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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占城國使團風波

  大家正自迷糊,宋郎中已走到近處,隨之而來的,是他的興奮喊嚷聲:「大家莫要擔憂,這寶鈔當真可抵銀錢,你們看,這是剛用寶鈔換來的米糧,集市裡的商鋪都肯收用寶鈔呢!」

  宋郎中的高呼聲傳來,眾官員全都聽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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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之而來的,便是一陣歡呼。

  「沒想這寶鈔竟真有用,陛下果真沒騙咱們!」

  「那咱們那多漲的一成俸祿,豈不是賺了?」

  官員們大是欣喜,對那寶鈔再無怨言。

  原本大家興致不高,排隊都無甚熱情,這會兒,眾人勁頭起來了,忙都擁到那衙門口爭搶起來。

  「我先來的,讓我先領!」

  「都別搶,都有份,你們先退後,讓我替你們試試水!」

  ……

  戶部那邊吵嚷聲震天,酒樓中的陸羽則是滿面春風。

  道衍仍有些迷糊道:「為何你就那麼篤定,商戶們會認可寶鈔?」

  陸羽笑著解釋:「前些日子朝廷已頒下政令,百姓雖仍有顧慮,但對這寶鈔多少已有了些認可,再加上官員們認領了寶鈔,又給百姓注足了信心。」

  「百姓們不知朝堂內情,只知官員接受了寶鈔,而在他們心中,官員們享有得天獨厚的資訊優勢,因次他們會藉由官員認領寶鈔的行為,對寶鈔生出更多信心。」

  「更何況,朝廷也下了命令,商戶不准拒收寶鈔,而這些官員本身也是各大商戶得罪不起的,他們拿出的寶鈔,商戶們絕不敢拒收,即便還有懷疑,也會硬著頭皮吃下第一批寶鈔,雖然這樣的手段有點不好,但要想推行寶鈔,也沒辦法。」

  聽他說得頭頭是道,道衍再沒有話說,只好雙手合十道:「陸施主果真料事如神,貧僧佩服!」

  陸羽長嘆口氣:「如此等這第一批寶鈔順利流通到民間,定會大大促進百姓的信心,想來寶鈔定會流通下去,咱們這第一階段的目標,也算是完成了。」

  道衍笑著點頭:「恭喜陸施主,不負所托了。」

  陸羽倒有點不好意思道:「倒多虧禪師一直從旁襄助,這件事大師功不可沒,要不……我向陛下舉薦,為禪師討個官職?」

  道衍卻笑著搖頭:「貧僧對功名利祿本就無甚興趣,倒更願意與陸施主探討那科學天道。」

  「好吧,便依禪師了!」

  陸羽也並不驚奇,畢竟道衍雖有建功立業的野心,但卻並非是為了功名利祿,他所追求的,還是他心中的道。


  原本,他心中的道是開天闢地,現如今有了科學,想來他心中理念已有改變。

  「現今寶鈔也漸漸推行下去,寶鈔提舉司也算走上正軌,後面咱也能多得些空,與大師一起探討科學!。」陸羽拍了拍手,站起身來道。

  ……

  「嘿嘿,想這大明寶鈔一文不值,百官領回去只能當作廢紙,如此,百官對陛下的怨氣,怕會更深了!」

  近日朝中怨聲沸騰,身為御史的塗節、陳寧二人,自然也收到了風聲,這會兒,兩人正在胡相府上,將這些情況都告訴胡惟庸。

  胡惟庸正安坐上首,端著手中茶盞細細吹著氣,氤氳茶霧升騰,霧氣遮掩之下,那露出的半張面孔隱隱帶著喜意。

  推行大明寶鈔,他胡惟庸其實什麼也沒有做,全是朱天子出人出氣力,然而,最終的結果,卻是百官憤怨,朱元璋什麼也沒得到,他胡惟庸坐擁勝利,可算是意外之喜。

  此刻堂中氣氛愉悅,塗、陳二人說得眉飛色舞,笑得喜氣盈盈。

  就在這時,一聲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打斷他二人的談話,只見胡添邁著大步奔了過來道:「老爺,不好了,百官們正拿著寶鈔在集市里大肆採買呢!」

  此話一出,堂中笑談聲戛然而止,塗、陳二人立馬扭過頭來:

  「大肆採買?這寶鈔不是一文不值嗎?他們拿什麼採買?」

  「有陛下的政令在,集市的商戶們哪敢不接受寶鈔。」胡添一臉沮喪道。

  「什麼?」塗節急了,這和他們預想的不一樣呀!要知道平時朝廷雖然發了政令,但要是影響到了這些百姓的利益,他們暗地裡也會反對,現在怎麼會接受大明寶鈔呢?

