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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現在想跳船,晚了!

  次日,平安甩開了一直監視著驛站的人,偷偷帶著畫像到了城北,找到了博古齋。

  說出了接頭暗號之後,他當即將這畫像交給了親軍都尉府的人,囑咐他們一定要找到這李忠,然後這才悄悄離開,接下來要做的,便是等待。

  隨後的幾日,陸羽依舊每天出門遊山玩水,抑或是與李宜之等人宴飲聚會,做出貪閒好樂的姿態,而李宜之也好像忘記了當初在驛站和陸羽等人的衝突,一路都是陪笑。

  就這樣,又過了六七日,對於親軍都尉的能耐,陸羽自然深信不疑,他本以為幾日功夫,便能查出那李忠下落,卻不想,一連等了六七日,仍未收到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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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下子,陸羽坐不住了。

  這日,剛從城中吃宴回來,陸羽便急著找平安,讓他再去詢問一下,可還沒等到他去尋找平安,平安卻已經推門而入了。

  只見平安異常激動的說道:「陸大人,派去廣信府的人,回來了!」

  陸羽先看他一臉激動,還以為找到李忠,再聽是廣信府,不由稍有失望,此前察覺熊泰去廣信府那邊有貓膩,陸羽就讓平安派人前去暗查真相,如今已有近月,想不到這時候回來了。

  平安卻仍一臉喜意,樂滋滋湊上前道:「他們在路上……還救了一個人回來……」

  這話說得蹊蹺,他手下救了個人,何必前來通報?

  「那所救之人……該不會……」陸羽看平安那嘴角都咧都耳根,不由一驚。

  「不錯!」

  平安已截斷話頭,點頭道:「正是我們一直尋找的江西布政使司的提控案牘官——李忠,您說巧不巧?」

  「的確很巧,那李忠人呢?」陸羽大喜過望,急忙起身問道。

  「這個……」

  平安卻將陸羽按回座上,搖頭道:「那李忠人受了重傷,現今仍昏迷不醒……」

  「情況怎麼樣,能救活嗎?」陸羽眉頭一皺,此人乃重要人證,他的負傷多半與那李宜之、熊泰一夥有關。

  「情況尚不明朗,為了安全起見,我將他安置在博古齋中,請了郎中診治。」平安皺眉道。

  博古齋是親軍都尉府的據點,不會輕易被人發現。

  「如此甚好!這李忠至關重要,務必要將他救活!」陸羽點頭。

  ……

  「末將吳四,見過欽差大人!」

  是夜,平安將派去廣信府的護衛帶來,當著陸羽的面,讓其將在廣信府的見聞,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末將到了廣信府,立即四下打探,據末將盤查得知,當地百姓一開始也只是想著抗稅罷了,他們受人蠱惑,誤以為朝廷要加稅,便設法阻撓官差入村量地,可沒料,官衙不顧民怨,以暴力手段強行鎮壓,強闖到村中量地,這才導致矛盾激化。」

  「再後來,便是正一道的道士們四下散布謠言,最終導致衝突徹底擴大蔓延,釀出民亂。」

  這斥侯的所見所聞,與陸羽猜測大致相當,是鄉紳、官府、龍虎山三方合力,挑起百姓與朝廷之間的對立,結果最後玩脫了,釀出民亂。

  「末將另還發現,在民變之後,當地的鄉紳和道觀,竟然開始大肆收購田地,他們借民亂忽悠百姓,哄瞞百姓說他們反抗朝廷後,再無法安身立命,不如將田地賣了換些銀錢來供養妻小。」

