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罪證確鑿
寧安村,李宅。
李公望此刻正靠在堂中軟榻,抱著茶壺悠悠然品茗。
一面喝茶,他一面還咧著嘴角,得意自語:「咱寧安作為第一站,可算這稅改前線,這小縣令首戰告敗,今日卻還要親自領軍再來叫陣……」
再抿口茶,李公望兀自搖了搖頭,揚眉道:「嘿嘿,只可惜,你今日怕又要無功而返咯!「嘖嘖,誰叫你碰上咱李大善人……咱大善人的名號,豈是白得來的?有我在,村民們怎會放你進村?」
再幽幽嘗了兩口茶水,他眼裡又漾出憧憬之色:「不知此事傳到京里,貴人們該如何看咱……咱也是反抗稅改的急先鋒,論功行賞……也該算作首功之臣吧!」
他正做著美夢,卻忽地聽得堂外傳來驚嚷聲:「不好了,老爺,縣衙又來人了!」
眼看家丁驚慌失措,李公望很是不屑道:「慌個什麼?縣衙來人之事,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早先他就得到了線報,知曉陸羽一行人動向,也正因如此,他才派了護院前去觀望,鼓動村民阻撓,他料想,有村民在前攔路,諒那縣衙也進不來。
家丁仍一臉慌張,連連擺手,解釋道:「不是……那陸縣令親自帶隊,已殺到咱們村子裡了……」
「什麼?」
李公望一驚,登時從榻上爬坐起來,將茶壺往矮桌上一扔道:「怎麼闖進來的?那些村民們呢?」
有村民阻攔,縣衙除非動用武力,否則絕闖不進來。
李公望稍一思慮,驚疑道:「他們動武強闖進村的?」說話間,他稍稍坐定了身子,臉上神色也鎮定了些。
這寧安村是稅改第一站,縣衙就不得不動用武力,這事只要一傳開,勢必會惹來非議,到那時,稅改之計勢必泡湯。
想到這裡,李公望冷冷一哼:「便叫你們進村又如何,便是丈量了土地又如何……到最後,不還是一場空?」
他正悠悠靠回榻上,那家丁卻又撲上來,一把抓住他手臂,將他拉了起來,然後家丁連連搖頭:「老爺,縣衙的人不是來丈量田地的,他們……他們是來抓您的!」
李公望登時大驚道:「抓……抓我?」
稍一思量,鎮定了心神,他才驚疑道:「他憑什麼抓本老爺?」
「不……不知道啊……那陸縣令說……說已掌握了老爺的犯罪證據……」
李公望正聽家丁解釋,卻忽聽堂外傳來一聲震響。
「咣當!」
只見緊緊關閉的宅門,卻被人一腳踢開,發出震天巨響,緊接著,一應衙役闖了進來,直朝他李公望所在大堂而來。
在衙役闖進來後,陸羽才慢慢悠悠踱了進來,在其身後,還有夏四郎、朱棣四人,以及一眾看熱鬧的村民。
李公望還沒來得及恍神,他的大堂已叫衙役給堵了個水泄不通,這時候,便縱他有萬般能耐,也插翅難飛。
「李公望,你的事發了,跟咱們走一趟吧!」
在眾多村民的圍觀下,陸羽大步走進堂中,指著那一臉懵逼的李大善人,怒聲威喝道。
聽到這話,李公望這才回過神,連忙驚聲呼喊:「我……我犯了什麼事,你……你這是誣衊!」
陸羽冷哼一聲,隨即從身後掏出一份罪狀,朗聲念了起來:
「李公望,江寧縣寧安村人士,男,時年五十有六。」
「前元年間,此人夥同前元縣丞,偷賣縣中庫糧,牟取高額利益,藉此發家。」
「洪武元年,此人相中臨村寡婦,欲強納其為妾,逼得那寡婦驚慌脫逃,病死他鄉。」
「洪武二年,其聯合縣中糧商囤糧,致使江寧縣糧價激漲,持續數月不下。此人從中牟取暴利……」
「洪武四年,此人看上同村村婦,暗中唆人強毆其夫李小拴,並將其推下山崖,致使李姓村民殞命,其婦因憂傷過重,相繼病亡。」
「洪武六年,因與同村村民結怨,此人俺唆家丁,趁夜往其田中傾倒毒水,致其田畝收污,稻糧盡數枯敗。」
「洪武七年……」
一樁樁,一件件,陸羽將這李大善人的罪行,盡數念出。
每念一件,他還附帶念出諸多罪證,叫其辯無可辯。
聽完這樁樁罪行,那李公望駭得面色慘白,再無力辯駁。
而更吃驚的,則是在場的村民。
在這些村民眼中,李老爺平日與人為善,遇上困頓之人,還偶有出手幫扶,如此善人,怎會幹這些狗屁倒灶的勾當?
