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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重開科舉

  正所謂一石激起千層浪。

  朱元璋所頒布的全新科舉章程,頓時引得了滿堂官員的震驚。

  要知道,從唐朝開始,進士就是國家最頂尖人才的代名詞,也是讀書人身份的象徵,它代表著天下讀書人夢寐以求的榮譽和特權。

  而進士考試的內容,自始至終都在四書五經的範疇之內。

  這也是儒家全面控制讀書人,繼而掌握整個國家的輿論和政策走向,乃至國運的無上法寶,絕對不容任何人份一杯羹!

  

  可現在倒好,朱天子竟將進士分成律、戶、工、禮、科五種,這不等於是五馬分屍了?

  以往最為仰重的明經一科,現如今已成了諸多小學科中毫不起眼的一門。

  只讀一門明經科,只熟讀四書五經,壓根就考不成科舉,還得搭配其他新科目。

  而那些不讀四書五經,只掌握其他學科的學子,反倒能透過戶、工、禮、科等科目,進入仕途。

  學個工學、算學,就能考取進士,就能比肩那些苦讀聖人經義的讀書人了,這像話嗎?其他學科憑什麼和四書五經相提並論?這不是抬舉那些雜科,打壓咱儒家經義嗎?

  朝臣們心中,一萬個不樂意。

  他們的家族後代,可都只熟讀四書五經,壓根不懂什麼算學、工學,這下子,原本在科舉中占盡優勢的他們,反倒成了跛腿生員,還得臨時惡補其他學科,才能順利透過科舉。

  事關自身利益,官員們心中有千般萬般理由拒絕,可相互間看了幾眼,卻無一人敢站出來反對。

  前陣子在錦衣衛詔獄裡受了那麼多罪,今日朱元璋更是攜帶北伐大勝的威視宣布此事,這時候跳出來,不是找死嗎?

  那些普通官員是絕沒這個膽子的,真要說,也只有六部尚書那級別才有膽子出面。

  可抬頭一看前面,六部尚書乖乖縮在人群里,連頭都不敢抬一下,顯然早已被朱元璋的威視所懾服,不敢出面反對。

  直到此時,百官才突然懷念起胡惟庸來。

  雖說胡相一直因畏畏縮縮被詬病,可真遇到事了,他好歹還會站出來提幾句意見,哪像現在,滿朝文武,盡受皇帝拿捏?

  眼看眾朝臣悶不吭聲,朱元璋忍不住嘴角上揚,為免夜長夢多,他即刻抬手宣布:「既然諸位都沒意見,此事就這麼定下了,不過因律、戶、工、禮、科、廣文者,天下學子此前從未學過,故而再給他們一年時間,我朝將於洪武十五年起,正式恢復科舉!」

  留足一年準備時間,已是朱元璋最大的退讓。

  百官先前就沒敢提意見,如今自也不會反對。


  朱天子威厲目光逼視之下,眾人只能拱起手,齊聲應和起來:「臣等領命!」

  這一場朝會,終算是圓滿落幕。

  ……

  恢復科舉乃是大事,干係到天下讀書人的命運。

  這事一宣布,立馬擴散流傳開來。

  初一聽到重啟科舉,讀書人自然是歡欣鼓舞,可再聽到分科取士,他們又懵逼了。

  「啥叫……戶、工、律、科學進士?啥又叫算、計、工、科學?」

  先是懵逼,後經多方打聽,終於聽到些許訊息:「聽說國子學裡,老早就開設這算、計、工、科學等學科,說是正與科舉要考的這幾門類相對應呢!」

  聞聽這訊息,讀書人都開始罵娘了。

  「好哇,他們儘早得到訊息,老早就開始準備了,可偏生咱們事到臨頭方才醒悟,這時候再準備,哪裡考得過那些國子學生員?」

  「到底是天子門生,入了國子學就是近水樓台啊!」

  「這不公平!」

  先是忿忿不平,後來抱怨不斷,最終開始罵娘。

  可罵了一通,又有何用?

  世事本來就是不公者多數,這時候再抱怨也無濟於事。

  只能臨時抱佛腳,開始準備吧!

