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考校，分封！

  「我想起來了，你的意思是建造大船，前往美洲大陸。」朱元璋一拍額頭，雙眼一亮，連忙說道。

  探索美洲的念頭，陸羽早已有之，畢竟美洲的土豆、紅薯、玉米等作物，是解決糧食短缺的至寶，可美洲大陸離中原太遠，遠渡重洋難度太大，陸羽不得不將這念頭暫且擱置。

  然而前幾日，在遇見沈旺，聽他一番敘說後，陸羽終於下定決心，打算向朱元璋上奏此事，沈旺既能去得非洲，為何去不得美洲？

  「陛下所言極是！」陸羽點了點頭。

  

  朱元璋卻有些皺眉道：「可你也曾說過，美洲離我中原遙遠，海上危險重重，一個不小心，便會船毀人亡。」

  陸羽當即解釋道：「危險自是有的，可也不能害怕危險就駐足不前，所以微臣才帶沈旺前來，他是海商，慣常海上行走，有豐富的遠洋經驗，若是有他隨行幫忙，遇到危險也可順利化解，迷失方向時也能迅速調整，想來抵達美洲的機率要增加了不少。」

  朱元璋低頭思慮片刻道：「你這話也有些道理，我們不能因噎廢食，而糧食之事，也的確重中之重，若真能找到你口中的玉米、土豆，我大明國祚定能綿延永固。」

  綿延永固當然只是個盼頭，但可以確定的是，高產作物的確能幫大明延長命數。

  「沈旺終究是一個商人，讓他加入遠洋船隊，咱還是要考慮一下。」對於商人的偏見，還是讓朱元璋不能下定決心。

  「陛下，這沈旺就在宮門之外，陛下可以傳召他進宮，仔細考校一番，再做決定。」陸羽當即說道，並不是沈旺給了他什麼好處，而是他真的覺得有沈旺幫忙，去美洲的機率更高，早點到達美洲，帶回高產作物，大明百姓也能早一天遠離飢餓。

