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朱元璋的深意
「父皇,二弟他……」
剛一下朝,朱標就趕到武英殿。
對於朱樉的處置,朱標並不知情,自然也萬般不滿。
正要開口,朱元璋卻已率先發話道:「你是不是覺得,今天咱對老二的處置,太過嚴厲?」
「兒臣不敢!」朱標趕忙拱手。
嘴裡說著不敢,臉上卻一副不情願的模樣。
也不怪朱標如此回護,這次的事,本就是朱元璋自己闖下的禍,拿朱樉頂罪撤職也就罷了,竟還貶到水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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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朱標神情看在眼裡,朱元璋淡笑搖頭:「此事並非你想的那般,實際讓老二去水師,絕非貶謫。」
「還望父皇明示。」朱標滿臉迷惑。
「你可還記得兩年前,陸羽給咱的那副世界輿圖,當時咱就讓巢湖水師移師福建習練海戰,並讓福建督造船廠打造海船?」朱元璋提醒道。
「莫不是巢湖水師已經習練好了?」朱標當即眼睛一亮,叫道。
「不錯,經過兩年的訓練,我大明已練出一支足可征戰四海的水師,而福建造船廠那邊也建造出了數艘可以航海的戰船。」朱元璋當即拿出一份奏摺遞給朱標道。
朱標趕忙接下,開啟看了起來,果不其然,上面寫的跟朱元璋說的一樣。
「你再看看這些,這是親軍都尉府的人從倭國傳回來的情報!」朱元璋又從桌案中翻了另一疊紙遞了上去。
朱標接了過來,尚未開啟細看,便已暗暗心驚。
好傢夥,得是多少內容,才記了這麼厚厚一大沓紙!
展開一看,第一頁紙便是一份輿圖,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倭島全貌圖」,再往後看,便是倭國境內兵力分布、礦產資源分布,以及氣候、地理等諸多細節描述,更甚至,連大明直往倭島的最優路線都已標明。
「有了這些情報,我大明水師隨時可跨海遠征,占領倭國!」
到了這個時候,朱標哪裡還猜測不出朱元璋的想法:「原來父皇是想讓二弟就藩倭國!」
「不錯,既然要就藩於倭國,怎麼能不熟悉水師呢,咱這次讓他去水師就有此意。」朱元璋笑著說道:「倭國富有金銀礦,只需要他每年給朝廷上交一定的數量,其餘的都是他的,這也算是對他的補償,而且由他打頭,正好可以給你的那些個弟弟做個榜樣,畢竟他們以後都要遠赴海外,替我大明開疆拓土。」
有感於朱元璋一片苦心,再想到自家二弟即將遠赴海外,朱標頓時百感交集,他眼眶濕潤,哽咽道:「二弟定會明白父皇苦心的。」
提及朱樉,朱元璋臉上的笑容泛出一抹苦澀道:「老二他……只怕現在還在生悶氣吧?」
朱標面色一滯,苦笑著搖了搖頭:「昨日兒臣前去探望,他還對父皇決斷多有怨言,那時他尚不知道將要前往水師之事,只怕這會兒收到訊息,更會怨惱萬分。」
便是朱標在沒了解朱元璋苦心前,也暗暗替朱樉打抱不平,更何況那性情粗蠻的朱樉?
想到這裡,朱標忙請命道:「兒臣這就出宮,前去將父皇本意說明,好生勸慰二弟!」
「不必了!咱已吩咐了人前去勸告,想來無礙。」朱元璋卻立馬擺手道。
「二弟那性子,只怕……」朱標眉頭一蹙,便是他朱標都沒把握勸得動朱樉,其他人哪行?
朱元璋卻一臉自信:「放心好了,這個人……一定勸得動他!」
……
沒事教書育人,得空便抱著老婆在家安享清福,這樣的日子,可算是清閒自在。
過慣了好日子,自然再不願再沾染那些蠅營狗苟的庸俗朝政。
因此,當徐妙雲從娘家回來,說起朝堂政事時,陸羽頗有些嗔怨。
「慢些慢些,先坐下來。」
扶著徐妙雲下了馬車,陸羽好一頓數落道:「明明懷著身孕,還理會那些朝堂俗務,不是憑白給心情添堵嘛!」
徐妙雲笑著將陸羽伸來的手推開道:「這才幾個月,肚子還未見漲呢,何苦這般小心。」她自顧自走到堂前桌旁坐下,笑道:「今日要說的政事,可與夫君你有關哩!」
「哦?我都當起教書匠了,還有人惦記我?」陸羽笑了。
徐妙雲搖搖頭道:「是夫君那好徒兒,秦王朱樉!」
不待陸羽反應,她又接著道:「秦王這回可是受了大委屈,他被陛下罷了指揮使的官職,發配到水師去了。」
「什麼?」
乍聽這訊息,陸羽大吃一驚,他連忙湊近坐下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徐妙雲笑著將前後因果細細道明,最後道:「往朝臣家裡安插暗探,這件事必定不光彩,陛下重罰秦王是以此來安撫朝臣呢!」
聽完整件事,陸羽的眉頭擰成了麻花道:「陛下這也忒不仗義了,錦衣衛的事,豈是朱樉做得了主的?分明是他自己的主意,卻將老二拉出來背黑鍋!」
若只是演個苦肉計,免了官職也便罷了,何苦將人家發落出京?
