哦?」

  陸羽眉頭微挑,臉上笑意更顯幽邃:「你的意思是……他們會暗動手腳,操縱這科考成績?」

  道衍沒有點頭,卻順著陸羽的話接了下去:「只要這次科考中,你的那些新學門生成績不佳,儒家官員便有理由勸諫陛下,取消分科取仕了,到那時,這科舉改革,連帶你所創辦的新學,都會無疾而終的。」

  新學問世已有幾年,生員們準備了那麼久,本該在科考中占得優勢,若是成績不理想,定會落人口舌,被有心之人利用。

  對此,陸羽似是一點都不擔心,冷冷一笑,陸羽搖頭道:「大師未免杞人憂天,你可知曉這分科取仕的背後,究竟是誰在支援?」

  「陛下?」道衍眉梢輕揚。

  陸羽幽笑點頭:「他們真敢暗動手腳,當真以為陛下的刀不鋒利否?」顯然,他對這次科舉結果信心十足。

  「希望如此吧!」道衍輕嘆口氣,仍面帶憂色。

  ……

  兩日後,會試結束。

  考生們無需等待太久,便會知道會試成績,因為五日後便要迎來殿試,所以會試結束後的第三天,禮部便會放榜張貼成績。

  放榜這一日,所有考生都擠到禮部門口等著出成績。

  陸羽雖也關心結果,但他當然沒必要跑去擠這熱鬧,他只需守在國子學,等著方孝孺他們帶著好訊息歸來,一起慶祝便好。

  為此,陸羽還專門準備了幾大車煙花爆竹,又從酒樓定了幾大桌好酒好菜,就等著生員們回來,開一場熱鬧慶功宴。

  「方孝孺幾個該是沒問題的,就是不知道其他生員能考得怎樣。」


  「要我說,其他人占了新學的便宜,成績該不會差。」

  「最好我新學弟子都能中舉,將來朝堂都是我等的門生,那多有面兒?」

  陸羽正與一眾國子學學官有說有笑,十分愜意自在。

  對這次科舉成績,眾人並不擔心。

  想來新學弟子的成績不會太差,特別是天字學舍的那幾個學霸,多半會名列一甲,若是將來殿試發揮優異,中個狀元也未嘗不可。

  就在眾人正聊得火熱,卻見雲奇快步的向著陸羽走來,他腳步倉促,神情看起來很是焦急。

  一走來,便貼近陸羽,低聲道:「陸大人,陛下有要事相商,趕緊隨老奴進宮一趟!」

  一聽這話,陸羽心中咯噔一聲,頓感大事不妙,在這放榜關頭,朱元璋能有啥事?

  但他面上卻不動聲色,迅速朝雲奇點了點頭後,對眾人道:「陛下有事相召,本官要立即進宮面聖,放榜之前應當能回來,你等接著在此靜候佳音!」說著,他立馬隨雲奇一道趕往宮中。

  馬車疾馳駛向皇宮。

  左右還有時間,陸羽便向一旁的雲奇打聽道:「雲公公,陛下相召,是否是為科舉之事?」他心中其實已有八成把握,此刻相問,不過是再確認一次。

  雲奇卻連連搖頭道:「老奴也不清楚,只知道今日禮部送來科舉名單,陛下一看那名單臉色當即大變,隨後便讓老奴傳喚陸大人覲見。」

  「果然!」陸羽深嘆口氣。

  事到如今,他哪裡還不明白,儒家那些官員終究還是動手了,使得科舉結果出現問題。

  他不再追問,只抿嘴蹙眉,靜侯面聖。

  馬車一路駛到宮中,下車後,陸羽跟著雲奇一步快走,很快到了武英殿。

  一進殿中,便見朱元璋埋頭看著書桌,神情極是凝重。

  「陛下!」

  陸羽上前拱手見禮,朱元璋立即抬起頭來,然後將桌上一份奏摺遞了過來道:「這是禮部呈上的會試結果,你的那些新學門生,一個都沒上榜。」

  陸羽當即一驚,趕忙接過奏摺,翻開來看了看。

  好傢夥,從頭到尾,竟是沒有一個熟悉的名字,也不能說一個都不熟,還是有倆熟悉的,黃子澄,齊泰,好傢夥,就差一個方孝孺,建文三傻就齊了,可惜現在的方孝孺跟著自己學習新學,所以並沒被錄取。

  他原先也猜測那些儒家官員會暗動手腳,卻沒料對方吃相如此難看,竟連一個新學弟子都沒留。

  這樣的成績,明顯是不合理的。


  且不論分科取仕對新學弟子本就有優勢,便不看其他學科,只論進士一門,方孝孺、楊士奇等人,也能考得好成績。

  一旁的朱標同樣臉色鐵青,原本朱雄英拜於陸羽門下,算是新學的大師兄,那些新學弟子就等於是朱雄英的師弟。

  現如今,這些同門師弟卻全都落榜了,外面人會怎麼說朱雄英,作為父親的朱標臉色能好看才怪呢!