  陳寧隨口再問道:「那百官們呢?」

  胡添一臉無奈道:「既然寶鈔能夠買到柴米油鹽,那百官們自然也沒再抱怨,反而都對陛下漲俸祿的政令交口稱讚呢!」

  「交……交口稱讚……」

  塗、陳二人一陣無語,隨即看向胡惟庸道:「怎麼會這樣?」

  原本朝野怨氣平復,對大明朝只好不壞,可看這二人臉色,倒像是死了爹娘一樣。

  相較之下,胡惟庸的反應就鎮定許多。

  放下手中茶杯,原本遮在胡惟庸臉上霧氣漸漸消散,露出稍顯清冷的面孔,雖然先前的笑意已一掃而空,但他不像另二人滿臉喪氣模樣。

  見此情景,塗、陳二人找回了主心骨,忙湊上來道:「相爺,如今怎麼辦?」

  原本還以為能看朱元璋的笑話,結果自己反成了笑話。


  胡惟庸輕嘆口氣,隨即竟淡笑起來,只是這笑容似有些僵硬,像是硬擠出來的,他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漸漸溫煦自然了些:「大明寶鈔乃朝廷新政,能順利推行自是大大的好事,我等身為朝臣,理當與有榮焉,何苦這般垂頭喪氣呢?」

  他竟破天荒的誇起寶鈔來,塗陳二人相視一眼,忙也擠出笑容,連連點頭:「相爺說的是,朝廷大計順利推行,自是該高興的。」

  比起胡惟庸,這二人強擠出的笑容更苦澀難看,臉色也鐵青一片。

  胡惟庸朝天拱了拱手,又道:「真論起來,陛下給諸位漲了俸祿,咱還得多謝他呢!」

  塗、陳二人也趕忙拱起手,學著胡惟庸道:「謝謝謝,是得多謝陛下!」

  生硬地拱手,漸漸僵化的笑容,大堂里的氣氛尷尬無比。

  道完這聲謝,二人竟都不知說什麼好。

  堂中安靜下來,氣氛冰冷凝固,直迫得二人不敢大聲喘氣。

  沒安靜片刻,他倆終是將忍不住道:「相爺,府中還有要事,這便告退了!」

  一場歡談,轉眼間散場。

  待二人離開,胡惟庸臉上的僵笑終於散去,瞬間變得冰冷下來,眼神里多了幾分戾氣。

  「砰!」

  一聲脆響,茶杯應聲落地,摔個粉碎。

  胡添嚇了個激靈,忙湊上前:「老爺,咱們當下怎麼辦?」

  胡惟庸鬍鬚微顫,咬了咬牙卻是沒應話。

  隔了許久,他終是長嘆口氣道:「罷了罷了,此事便算過去了,這陣子天氣熱,許是火氣大了些。」

  說著,他仰頭看看門外道:「待過些日子吧,許是天氣涼了,朝中也該有新氣象了!」

  一忙起來,時間便走得飛快。

  這陣子推行寶鈔,朝野上下忙得熱火朝天,竟在不經意間,將盛夏酷暑熬了過去,轉眼間,時間已到了九月。

  九月的應天城,雖不如前兩個月那麼酷暑,但盛夏餘熱猶在,但這會兒,奉天殿裡的氣氛,卻是冰冷刺骨。

  文武百官齊聚殿中,個個面罩寒霜,噤若寒蟬,想也知道,眾人內心,也同樣心驚膽寒。

  之所以會出現這般局面,自然是因為高坐上首的那個男人。

  只見朱元璋臉色鐵青,正厲聲喝斥著:「為何這麼大的事,朝堂上下,竟無一人通報?你們是不知道,還是明知不報?難道我大明朝的官員,全都眼瞎耳聾了嗎?」

  原來昨日,宮中內官外出採買,見到一隊奇裝異服的異族人士,這內官頗感好奇,便尋人打聽了下,一問方才知曉,這群人竟是占城國派來的使團,來京城朝貢的。


  回了宮中,這內官將訊息稟報給雲奇,雲奇自是震驚,忙又傳到朱元璋耳中。

  聽到這訊息,朱元璋大是詫異,因為據那內官所說,這占城使團來大明朝貢,在應天城已經呆了五天了,而對此事,他朱天子卻一無所知。

  占城使團來京朝貢,這是何等大事,身為天子,竟然不知,他朱元璋焉能不怒?