  「如此也好！」朱元璋點了點頭，隨即招手喚來雲奇，讓他將沈旺帶進宮來。

  宮門外，沈旺正揣著手走來走去，臉色有些難看。

  身為商賈，歷來為所有階層輕視，沈旺哪曾想過有一天，自己能入宮面聖？

  緊張、惶懼、不安，興奮，所有情緒交織一起，堵得他胸口悶脹，只能來回踱步，消解情緒。

  「誰是沈旺，陛下召見？」

  正在這時，雲奇從宮門內走出，目光游移片刻，立即對準沈旺。

  沈旺趕忙迎上去，拱手：「小人便是沈旺。」

  雲奇點了點頭，說道：「待會兒見了陛下，小心著說話，莫要衝撞了陛下。」

  稍作叮囑，他便轉身而去。

  沈旺哪敢怠慢，弓著身子便跟了上去。

  一路穿廊過院，兩邊巍峨肅穆宮殿美輪美奐，叫沈旺看花了眼。

  好容易進了武英殿，他趕忙跪下叩首道：「草民沈旺，叩見陛下！」而後，他便耷拉著腦袋，不敢再吱一聲，心中砰砰直跳，臉頰耳根熱得發燙。

  初見天子，緊張在所難免，雖沒看到朱元璋的反應，但潛意識感覺，天子正盯著他打量。

  片刻的安靜之後，朱元璋毫無感情的話語傳來：「沈旺，聽說你家世代都為海商？」

  他的聲音不冷不熱，不緊不慢，帶著上位者的威嚴。

  沈旺趕忙點頭：「回陛下，正是！」

  朱元璋的威冷聲音繼續飄來：「咱大明曆來禁海，你這海商……可曾幹過勾結賊寇，走私通貨的勾當？」

  走私可是大罪，沈旺哪裡敢認，他立即搖頭，大聲申辯道：「回陛下，草民絕對沒有參與過走私，我沈家世代本分，可不敢幹這掉腦袋的買賣！」

  朱元璋倒也沒再繼續威逼，隨口問了一嘴，便即輕「嗯」一聲，將這話題揭過，他隨即又問：「你說你是海商，那都去過哪些地方？」

  回到老本行，沈旺自是信心大增，他立馬歷數起來：「回陛下，草民去過琉球、三島、麻逸、交趾……」

  不光將到過的地方一一歷數，還將自己販售的商貨也細細解釋一遭。

  朱元璋高坐上首，聽得連連點頭，臉色也愈發明亮。

  待沈旺說完，朱天子繼續追問：「行商多年，你該對航海最是了解，你來與咱說說，這海上遠航都有什麼危險？」

  沈旺早經陸羽提醒，對這問題有過總結，此刻自然對答如流：

  「海上天氣變幻莫測，須得防範大風大浪、雷電、酷熱嚴寒，大海浩渺無邊，身在其中極難把握方向，雖有羅盤定位，仍會出現迷失路徑的情況。」

  「海上食物、淡水短缺，又缺少大夫，稍有意外便會出現嚴重後果，須得時時提防。」

  「各國對於行商態度不一，常有刀兵相向，另還有各種海寇、賊匪侵擾，須得早作調查；船隻不夠牢固，久經海水侵蝕極易損壞，若壞在海上便是九死一生，需時刻檢查……」

  將這些年行船的經驗細細歸納，總結了七八條風險，可謂細緻全面。

  朱元璋聽得連連點頭，顯然較為滿意。

  能叫朱天子滿意，可不算容易事。

  若在早些年，無需入宮覲見，光一個「商賈」身份，就足叫朱元璋打消此念，可經過棲霞商社，販鹽等諸多商事，經過陸羽循循善誘，他對商人雖有所改觀，但終究還是不信任，不然剛才也不會因沈旺商人身份而表示要考慮一二。

  此刻聽這沈旺說的頭頭是道，句句在理，終給了他最後信心。

  稍作思忖，朱元璋看向沈旺，鄭重道：「咱打算成立一支船隊，出海探索遠洋，此行或會有危險，可一旦成功，便是立了大功，沈旺，你可願意加入船隊，參與其中？」

  立大功不敢想，海上的風險自也心知肚明，沈旺當然會有所顧慮。

  可天子相邀，豈容你拒絕？

  因此，他幾乎沒作考慮，便拱手應答：「草民願意，能為陛下效命，是草民三輩子修來的福分，是我沈家光宗耀祖的大好機會，草民豈會不願？」

  一番恭維，捧得朱元璋眉飛色舞。

  朱元璋滿意的點了點頭，輕笑道：「好，此行你務要用心辦差，只要能功成回國，咱不會虧待你，屆時，高官厚祿自不會少！」

  畫大餅這種事，朱元璋最是擅長。

  沈旺可不敢質疑這大餅能否兌現，當即拱手謝恩：「草民領旨，日後定會好好辦差，不辜負陛下厚望！」

  見他恭順如此，朱元璋滿意點頭，與陸羽眼神交匯片刻，朱天子隨即擺手：「你退下吧！」

  沈旺哪敢有半點耽擱，當即又磕了一頭，站起身來緩緩離去。

  待他走後，朱元璋才又看向陸羽。

  二人眼神交匯，陸羽淡笑道：「陛下覺得如何？」

  「這沈旺的確是個合適人選，就讓他加入遠洋船隊吧！」朱元璋終究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此事。

  陸羽當即拱手道：「恭喜陛下，遠渡美洲的計劃，又進了一步。」

  「雲奇，傳旨福建，浙江造船廠，命他們修建更大，能渡海的海船。」隨即，朱元璋看向一旁的雲奇說道。

  「諾！」

  「陛下所言不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遠渡美洲可不比去倭國，美洲大陸離我中原何止萬里，大海茫茫又杳無方向，只怕一來一回，要花個一年甚至幾年時間，因此出發前，須得準備充分才行！」對此，陸羽也點了點頭。