  「哼,這些考官,真當咱是傻子嗎?新學的學子雖然不一定個個中榜,但卻不可能一個都沒有,如今中榜的全是傳統儒家學子,他們真當咱是老糊塗了嗎?竟敢如此糊弄?」

  朱元璋臉色漲紅,恨恨罵了起來。

  一連罵了幾句,他猶是不解氣,又氣咻咻將那錄取名單奪了回來,道:「這次科舉成績不能作數,咱要廢除此次科舉結果,重新再考!」說完抬手便要撕。

  見狀,陸羽和朱標當即大驚,朱標趕忙衝上來按住朱元璋的手,說道:「父皇,科舉停罷多年,如此好容易才重新舉辦,當下正是萬眾矚目,若父皇輕易宣布成績作廢,必將引來非議,到那時,不光滿朝官員反對,就連外面那些考生也會鬧起來,屆時鬧個雞犬不寧,就難以收場了。」

  一旁的陸羽也連連點頭:「殿下所言極是,陛下務必三思啊!」

  聽他二人勸誡,朱元璋思慮片刻,頓又泄下氣來,深嘆口氣,他看向陸羽道:「那現在該怎麼辦?」

  「錦衣衛那邊,可有查得什麼線索?」陸羽一時也想不出辦法,但他知道朱元璋對這次科舉很是重視,肯定暗中派了錦衣衛監視那些考官,說不定能查到點什麼。

  朱元璋卻是嘆氣道:「我已經問過毛驤了,他們錦衣衛一直監視著考官,卻並未發現這些考官有何違規之舉。」

  他眼眸微動,滿臉都寫著失落。

  沒辦法,總不能真將這個榜單張貼出去,等著別人笑話吧?

  他朱元璋早就旗幟鮮明地支援新學,甚至還弄出個分科取仕,費了這麼大心力,結果新學中人一個都沒考上,這豈不是要遭人笑話嗎?

  「要不……」

  正當朱元璋愁眉不展,朱標湊上來,踟躇道:「要不再將試卷取出,重新稽核一遍?」

  朱元璋沉吟片刻,卻是搖頭道:「不說現在時間夠不夠,就算是夠了,對方既敢將這榜單呈上來,說明他們早已做了完備部署,即便覆審恐怕也查不出什麼。」

  科舉何等大事,試卷都有專人看管,隨時受禮部和天子監管,對方不可能傻到在試卷上留下紕漏,給人抓住痛腳。

  「那現在該怎麼辦?」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朱標當真沒主意了。


  朱元璋仍在埋頭苦思。

  陸羽卻是長嘆口氣,沉聲道:「如今,外面所有的舉子都是翹首以待,朝廷也只能先將這份榜單釋出出去,至於這榜單有何問題,我們只能再尋辦法,慢慢查。」

  「也只有這樣了……」朱元璋苦思無果,只能點頭,隨即他看向陸羽道:「只是……你的那些新學弟子們都沒有上榜,眼下怕都有怨氣……你且回去好生安撫一番,告訴他們,咱定會還他們個公道……」

  說著,他又將牙一咬,冷冷說道:「這件事……絕不可能這麼輕易了結!」

  ……

  禮部衙門,南牆之外,此刻人山人海,今日是放榜之日,所有考生都擠到這面牆前,等著看考成績。

  南牆高有丈許,是專門為放榜而修建,用作張貼及第考生的名單,所以春闈放榜,又稱「南院放榜」,此刻,這牆上空空如也,尚未張貼榜單。

  考生們等得焦急,早已交頭接耳,相互猜測起成績來。

  就在這時,一個禮部官員走來,手中還提著卷黃紙。

  這黃紙非比尋常,是只有科舉時候才能派上用場的科考名錄,其上記載的,便是這次考試能排名三甲的考生名單。

  此刻,兩旁衛兵擠開人群,容那禮部官員上前,將那黃紙張貼在牆上。

  名單剛一出來,所有生員又鬧騰起來,場面一陣沸騰。

  「別急,別擠,一個一個看!」

  饒是官員們嚴加叮囑,卻是無濟於事。

  場面仍很混亂,所有生員都在想辦法擠上前去,實在擠不上去,剩下的也都是探長了脖子,努力想看清那名單。

  而站在最前方的幾名考生也很給面子,更是將透過會試進入三甲的考生姓名念了出來。

  一念名字,四周頓時安靜下來,畢竟誰都不想聽漏了,導致自己錯過了上榜的機會。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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