  昨天晚上,朱元璋連夜已將朱棡和毛驤喊去,臭罵了一頓,今天早上,他又在朝會上大發雷霆,詢問此事。

  外國使團進京,是要層層上報的,天子沒收到呈報,這些朝臣脫不了干係。

  將百官籠統罵了一圈,朱元璋目光游移,最終移向胡惟庸,身為輔政宰相,朝里出了任何事,找他准不會錯,畢竟這些呈報奏摺,都要經他中書才呈上來。

  「胡相,你中書省是怎麼回事?是沒有收到呈報摺子,還是刻意知情不報?」

  這種時候,除非沒腦子之人,否則絕不會答後者。

  胡惟庸自不是愚笨之人,他當即站出來,拱手道:「稟陛下,外國使團來京素是由禮部負責接洽,我中書尚未收到禮部奏呈,對此一無所知!」

  按照流程,使團到了京里,會有禮部官員負責接洽,再將詳情呈報中書,最後再報給皇帝,照胡惟庸說法,這口大鍋就安到了禮部頭上。

  朱元璋眉頭一皺,冰冷目光立又向挪望去,直落到禮部尚書朱夢炎身上。

  朱夢炎,江西南昌人,乃元末至正十一年的進士,還曾在前元當過官,其人年逾古希,鬚髮皆白,已臨近致仕。

  從為官履歷,到出身背景,這朱夢炎與胡惟庸都毫無瓜葛,而且這個年代,禮部也純屬既無權利又無前途的冷衙門,所以胡惟庸也從沒拉攏過他,也難怪他甩鍋甩得如此乾脆。

  被朱元璋虎目一瞪,朱夢炎立馬也站了出來,拱手申辯道:「稟陛下,占城國使團來京朝貢一事,禮部確已接到通知,但此事……我禮部早已明文呈上中書了啊!」

  顯然,朱夢炎也沒有為中書省背鍋的想法,當即又將皮球踢回給了中書省。

  朱元璋眉頭一皺,本來占城國使團來京朝貢這只是一件小事,但現在看到禮部和中書省互相踢皮球,他心裡就一陣火大,什麼時候,我大明的官員一點擔當都沒有了!

  「這臣就不知道了,畢竟禮部向來由汪相分管,臣雖然身為左相,但也不好指手畫腳,也許是汪相公務繁忙,沒注意到吧!」還沒等朱元璋問話,胡惟庸就故作委屈的說道。

  這話明面上是在給汪廣洋開脫,實際上還不是在給他使絆子呢!

  之前在免稅田一事上,汪廣洋就與朱元璋有過衝突,在朱元璋得知汪廣洋是幕後黑手之後,當即便有將其貶革出京的打算。


  然而,後面空印案發生,朝中官員死了不少,京中事務繁多,暫時不好再少人了,而且中書省確實需要個人來制衡胡惟庸。

  因此,朱元璋便放過了汪廣洋,還在洪武十年時候,授其右相之職,他原本想著,汪廣洋朝中老臣,多年根基頗深,憑他的底蘊,該能與胡惟庸分庭抗禮,起到牽製作用。

  只可惜,事實未能如願。

  汪廣洋當上右相之後,依舊是那副懶散的樣子,幾乎不管事,也從不爭權奪利,最後造就了中書省胡惟庸一家獨大的局面。

  胡惟庸此時說汪廣洋公務繁忙,這簡直是大大的嘲諷,誰不知道汪廣洋每天都是下下棋,看看書,哪裡來的公務繁忙之說。

  聽到胡惟庸的話,朱元璋頓時再次火大起來,不想著為君分憂也就罷了,還玩忽職守,當即朱元璋怒眼掃去,看向與胡惟庸並列的右相汪廣洋。

  可這一眼望過去,他心中火氣頓又漲了十倍,只見汪廣洋此刻雙手揣袖,垂頭耷眼,眼裡全然無神,他竟已神遊天外,在朝會上開起了小差。

  「汪廣洋!」怒火攻心,朱元璋一聲厲喝,短短三個字,幾乎是咬牙切齒,從牙關里生擠出去的。

  任誰聽到這樣語氣,都該知曉朱天子此刻已震怒至極,然而汪廣洋卻依舊是置若罔聞,耷拉著腦袋不肯抬頭。

  當然,汪廣洋並非有意抗拒皇命,而是壓根就沒意識到朱元璋在喊他,這時候的他還在回味昨晚上的「神之一手」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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