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誓師大會

  「日頭西斜,看天色已過了正午……」

  布政使司衙門,陸羽從視窗走回几案邊坐下,笑道:「那些涉案官員,怕已經身首異處了。」

  在他對面,湯和正捧杯淺茗,聞言放下茶杯,深嘆口氣:「堂堂朝廷命官,竟落得如此下場,當真可悲又可恨啊!」

  陸羽不以為意道:「這些人收受賄賂,間接導致民亂,當真死有餘辜,要我說,陛下還是太心慈手軟了,就該把他們和那李、熊二人一般,撥皮實草!」

  湯和輕笑道:「那些都是從犯,就地處斬已是極刑,若真像那熊、李二人一般剝皮囊草,這南昌府城的城樓怕是掛不下吧?」

  此番涉案從犯一律拉到城外斬首,而作為主謀的李宜之、熊泰二人,則被剝去人皮,填充草料,懸於騰王閣外的章江門樓上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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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起這主犯,陸羽仍有不忿道:「我倒可惜,沒能扒了那唐勝宗的皮。」

  湯和擺手:「延安侯貴為開國勛戚,享有免死鐵券,你想要他的命怕是不易,不過,此番他被押回京中,只怕要罷官奪爵了。」

  陸羽撇了撇嘴,擺手道:「不提也罷!」

  他舉起茶杯,與湯和虛敬共飲。

  放下杯後,他又道:「民變雖已平定,但這江西之事尚未完結,您我身上的擔子可重得很啊!」

  「老夫本以為,此行只是平亂救援,卻不想還要接管江西衛所。」湯和苦笑。

  陸羽無奈搖頭道:「我也沒想到,殺了這李宜之,我還得替他幹活啊……」

  前兩日朱元璋傳來聖旨,表示除延安侯唐勝宗押赴京師外,其餘犯官就地處決,罪魁禍首的李宜之熊泰二人,更是撥皮實草,除此之外,他還給陸羽一眾交代了新任務。

  陸羽本就要負責推行稅改,便由他接任李宜之,暫代江西布政使之職;湯和主抓軍事,接替那唐勝宗,暫代江西都指揮使;而原先的江西參政劉璉,則暫代熊泰的按察使之職。

  這按察使負責一省刑名,今日便是他前往贛江邊監斬。

  既然接下這差事,總得好好規劃部署,此刻陸羽與湯和對茗談天,正是要商談接下來的部署。

  「這江西剛剛經過民亂,又逢官場巨變,接下來怕是不會太平,信國公要多多派人巡防,以免再生變故啊!還有那稅改之事,正需大量人手,怕還要信國公從衛所中抽調軍衛,助我布政司清丈田地。」