正自抱怨,抬頭卻見徐妙雲掩嘴輕笑,明慧眸子笑出春波蕩然。
顯然是注意到陸羽的好奇,徐妙雲忙道:「我倒以為,陛下這一招妙到毫顛,只用秦王受罰為代價,輕而易舉地解了那幾位侯爺的兵權。」
眼看陸羽仍有疑惑,她又繼續解釋道:「夫君有所不知,這大都督府坐掌天下兵權,在軍政要事上權勢過重,陛下早有心將其拆分,只一直苦於諸位掌握兵權的侯爺鐵板一塊,無從下手,此番……藉著處罰秦王,提出私藏兵甲之事,順勢將他們手裡兵權收了回來。」
聽她細細分析,陸羽才恍然大悟,一拍腦門,他直嘆氣道:「陛下真是太精明瞭!」
他不由豎起拇指道:「我家娘子果真聰明,坐在家裡便將天子心思猜透,比之朝堂上那些大臣們強多了!」
徐妙雲是否比朝堂諸公聰明倒是難說,但此時夫妻恩愛,夸兩句「我娘子天下第一」,自是閨房情趣。
被誇上天,徐妙雲吃吃直樂,笑著擺手道:「這可不是妾身聰明,只是之前聽父親所言,推論出來的。」
「那也很強了,人都說虎父無犬女,老泰山是世間難得的英雄人物,生出的女兒,自也是一等一的聰明。」陸羽卻毫不在意道。
徐妙雲被逗得吃吃直樂,笑得花枝亂顫。
夫妻二人正自閒談親暱,卻聽門口傳來一聲尖叫:「哎呀,我什麼都沒看見!」
抬頭一瞧,小鼻涕正站在門口,兩隻小手捂住眼睛,做「非禮勿視」狀。
陸羽笑著啐了一口:「屁大的人懂個甚,有什麼事快說!」
小鼻涕這才放下手,嘿嘿笑道:「宮裡那老公公又來了,指名要見老大!」
「雲奇?」
陸羽心下疑惑,忙跟著小鼻涕到了院中。
一見雲奇,他自是盛情邀請,但云奇卻連連搖頭:「咱就不進屋裡了,陛下有事交代陸大人,還請陸大人代為勸慰秦王殿下。」
這倒巧了,剛剛還替朱樉打抱不平,立馬就接了任務前去幫忙相勸。
陸羽心想你朱老鬼闖的禍,憑啥要我來擦屁股。
可雲奇立馬又從袖中掏出一封信,遞了上來。
「這……」陸羽揭開一看,登時一驚。
雲奇遞來的信中,並無文字,只有一張地圖。
只看一眼,陸羽立刻認了出來,正是當初他手繪的那張倭國地圖,這時他頓時明白過來,為何朱元璋要將朱樉派去水師了。
想要攻打倭國,不精通水戰怎麼行?