  「借這民亂由頭,他們壓低田價,低價兼併田產,用心何其歹毒!」

  說到這裡,吳四咬牙切齒,備感義憤填膺。

  「兼併土地?」

  陸羽眉頭微蹙:「地方官府就坐視不理?那熊泰不是正在廣信平亂麼?」

  如此大規模的土地兼併,對平抑民變有極大阻礙,試想百姓們若有土地,或還顧念日後安生,主動放棄抵抗,可若沒了土地,成了流民,他們再無掛念,怕再不肯低頭認伏了。

  熊泰堂堂按察使,不可能看不通其中道理,也絕不該坐視不管。

  吳四冷笑搖頭:「官府明知流言四起,卻毫無動作,似乎也預設了鄉紳們的舉動,也正因如此,百姓們更惶惶不安,擔心哪一日官府上門抓人,他們妻兒老小沒了生計。

  最終,百姓們只能無奈的變賣土地,而士紳道觀卻藉此機會,大肆斂地,短短數日,廣信府的田地價格,竟降了三成左右。」

  聽到這話,陸羽異常憤怒。

  原本這民變就是那些鄉紳鼓動,可事情鬧大後,這些人不思悔改,不去勸誡安撫百姓,反而又編造出謠言,去兼併土地,而他們兼併土地的手段,竟是用官府平亂來威脅唬詐。

  真算起來,他陸羽也被那些士紳當成了威脅百姓的工具了。

  心頭怒火升騰翻湧,陸羽只覺胸口一口氣憋悶難當,重重喘了幾大口氣,他怒而拍桌道:「那熊泰難道沒有言明,此次平亂只誅主謀,不懲從犯嗎?」

  此番來江西前,陸羽早已向朱元璋言明,表示這民變肯定有人蓄意挑唆,為了安撫百姓,他向朱天子求了道旨意:此次平亂,只誅主謀,不懲幫凶從犯。

  有這道旨意,那些受矇騙的百姓當處無罪,自然也不會受人蒙蔽,賤賣田地,而他臨行之前,朱元璋已將這明旨下發到了江西,按說熊泰早該收到了。


  可吳四卻連連搖頭道:「從未聽廣信百姓說起這事啊?他們都以為這次要被抓了砍頭,所以抱著必死之心呢!」

  「必死之心……」

  陸羽將牙齒咬得咯吱作響:「好一個按察使,好一個平亂主將!」

  平安也聽不過去了,蹙眉上前疑問:「那熊泰為何要隱瞞朝廷政令?這麼做於他有什麼好處?」他身為平亂主將,非但不安撫亂民,反要激化矛盾,這於理不合。

  陸羽冷哼一聲道:「你覺得他配合鄉紳道門嚇唬百姓,促成其低價兼併土地,這其中難道沒有好處麼?」

  平安略有些迷糊道:「可這好處……全讓那龍虎山和當地鄉紳賺去了,與他熊泰何干?他為何要替別人做嫁衣……」

  正自呢喃間,平安忽地一驚,驟然抬頭望向陸羽道:「你是說……江西官員和鄉紳、道門之間,暗有利益往來?」

  「不然呢?」陸羽憤然冷哼,嗤笑一聲道:「無利不起早,這熊泰……包括那李宜之、唐勝宗,我估摸著整個江西官場,怕都與那些鄉紳道士們勾搭成奸了。」

  官、紳、道三方,全都利用這場民變攫取利益,而朝廷卻被蒙在鼓裡。

  陸羽憤懣難平,不由扼腕怒嘆道:「看來,這江西是徹底爛透了啊!平將軍,你這次帶了多少人來?」

  有感江西官場腐敗,陸羽再不敢將希望寄托在他們身上,他立刻回望平安,向其詢問武備情況。

  「這……」

  平安有些犯難道:「此番前來,我只負責護衛欽差安危,並未帶兵。」他倒是帶了支衛隊,足可保障陸羽周全,但要平定民亂,懲治李宜之等人,怕遠遠不夠。

  「如此也只能寄希望於陛下了!」陸羽沉眉想了片刻。

  平安一驚:「你要向陛下求援增兵?」

  「不錯!」陸羽點頭道:「這江西的官員、兵將都沆匪一氣,我是一個都不敢用了。」

  他打算給朱元璋寫信求援,讓他從其他地方調來兵馬。

  平安沉吟片刻,苦著臉點頭道:「也唯有這樣了。」

  「對了——聽說那李忠是你救下的?」陸羽又望向吳四道。

  「打探完廣信府訊息,末將便帶著兩個手下人往回趕,卻無意在半道上,碰到個身負重傷之人,那人躺在草叢中昏迷不醒,全身上下儘是血痕刀傷,樣子煞是駭人。」

  吳四照自己照自己身上比著傷痕道:「那手臂大腿上,全是深可見骨的砍痕哩!」

  「刀傷……」陸羽料想這多半是遭人追殺所致,而要殺他的兇手,大機率是那熊泰、李宜之等人。


  「唉,末將一時不忍,便將他救下,為防他是歹人,我還特意搜查他隨身物品,卻在他胸口發現了他的官牒,還發現他隨身佩有魚符,因此,我才確認了他的身份,乃是江西布政使司的提控案牘官,李忠!」吳四說著,從腰間取出兩件物品,遞了上來。