  手頭諸多雜事,樣樣都缺人,陸羽只能將希望寄托在湯和那裡,指望從他手底下抽些人來幫忙。

  湯和聽得連連搖頭,卻又無可奈何。


  二人正自討價還價,卻聽門外傳來歡聲笑語。

  「瞧見沒,那李宜之皮都扒了,還兀自張牙舞爪哩!」

  「哈哈哈,熊泰那大身板兒,當真費了不少草料!」

  「這二人被塞成稻草人兒,乾脆丟去田地里防鳥雀算了,何苦掛在城樓上嚇唬人!」

  「你懂個啥,就得將他們懸樓示眾,叫百姓們知道貪贓枉法的下場!」

  聽這談話聲,顯然是朱家幾兄弟回來了。

  他們先前跑去贛江邊看熱鬧,如今行刑已畢,是時候回來了。

  幾人邊走邊笑,嘴裡仍在談論砍頭扒皮之事,竟說得唾沫橫飛。

  陸羽、湯和面面相覷,回頭再看那四小隻,除了性子最溫吞的老五朱橚臉色稍差外,其餘三人竟毫無懼色。

  「呵呵,果真是老朱家子弟,殺頭當兒戲般說笑……」

  陸羽不由苦笑,搖頭戲謔。

  湯和雖未敢揶揄,卻也一臉無奈。

  「好了,時辰已不早了,老夫還得回營整肅軍務,接下來幾日怕還要巡防各地。」

  眼看朱棣等人回來,湯和也不再逗留,起身便拱手告別:「陸大人,老夫這便告退了。」

  「信國公,別急著走啊,你可得抽些人手,過幾日我得派人下鄉清丈田地呢!」

  陸羽卻一把將之拉住,方才討價還價沒個結果,可不能將他放走。

  湯和被拉住,無奈搖頭,伸出五根手指道:「那便照方才商量,老夫撥五千兵馬與你,如何?」

  「五千,那怎麼夠?」

  陸羽頭搖得撥浪鼓一般道:「你也知道本地鄉紳對這稅改意見頗大,百姓們也受人蒙蔽,對稅改頗有微辭。此番下鄉,怕會有人阻撓。」

  他想了想,同樣伸出五根手指道:「要不……五萬?」

  「五萬?」

  湯和一口老血差點噴出,瞪大眼沒好氣道:「你乾脆連老夫這條命也要去算了,這整個江西衛所加一起,也湊不出五萬人啊!」

  陸羽嘿嘿一笑道:「信國公不是帶來了不少兵馬嘛,再加上江西本地的官軍,該是夠五萬了。」

  「哼!」

  湯和老臉通紅道:「那些都是湖廣衛所臨時抽調來的兵馬,過幾天便要撤回去的,怎好借與你?」

  他想了想,做出退一步姿態道:「老夫頂多勻你一萬兵馬,愛要不要。」

  「一萬太少了,三萬如何?」


  「哼,最多兩萬!」

  「三萬,不能再少了……」

  湯和最終負氣而去,到了也沒給個准數。

  ……

  一周後,章江門外。

  城門口聚滿了人,官員、書吏、差役加一起,足足有近兩千人,這些人全都身負背囊,看樣子似要遠行,他們就是這次準備下鄉推行新政的官吏。

  別看人多,但江西足有十三府、七八十個縣,真分派到各地,人手仍顯緊湊。

  沒辦法,這次涉案的官員實在是太多了,整個江西官場沒剩下多少人,而且還要有一部分人維持日常運轉,能有這兩千多人,已經是東拼西湊的了,陸羽也只能將就著對付。

  而在這些人身後,另還有浩浩蕩蕩的大軍嚴陣以待。

  這些衛所兵將,足有近三萬人,是陸羽拉下臉皮向湯和借來的。

  他們的任務,就是保護清田官吏、彈壓地方反抗勢力、維持治安,順道解決那些不聽話的鄉紳。

  除了這些人外,各地方縣衙、衛所,還要抽出人手配合行動,以全稅改大計。

  此刻這些人聚於城門,正是要聆聽欽差教誨,做臨行前的最後動員。

  眾目睽睽之下,暫代布政使的陸羽走到城門口,站到了臨時搭建的站台上。

  「諸位!」

  語聲洪亮,氣勢慷慨,一聲喝出,城門口一片肅然。

  「稅制改革,乃我國朝大計,陛下為推行此政,已砍了無數腦袋,就連你們江西幾位主官,先前阻撓稅改,也已都送了命,由此可見,朝廷推行稅改,勢在必行!」

  站在站台上,陸羽振聲高喝,他先是強調了朝廷推行稅改的決心,有前次平亂為鑑,朝廷大刀闊斧的雷霆手段,已無需再證。

  眼看台下諸官吏面面喟服,陸羽接下去道:「本官忝代布政使之職,接下這稅改大任,誓要將此政推行下去。

  我已向陛下立下了軍令狀,寧肯留在這江西過年,也定要將這任務完成,而諸位此行下鄉清丈田畝,正是這攤丁入畝大計的重要一環,大家務必勠力同心,共同完成這重大使命!」

  一番高呼之下,眾官吏齊齊拱手,連聲應喏。

  畢竟剛動用雷霆手段,陸羽的威望很足,這些官吏不敢慢待,但只有這些,還遠遠不夠,表面應承誰都會做,空口答應也絕不能叫陸羽信服。

  陸羽打算將威逼利誘招法全都使上,誓要叫這些人知道,辦好差事才是唯一正途。

  「大家可認得這二人?」陸羽抬手指向正自掛在城樓上迎風飄搖的兩具屍體道。


  一般的屍體有血有肉,當然無法隨風搖動,但這兩具屍體不同,它們的骨肉已被挖去,單單留下皮囊,中間塞滿了草料,既是沒了重量,自然就隨風擺動了。

  扒皮實草,名不虛傳。

  一看到這兩具「皮偶」,眾人面現驚懼,駭然抖似篩糠。

  驚懼之下,眾人低頭四顧,竟無人敢抬頭答話。

  隔了許久,終是有膽大之人顫聲應答:「是……是前任布政使李大人,還有前任按察使熊大人……」

  「不錯!這二人正是李宜之和熊泰!」陸羽當即點頭,他面露威色,厲聲而喝道:「他們阻撓稅改,被陛下扒皮實草,懸樓示眾!」

  「不光光是這李宜之和熊泰,其餘那一眾從犯,也被砍了腦袋,那人頭還堆在贛江邊上。你們若有興趣,也可前去一看!」

  看?