可罪證確鑿,再看李公望當下的表情,顯然不是虛構的……
更重要的,是陸羽所念的罪行中,有不少就發生在村中,與這些村民切實相關。
原先,這李大善人靠著偽善模樣,蒙蔽了眾人,使大家從未懷疑過他,如今,這罪證擺在眼前,他們終才醒悟。
「原來……原來俺老叔家的田地,是你派人糟蹋的。」
「俺說他那好好的水田,緣何突然遭了殃!」
「你……你個該死的東西,害得俺老叔氣得半死,病得在床上躺了好幾個月!」
有人已恍然醒悟,驚呼起來,但那半大小子只敢擱著堂門怒罵,尚不敢當著衙役之面,強闖進屋。
倒是另一個敦實的身影,從人群中擠出,直朝廳堂里闖來。
到了堂前,這人不理會兩旁阻攔的衙役,逕自直走到李公望身前,他原本就生得黝黑,這時陰沉著臉,更顯得臉上黢黑一片。
「俺……俺弟小拴……是你派人推下山的?」
這漢子身形矮壯,膚色黝黑,正是先前引領村民,替李公望阻攔官衙之人。
黝黑漢子怒氣沖沖闖進來,憤恨瞪著李公望。
這副場景,在陸羽看來尤為可悲。
就在剛才,這漢子還視李公望為大善人,更受其蒙蔽,替其阻攔官差,卻沒想,這所謂「善人」,竟是謀害弟弟的元兇。
在其逼問之下,那李公望直偏過腦袋,眼神閃躲不敢對視。
「你快告訴俺,俺弟小拴……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那漢子兩眼猩紅,伸出枯木般的大手,一把捏在李公望肩上,拼命搖晃,試圖催逼他說出真相。
李公望原本就是個乾瘦老頭兒,經他這一搖晃,身子直似要散了架,可任那漢子如何搖晃,李公望仍是一言不發,他只耷拉個腦袋,滿臉垂喪之色。
倒並非其良心發現,實在是親軍都尉府能耐過人,不光將其罪行查實,更連具體涉案人員、犯案細節,都查得一清二楚。
證據確鑿,無可抵賴。
這情狀,那漢子焉還辨不出真相?
他氣得齜牙咧嘴,直揚起沙包大的拳頭,作勢便要砸去:「你……俺打死你!」
「快攔住!」
當此時刻,陸羽一聲斷喝,衙役立馬沖了上去,將之壓住。
漢子掙扎不脫,直齜牙咧嘴嚷了半天,終是重重一嘆,跪倒在地。
屋外村民見狀,自擔心這漢子衝撞了官府,紛紛上前勸說求情。
從村民們七嘴八舌的求情聲中,陸羽也將此事經過了解個大概。
這漢子名叫李大拴,打小與弟弟相依為命,他家中貧苦,兄弟倆一直未能成家,這李大拴照顧幼弟,自己沒捨得娶妻,卻將積蓄拿出來給弟弟成家。
卻不想,弟弟剛成親沒半年,意外在山中砍柴時摔落山崖,其妻也憂死成疾,沒多久便病故了。
當然,這「意外摔亡」,只是大家看見崖下屍首後,憑空做出的猜測,畢竟誰也料想不到,那荒山野嶺中,竟會有兇殺案件。
若非數年後,親軍都尉府藉著盤查其他案子,追查出昔年涉案之人,這件人命案件便永無真相大白一日。
而這李大拴,也永遠不會知曉,他眼裡的「李大善人」,竟是謀害其弟的真兇。
「帶下去吧!」
眼看村民們已然了解真相,知悉這李大善人的真面目,陸羽沒再拖沓,揮手便讓衙役將這李公望押下。
說來倒也奇怪,這李公望先前在李大拴面前,一副垂喪模樣,全無半點抵賴狡辯,這會兒眼看要被羈押,他倒突然醒過神來了。
「冤枉啊,我……我沒有犯事,你們……你們冤枉我!」
這乾瘦老頭兒也不知哪來的氣力,突然扯著嗓子尖嚎起來,嚎叫聲悽厲高亢,著實刺耳。
陸羽哪肯再受這折磨,當即一擺手,讓衙役趕緊拖他下去。
一場抓捕風波,就此結束,不過陸羽並沒有著急立刻離開,畢竟今日來,這抓人只是進村的藉口而已,接下來的才是正事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