「陛下良苦用心,臣已知曉,還請轉告陛下,臣會好生勸慰秦王殿下!」
鄭重向雲奇拱手,將他送走,陸羽長嘆口氣:「來人,備車!」
……
「咣當!」
「嘩啦!」
秦王府中,朱樉正大發雷霆,名貴瓷器碎了一地,下人們躲在門口瑟瑟發抖。
「為什麼?」
「為什麼明明本王沒有做錯,卻總要承擔罪責?」
「為什麼父皇可以對皇兄如此厚愛,卻總要給我冷眼?」
一面摔東西發泄,他一面怒吼痛喝。
朱樉並非傻瓜,他隱隱能猜出朱元璋的用意。
身為親王,要說對那個位置沒有絲毫想法,倒未免太假了,但朱標嫡位穩若泰山,他自知競爭無望,自也只能接受朱元璋的安排。
事實上,歷史上的朱樉,之所以分封之後殘暴不仁,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自暴自棄,但這一世,經過陸羽栽培教導,他的性情已大為改變。
原本朱樉以為,自己心甘情願接了這差事,此番又背下這黑鍋,挨幾句責罵也就完事,卻沒想,竟被朱元璋扔到了水師。
「那水師鳥不拉屎的地方,去那作甚?倒不如將我丟到北疆,去打元人呢!」
正恨聲唾罵著,手下奴僕卻闖了進來道:「殿下!」
朱樉正在氣頭上,哪願搭理他人,當即怒喝一聲:「滾!」
那奴僕駭得瑟瑟發抖,卻仍強挺著拱手稟報:「有貴客求見,是……」
可不待這奴僕將話說完,朱樉又將手中瓷器砸了出去:「不見不見,誰來都不見!」
那奴僕差點被砸中,慌得摔倒在地。
卻在這時,一個聲音自院中傳來:「連我都不見嗎?」
朱樉原本又撿了個瓷瓶,正要砸下去,一聽這聲音頓時臉色一變,僵著身子朝門口望了過去,正撞見陸羽笑著走進來。
「唔,先生……」
朱樉忙將手中瓷瓶放下,拱手問好道:「學生哪敢跟先生擺譜,實在沒料到是先生會來!」說完,他忙朝外揮手,將手下人驅了出去。
陸羽走進堂內,一看滿地狼藉,頓時皺緊眉頭:「看來……你對陛下的處置很是不滿啊?是不願去那水師?」
「沒有不滿!」朱樉梗著脖子,嘴裡說沒有,可那一臉倔強,咬牙切齒的模樣,分明將「不滿」二字寫在臉上。
陸羽苦笑搖頭,嘆了口氣道:「你可知道,陛下此舉另有深意。」
他正要向朱樉解釋,對方卻已甩起手來,搶話道:「什麼深意?不就是為大哥鋪路嘛!他老人家的心思,咱老早就看透了!」
陸羽心下一驚,他倒沒想到這朱樉竟能看破這一重。
將心中秘密說穿,朱樉好似鬆了口氣般,身子一垮,整個人也輕鬆了許多。
他一面嘆氣,一面苦著臉,委屈道:「其實咱也知道,大哥是萬眾期待,這嫡位輪不到咱們,因此,明知父皇暗中設計,咱卻也直溝溝往坑裡跳,不就是圖父皇一個安心嘛!」
「可……可父皇也不帶這麼欺負人的吧?」
「讓我背黑鍋也就算了,還將我打發到那水師去……」
「去那裡能做什麼?水師又無戰事,而且早有統帥,我去又能起什麼作用?」
朱樉平日倒不是婆婆媽媽的性子,可今日該是太委屈,絮絮叨叨說了小半刻鐘,聽得陸羽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陸羽耐心聽他說完,才笑著寬慰道:「這一次,你倒真誤會陛下了。」
「誤會?」
朱樉鼻子裡噴出冷氣,撇撇嘴一臉不屑:「先生又不是父皇肚裡的蛔蟲,怎知他怎麼想?」
陸羽笑著上前,溫聲道:「事實上,陛下此番決策,正是我提議的。」
「先生你……」朱樉一愣,立時急眼了。
「別急別急!」
眼看他又要著急,陸羽忙抬手打住,解釋道:「早在兩年前,我曾給陛下提過建議,要他將你們這些藩王分封出海,去各地占土稱王。」
「出海?」朱樉臉上冒出個大大問號,
陸羽點頭,抬手一揮,直指四方道:「天下何其之大,有數之不盡的土地和寶藏,將你們分封出海,既能解決藩王分封難題,又能替大明開疆拓土,你們出海之後,各自建功立業,做得一方霸主,不比窩在這區區的中原當藩王舒坦?」
叫陸羽的話說得有些糊塗,朱樉一時間不知從何問起,他只怔怔摸了摸腦門,機械地重複著陸羽的話:「區區中原?」
陸羽笑著點頭:「比之四海之大,中原一地確實太小了。」
朱樉慢慢會過意來,臉上浮掠起光彩:「先生的意思,是讓咱出海稱王,打下自己的江山?」
「不錯!」
陸羽笑著點頭:「就拿倭國來說,假如你能打下倭國,將那地方占了,往後你便是倭國之主,這不比在封地做個藩王自由多了?」
「嘶!這倒是不錯。」朱樉倒吸口氣,眉眼眯了起來,立時扭過臉來,道:「父皇的意思……是讓我去打下倭國?」
陸羽揚了揚眉頭:「殿下身為二皇子,自然要給幾位弟弟做下表率,因此,陛下便將最易占領的倭國交給殿下,給咱大明打個開門紅!」
「最易占領?」
朱樉臉上的興奮勁頭卻又有所衰減道:「便宜沒好貨,能不能換個地兒?」
陸羽翻了個白眼道:「你可別小瞧倭國,那島上富有金銀,占了之後財富取之不盡,再說這倭國離我中原最近,日後你若是想家了,派人送個書信,或讓人捎些家鄉土產,倒還方便,否則真去了荒遠之地,怕這輩子都沒法回來了。」
這一番分析,很快將朱樉忽悠住了。
朱樉立馬轉身道:「那還等什麼,咱這就收拾準備,立刻出發!」
看著朱樉這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陸羽一陣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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