  陸羽接過一看,這官牒、魚符沾滿血污,可見那李忠負傷之重。

  再開啟官牒,上面記有李忠身份籍貫,另有官職衙司,加之隨身佩戴的魚符,這足可證明那昏死之人,正是李忠。

  陸羽不由感慨:「當真是陰差陽錯啊!」

  原本看親軍都尉都找不到人,他已覺希望漸渺,卻不料,竟叫這前往廣信府的斥候給撞見了。

  「對了——」正自感慨,陸羽忽地想起另一件事道:「你救下李忠之事,可被人看見?」

  李忠之事,是劉璉透露的,而他陸羽知曉此人時,這吳四早已前往廣信府,他既不知此人身份,陰差陽錯救下他,未必會隱藏身份。

  若李忠下落為他人所知,上報到李宜之那邊,定會惹起警惕懷疑。

  吳四卻連忙擺手道:「除了末將和另兩個信得過的兄弟,絕無其他人知道!」

  許為了讓陸羽放心,吳四又解釋起來:「末將發現此人乃是本地官員,便留了個心眼兒——眼下廣信民亂未平,這案牘官自廣信府逃出,多半與這民亂有關,所以,末將一直將他藏在馬車中,進城時也未得守城兵衛搜查。」

  他倒是小心謹慎,無意間替陸羽免去了不少麻煩。

  陸羽點頭誇讚道:「不愧是平大將軍手下的精兵強將!」問完這一切,他立即揮手,將這吳四遣退。

  而後,坐回案邊,展開紙筆,書寫起來。

  整件事的脈絡,已然清晰明瞭,他要將這一切密奏天子,同時,還要請朱元璋派兵來援。

  ……

  「混帳東西!怎麼讓人給跑了?」

  布政使司後衙,此刻怨罵聲連天,李宜之一臉怒氣,正揹負雙手,焦躁地踱來踱去。

  「那熊泰是幹什麼吃的,就這麼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也能讓他跑了?」

  在大堂中,還躬身站著個中年人,此人獐頭鼠目,正是李宜之府上管家,也是他的心腹親信,趙勇。

  眼看李宜之怒氣滔天,這趙勇不敢頂嘴,只顫顫巍巍拱手道:「熊大人怕也沒料到,那書呆子運氣這麼好,受了重傷還能逃出生天。」

  許是為叫老爺安心,趙勇頓了頓又道:「不過……那李忠身負七八處刀傷,皆是深可見骨的砍傷,便是有良醫在側,怕都難以救活,更不要說他流落到荒郊野外,壓根無人救治,想來是活不成的!」


  「如此甚好!」李宜之眉梢輕揚,似是鬆了口氣,但他依舊不肯作罷道:「不過不可大意,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你們必須要把人給我找出來。」

  「諾!」趙勇點了點頭。

  這時,李宜之又想起什麼,道:「對了,那一片是正一道的地盤,你們也讓那群牛鼻子幫著找找,無論如何都要找到李忠的屍身,以絕後患!」

  那趙勇先還連連點頭,可一聽「正一道」,頓時面現苦澀。

  「這……」

  趙勇縮了縮腦袋,抬頭現出一張苦臉道:「大人,自那欽差來後,正一道那群牛鼻子,似乎有意與咱們疏離,我們幾次主動聯絡,可他們都愛答不理,只怕這一次……也指望不上那群道人了。」

  「什麼?」李宜之大驚,道:「那群牛鼻子這是想幹嘛?」

  趙勇苦澀搖頭,李宜之旋又捻著鬍鬚,緩步走了起來。

  一面走,他還一面低喃道:「這群牛鼻子……不會是怕了那陸羽,擔心被查出來吧?」

  「哼,好處占盡了,到這時候還想明哲保身……未免太天真了吧!既已上了咱的船,這時候想要跳船,已經晚了!」

  踱了片刻,他停步望向趙勇:「你儘管去聯絡正一道,若是他們仍不理不睬,再要向本官回報!」

  聞言,趙勇趕忙拱手,便要退下。

  「回來!」

  李宜之卻又將他叫住,蹙眉問道:「驛站……那邊如何了?」

  趙勇先還一臉沮喪,一聽這話立刻笑著迎上前,拱身道:「這幾日,那欽差大人除了吃喝游賞外,便是窩在驛站中睡大覺,毫無異常。」

  聽到這話,李宜之滿意點頭道:「不能放鬆警惕,仍要嚴加監視!」

  趙勇有些不解,摸了摸後腦道:「那欽差來了這麼些天,明天除了吃喝玩樂外,再沒幹過正事兒,咱們如此嚴防死守……有必要麼?」

  「呵呵!那傢伙很可能一直在跟我們做戲呢!」想到之前驛站的衝突,李宜之眉頭一擰,然後威喝道:「總之,你們將人給我盯牢了,絕不能放鬆警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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