  ……

  有人罵娘,自也有人誇讚。

  有人吃虧,當然也有人占了便宜。

  此次科舉改革,最占便宜的是國子學生員,準確地說,是國子學中,那些緊跟陸羽步伐,積極學習新學科的生員。

  這其中,自以方孝孺、楊士奇等人為甚。

  國子學裡,方孝孺和楊士奇等學子全都擠到陸羽那裡,興高采烈的說道:「祭酒大人,您可當真神了,多虧有您高瞻遠矚,帶著咱們學習新學科,現如今咱可算是占儘先機了,畢竟這次科舉所考內容都是陸祭酒所授的新學科哩!」

  夸陸羽「高瞻遠矚」,但實際誰都看得明白,陸羽分明是提前獲知訊息,才賣力推廣這新學科,但不論有心或無心,陸羽這一手,的確給他們帶來極大便利。

  看這群後生得意忘形的樣子,陸羽立馬將臉拉下來道:「你們可千萬莫高興太早,陛下給你等大開方便之門,是對你等寄予殷切期望,可若你們考得不好,可就辜負天子,辜負我了,這次科舉,你們可得好好準備,一定要考出個好成績來,莫叫那群腐儒小看我等新學!」

  方孝孺幾人立馬抱拳:「謹遵祭酒大人教誨!」

  ………………


  夜晚,吏部尚書劉淞的府邸,六部尚書齊聚於此,雖然白天在朝會上,眾朝臣沒有當面反對,但他們心中,對這科舉改革依舊還有很大的意見,此刻聚集於此就是為了共商此事。

  只聽禮部尚書朱夢炎首先站了出來說道:「分科取士,我儒家千古聖人道學如何傳承?陛下如此改革,豈不挖斷我儒家學派的根基?」

  要知道科舉一向都歸禮部管理,故而禮部裡面聚集的都是一群對儒家最忠誠的人,俗稱腐儒,所以這次改革意見最大的非朱夢炎莫屬。

  「大宗伯所言不錯,我大明士子讀的都是儒家經典,又有幾人涉獵了那什麼工學,算學之類的,待到洪武十五年科舉,他們又有幾人能夠高中?如此又何談為國取士。」戶部尚書徐鐸也跟著說道。

  兩人的話頓時引起了剩下幾人的贊同,隨即工部尚書趙俊,刑部尚書開濟,兵部尚書趙本也都紛紛出言,此時的他們完全沒有早朝時,那悶聲完全不開口的樣子。

  最後,幾人都望向了吏部尚書劉淞,要知道自朱元璋取消中書省,朝堂就以六部為尊,而六部之中,又以吏部為首,是以,吏部尚書劉淞,儼然已成百官之首,而且到現在劉淞也只是在慢悠悠的喝著茶,沒說過一句話。

  見五人的目光都望了過來,劉淞也只能放下茶盞,慢慢說道:「諸位大人既然對這分科取士如此不滿,為啥今日在朝堂之上不直接陳述出來?」

  「哎!前陣子胡惟庸案,搞得朝堂人心惶惶,現如今,我等還心有畏懼,怎敢再衝撞聖上呢?」工部尚書趙俊嘆息了一聲,慢慢說道。

  「不錯,而且此次陛下攜北伐大勝的威視,宣布此事,這時候誰要是敢站出來,就算被殺了也沒人會議論。」刑部尚書開濟也跟著說道。

  「況且大冢宰又不是不知道陛下的性格,他決定的事,沒幾個人能讓其改變。」兵部尚書趙本也說道。

  「既然諸位大人也都知道,那還在我這裡商量什麼,各自回家,讓後輩細心學習其他學科,好準備後年的科舉。」

  聞言,朱夢炎很是激動的叫道:「怎可如此,此事關係著我儒家傳承,怎可輕言放棄?」

  「大宗伯,你都說這件事關乎著儒家傳承了,既然如此,就算要上奏,也該由曲阜那位取說呀!我們著急什麼!」劉淞點醒了幾人說道。

  「不錯,就算反對也該由衍聖公出面。」其餘幾人頓時眼前一亮道,唯獨戶部尚書趙本有些懷疑道:「可是衍聖公會出面嗎?要知道之前拼音,標點,簡化文字這些都是衍聖公主持推廣的,而且上次國子學改制,景濂公也派人登門遊說,可是最終,卻被拒絕了,這次他會出面嗎?」