  兩人再談論了一下關於遠洋船隊的事，隨後陸羽就拱手作別，離開了皇宮，離家日久，他也很思念妻兒了。

  馬車轔轔，一路疾駛回府。

  剛一到府門口，陸羽已忍不住探頭出去。

  原本只想看看這熟悉門頭，看看自家庭院，卻不料，徐妙雲和一對兒女，竟已等在門口。

  一雙兒女早已雀躍歡騰，徐妙雲靜倚在門口，正滿含熱淚朝陸羽這邊望來，她只靜靜撩著鬢邊青絲，並未開口，卻是無聲勝有聲。

  「停車！」

  陸羽心頭泛起暖意，趕忙鑽出馬車，迎了上去，對面的一對兒女早已伸出雙手，蹦蹦跳跳迎了上來。

  兩孩子已近三歲，差不多能開口說話，此刻他們囈囈吖吖，口中喊著「爹爹」，小腳步噠噠往前竄，別提多可愛。

  陸羽趕忙蹲下身，將這一對兒女攬在懷中，抱了起來。

  「吧噠吧噠！」

  雨點般的親吻落在臉上，陸羽臉上沾滿兩個小傢伙的口水，可陸羽甘之如飴，發自內心的高興。

  打生下這對兒女，這還是陸羽頭一次與他們分離。

  大半年的時間，積攢了多少思念。

  好一番恩愛親暱，陸羽才終於抬起頭來，看向徐妙雲。

  徐妙雲正含情脈脈看來，秋眸剪水，嘴角微斂，乍看平靜似水，可滿臉都漾著幸福笑意。

  看到這張溫婉似水的面容，陸羽心中倍感踏實，他將孩子放下，伸手將徐妙雲攬入懷中。

  徐妙雲方才還鎮定平靜，可剛一入懷，卻哭得梨花帶雨，眼淚似珍珠般落個不停，陸羽伸手替她拭去淚水，溫笑道：「叫夫人擔心了。」

  徐妙雲嘟了嘟嘴，臉上卻無嗔怨，只點了點頭：「家中一切都好，相公且放心。」

  畢竟是豪門貴女出身，外人面前她向來自持身份。

  陸羽卻顧不得那麼多，溫情軟語與脫口而出：「許久未見，就不想相公嗎？」

  徐妙雲面色微紅，只含笑點點頭。

  陸羽也笑，湊上去吧噠一口：「哪裡想了？」

  這一逗弄，徐妙雲徹底紅透，再不肯答話，只一個勁將頭往陸羽懷中埋。

  「哈哈哈……」

  陸羽樂得自在，也不顧他人眼光，一把將徐妙雲抱了起來。

  在小鼻涕等人的歡呼聲中，大步走向自家後院。

  ……

  兩日後早朝，朱元璋就在朝會上，宣布了征倭戰役大獲全勝，順理成章，他也要對參與此次征倭的所有武將逐一封賞。

  朱樉被封為扶桑都督府大都督，俞通源兄弟、王弼等武將，也各獲土地、金銀賞賜，至於朱棡、朱棣兩兄弟，原本只是陪同歷練，此次封賞較少，只得了些金銀賞賜，就連陸羽，也獲賜京郊一處莊子。

  眼看這些人大獲封賞，朝臣們心中五味雜陳。

  有人羨慕，有人嫉妒，也有人暗自不滿，覺得這些人不過撿了便宜。

  可不滿歸不滿，他們也拿不出理由反對，只能悶悶不吭聲。

  宣布完封賞後，朱元璋又宣布了另一件事：「如今北方大患已除，關外一片安定，再無須藩王鎮守國門，朕決意，我大明藩王成年後，不再分封國內，而是就藩海外。」

  「秦王朱樉，素有勇武，於征倭一事屢建奇功，現封扶桑都督，全面執掌倭國事務，此後諸皇子成年，皆效仿此例。」

  朱元璋這次改制，倒是得到廣大朝臣一致好評，眾人那句「陛下英明」，發自肺腑，喊得整齊有力。

  畢竟朝臣本就不贊同朱元璋那套將藩王分封於中原的制度，覺得這些藩王不事稅賦卻又傾占國土，徒耗朝廷財力，現在好了，將他們扔到海外那些不毛之地，由他們自生自滅去，反省了朝廷一大筆錢。

  朝會在一派祥和的氣氛中散場。

  陸羽因為參與征倭，自也來與會，他對今日封賞倒不在意，此刻只想著快些回家抱老婆。

  可人還未轉身，雲奇已來到身旁道：「陸大人，陛下有請！」

  陸羽無奈，只好跟著到了武英殿。

  剛一入殿，便見殿中擠滿了人。

  倒是有幾個熟悉身影，朱棡、朱棣、朱橚三兄弟站在最前列，身後還跟著幾個面容青澀，剛剛成年的青年男子，只看穿著打扮，想也知道，這些全是剛剛成年的皇子。

  「拜見陛下！」

  陸羽站在最後方，一聲喝拜，引得眾人齊齊轉過身來。

  朱元璋立馬招手：「陸羽你過來，咱有事要你參詳！」

  眾皇子趕忙讓出條道，陸羽走上前去，入眼便瞧見朱元璋身前的書桌上，攤著那副自己當初畫給他的世界地圖。

  「今日召集眾皇子過來，是要商討日後就藩之事，陸羽，你幫著看看，這圖上哪些地方，適合作為皇子就藩之地。」朱元璋手指地圖，朝陸羽示意道。

  好傢夥，朱老闆這是打算看地圖分果子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