  眾人早嚇得腿腳發軟,哪還有心思看那人頭?

  在場之人,都是那些被殺掉官員的手下,他們雖逃過一劫,卻也心有餘悸。

  現在,想到從前的同僚變成一顆顆人頭,再看到以前的上官被扒皮示眾,他們哪能不心驚膽寒?

  「下官等誓死效忠朝廷,完成稅改使命!」眾人趕忙拱手,高呼效命。

  這一次,呼喊聲大了許多。

  陸羽很是滿意,點了點頭,目光巡掃一圈,隨即再道:

  「清丈田地,攤丁入畝,本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此番下鄉,你們務必要對百姓宣傳這稅改的好處,切莫再叫百姓被鄉紳地主所矇騙,誤會了朝廷的政策。」

  「同時,推行新政時,務必要注意紀律,莫與輕易鬧出衝突,激化與百姓的矛盾,如若你們鬧出亂子,被那些鄉紳地主抓住機會,惹出了民怨,若讓本官查出是你們的責任……」

  說到這裡,陸羽稍停了停,陰冷目光掃視全場,而後冷笑兩聲:「哼哼,那就別怪本欽差不講情面了……」

  如何不講情面?

  眾官員一面驚懼,一面好奇。

  只見陸羽又抬手指向城樓上道:「那上面只有兩具屍體,未免孤單了些,屆時我叫你們也上那城樓看風景,和那二位作伴,如何?」

  「嘶……」

  眾人臉色煞白,駭得倒吸涼氣。

  可不敢看風景,是要被扒皮的!

  「卑職等定遵守欽差號令,善待百姓,至誠盡忠!」眾人趕忙又拱手錶忠。

  卻在這時,後方的將領之中,有人站了出來。


  「欽差大人,末將有一事不明!」那人是個衛所千戶,此番同行,正是負責對付那些反抗稅改的鄉紳的。

  「你有何事,直說!」陸羽點頭。

  那千戶道:「我等此行下鄉,總不免要遇到阻撓,若是有地主不服稅改,暗中唆使民亂,那總不是咱們的責任吧?」

  陸羽冷笑道:「那自然不是你們的責任,而是那些地主的責任。」

  「那該如何處置他們呢?」

  陸羽正要答話,身後的朱棣卻已站了出來,惡狠狠道:「不論是誰,膽敢阻撓新政,挑唆民怨,便都抓來,讓他們和這二人作伴!」

  說話間,朱棣也將小手朝城樓上一指。

  在場之人中,不少都認出朱棣,此刻聽有皇子做保證,不由都鬆了口氣。

  大家再次拱手,誓言定當效命。

  眼看這大棒已起到作用,陸羽很是滿意,他又將語氣放軟道:「幹得不好要罰,但若干得好,本官也不吝獎賞!」

  一聽這話,眾人自然都心情激動。

  抬了抬手,陸羽將聞聽「獎賞」而興奮的場面鎮住,繼續道:「大家也都知道,這次平亂砍了不少官員,如今整個江西有不少官位空懸……便連本官這布政使一職,也不過暫時代任……你們若是幹得好,本官自會上疏替你們邀功。」

  「不錯,我們也會替你們邀功的,誰敢隱瞞爾等的功勞,我兄弟幾人必定不放過他!」陸羽說完,朱棣四人也站出來作保道。

  前有欽差大臣,後又有皇子發話,在場官吏心下哪能不活泛起來,當下江西有那麼多官位空缺,若真是立了功,那平時那些想都不敢想的位置,現在說不定……

  「下官一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還請欽差大人放心!」

  這一次,官員們盡了最大氣力,扯高了嗓子,做最賣力的一次表忠,呼喊聲震耳欲聾。

  而陸羽,終於笑了,這大棒加甜棗,果真最管用!

  「出發!」眼看一切已準備完畢,陸羽抬起手發令道。

  一聲令下,眾官吏、差役、兵將,一齊轉身,朝著江西境內各個方向,大步出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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