  衍聖公孔希學,孔子後裔,被天下讀書人奉若神靈,若他出面,或能挑動天下讀書人抱團抗議,說服天子改變成命,然而上次宋濂的事卻給了他們驚醒,讓趙本不再那麼輕易相信孔希學了。


  朱夢炎卻連連擺手,反駁道:「上次景濂公相請,是為國子學改制之事,可國子學改制只是陛下的一次試探,其影響遠未波及整個大明,而至此科舉改革,影響到全天下的讀書人,直接動搖了儒家根基,衍聖公是聖人後裔,定不會坐視儒家衰敗。」

  他說得異常篤定,細一思索倒也有幾分道理。

  其餘幾人沉吟片刻,終是點了點頭。

  「唯今之計,也只有將希望寄托在衍聖公身上了。」

  ………………

  數日後,山東曲阜,衍聖公府。

  孔訥剛走進後院,便見父親孔希學垂首靜立,怔怔出神,此時,這位衍聖公手中正拿著一封信箋,雙眉緊蹙,神情糾結。

  孔訥好奇,忙湊上前去問道:「父親,你這是怎麼了?」

  被他喚醒,孔希學這才扭過頭,然後將手中的書信遞了過去道:「訥兒,你自己看吧!」

  孔訥接過信箋,還未來得及看正文,一眼便瞧見信尾落款:「禮部尚書朱夢炎靜候佳音。」

  禮部尚書親自送來的信,可見這信中內容十分重要。

  他正欲細細審看,卻聽孔希學說道:「陛下已下旨恢復科舉,但同時又對科舉做了番改革,實行分科取士,如今,禮部朱尚書來函相請,邀我進京面聖,勸諫天子。」

  說著,孔希學嘆了口氣:「眼下,為父也正糾結呢!」

  聽到這話,孔訥頓時大驚,連手中書信也來不及再看下去,他連忙出聲阻止道:「父親,萬萬不可前往啊!」

  孔希學心中清楚,自己這兒子素來反對孔家和皇室結怨,但他仍有不同意見道:「陛下這分科取士,必然撬動我儒家根基,若放任不管,我儒家勢必會越來越弱,孔家是靠著儒家這塊招牌才經久不衰,若是儒家式微,那我孔家也會跟著衰敗的!」

  他滿臉愁容,越說臉色越陰沉,好似孔家已到了生死關頭一般。

  孔訥卻一把將孔希學的手捏住,振聲提醒道:「父親莫要忘了,陛下此前是如何拷打我孔家的,此時若再出面抗逆,只怕他又要拿南孔來威脅咱們了。」

  孔希學再嘆口氣,眉頭蹙得更緊了。

  孔訥繼續道:「陛下先前剿滅了胡惟庸的黨羽,罷丞相,撤中書,近日又剿滅北元,攜北伐大勝之勢……」

  「現如今,他的威望已達到頂點,百姓是有口皆贊,這時候咱們孔家出言反對此事,只怕除了朝堂官員外,再無一人支援咱們。」

  「若是招惹天怒,非但衍聖公爵位不保,怕連我北孔一脈都會徹底覆滅!」


  孔希學全沒有想到這般嚴重後果,登時駭得瞪大了眼,倒吸一口涼氣後,有些不可置通道:「陛下該不會如此吧?我孔家畢竟是儒學正統,為世人敬仰,若必須啊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對我孔家下手,定會招來天下讀書人的非議!」

  孔訥臉上現出無奈苦笑,搖搖頭道:「父親以為陛下不敢動咱們嗎?我孔家在著山東乾的那些事,父親真的以為陛下不知道嗎?他只不過我因為我們能幫著他拉攏讀書人,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要是真的把陛下惹急了,隨便一件事,便能叫咱孔家頃刻間覆亡。

  再說那敗逃大漠的北元足夠厲害了吧?可結果如何?陛下一念間,就叫其覆滅地無影無蹤,咱孔家能和人北元比嗎?」

  孔家在曲阜已經紮根了上千年,所乾的那些狗屁倒灶,天怒人怨的事數不勝數,欺男霸女,兼併土地這些事都只是算小兒科了,估計要是孔子知道他的後人幹的這些事,恐怕棺材板都壓不住,要跳出來大義滅親。

  當然,這種事在其他貴族頭上也是同樣如此,但這些事不上秤也就罷了,一旦上了秤,還擺在天下人面前,又有誰敢出面來說情呢!畢竟大家都是要臉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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