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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敲打胡惟庸

  陸羽當然不知道宋思維在哪些事上剋扣貪腐,可架不住他身邊有個趙擔。

  這趙擔與宋思維共事多年,手下又領著縣衙中所有衙吏,也常與本地鄉紳商販來往。他想摸索出宋思維的罪證,再容易不過了。

  聽了那「趙巡檢親口指控」,宋思維已知曉一切,他本還想借趙擔之手,除掉陸羽,卻不料陸羽先下了手,拿了趙擔這把刀,捅向了自己。

  當即,宋思維怒而瞪向趙擔道:「趙擔,我與你往日無怨、近日無讎,你竟敢栽贓陷害於我,你……」

  氣急惱怒之下,他當即朝陸羽道:「陸縣令,這趙擔才是真正的貪官奸吏,他從那市井潑皮手中,可討了不少好處!」

  隨即,宋思維將趙擔諸般罪行念叨出來,又疾聲喝道:「像這等貪官污吏的話,豈能作證人?」

  原本這些事,是要拿捏趙擔,邀他入伙的,卻沒想終要用來自保了。

  陸羽早知宋思維有這一出,冷笑道:「趙巡檢與市井中人溝通,不過為保縣治安寧,再者他早已主動向本官坦白,自是無須追究!」

  這般回護,立時駁得趙擔的感激眼神,趙擔立時將拳頭一握:「卑職敢以官身性命作保,這宋思維諸般貪腐罪行千真萬確,絕無虛妄捏造!」

  「趙擔!」

  

  宋思維氣得腦門直冒煙,怒瞪著趙擔喝罵起來:「你這狗娘養的東西,捧高踩低,你不得好死!」

  趙擔與他共事多年,彼此知根知底,現如今他已將諸般罪行,乃至貪腐數額查得明明白白,自是再難抵賴。

  「宋主簿,罪證齊全,你也莫再爭辯了,束手認罪吧!」陸羽上前一步,勸說道。

  「我……我有什麼罪,這些都是誣衊……」

  認不認都是個死,宋思維要做那最後的抗爭。

  看到宋思維死到臨頭還要狡辯,陸羽冷哼一聲:「你不認罪不打緊,左右我將這罪證往陛下跟前一遞,且看看他那剝皮囊草之刑,究竟是個什麼死法!」

  一聽這話,宋思維嘴角一抽,再說不出話來。

  身為縣中主簿,平日常與那刑律打交道,宋思維豈能沒聽過「剝皮囊草」之說?朱天子定下的誥令,超過六十兩就要剝皮,他這數千金額,豈不要將骨頭都拆散了?

  在陸羽跟前,他還能鼓起勇氣抵死不認,可這罪證若交到京里,任他巧舌如簧,也敵不過天子震怒啊!

  想到這裡,宋思維駭得面色慘白,他直恨只生了一張嘴巴兩個鼻孔,怎麼喘氣都嫌胸悶氣緊,一口氣不上不下吊死在喉嚨口。

  「不過嘛,本官素是副仁慈心腸,最是見不得人受那剝皮酷刑……」


  陸羽卻又口鋒一轉,輕幽笑了起來:「宋主簿若能主動坦白,指控出貪腐主謀,或能免遭那剝皮之罪……」

  聽到這話,宋思維當即就明白陸羽想做什麼了,畢竟說到底,陸羽的仇敵是那吳森,與他宋主簿干聯不大,之所以將他宋思維抓來,不只是為了針對吳森?

  想到這一點,宋思維尋到了半點生還希望:「陸縣令,只要您能保得下官性命,下官定會替您指控那吳縣丞!」

  生死關頭,談什麼忠義信任全是狗屁,保住性命才是上策。

  陸羽幽笑搖頭:「這才對嘛!宋主簿,你這罪行過大,怕是免不了一死,但本官卻能保你少受些罪過,而且禍不及你家人。」

  「這……」

  宋思維心下一涼,不由陷入糾結。

  陸羽繼續勸誡:「這數千兩紋銀,想必並非你一人所貪,你只要供出真正的幕後之人,本官自會為你求情,但若你想替他遮遮掩掩,為他擋罪,本官倒不攔著,只可惜,那幕後之人怕是不會領你這份情的。」

  雖然陸羽沒有提吳森,但宋思維哪裡聽不出,這陸羽就是想讓自己去指證吳森,而實際上,他猜測的也沒錯,宋思維貪腐的大部分錢都到了吳森兜里,他自己才貪幾個錢呀!

  自己真的要為了保吳森,賠上連帶整個家族的命嗎?可是真要站出來指證,吳森背後的人豈會放過自己?

  眼看宋思維仍有些顧慮,陸羽復又提點道:「你也不必惦記那幕後之人會去找靠山幫忙,人家便是尋到相爺府里,也絕不會為你一個主簿求情,實話告訴你,本官敢跟他為敵,自是不懼他背後勢力,真鬧到陛下跟前,本官還是能說上幾句話的……」

  也不知道遠在宮城的朱元璋,這兩天打了幾回噴嚏,但既有這尊大佛可仰仗,陸羽當然不會客氣。

  這狐假虎威的伎倆,對付這些鄉野小吏,最是管用!

  果然,一聽「陛下」二字,那宋思維的眼神立即軟了下來,誰都知道他陸羽救過天子,也都知道他陸縣令是陛下欽點的縣官,他說他有陛下做靠山,誰還能不信?

  「我……我認罪……」

  思慮片刻,宋思維腦袋一耷,癱軟下去,他癱到地上,坐了片刻,終是深嘆口氣,撿起那張罪狀道:「這上面三千八百多兩貪墨款項,多半落入吳縣丞的口袋,我不過占了兩成。」

  他垂首嘆氣,一五一十將具體犯案經過、金額分帳明細透露出來,算是坐實了吳森的貪腐之罪。

  他與吳森來往頗密,參與事項繁多,攏共統計下來,竟有數十樁。

  一樁樁、一件件說完,已從天黑說到天亮。


  待到陸羽拿到簽字畫押的完整供罪狀時,窗外竟已射來些微亮光。

  看完那供狀,陸羽長噓口氣,幽幽看向窗外,他的臉上終浮現出舒心笑容:「黑夜已過,黎明已至,光明……終要到來!」

  ………………

  翌日,上值時分未到,吳森便早早趕到了縣衙,滿臉的疲倦,昨晚一整晚,他都在期待宋思維的訊息,自是難以安寢。

  早早趕到衙門,也正是為了早些見到宋思維,探聽他是否辦妥了差事,但在衙門等了近半個時辰,等到衙門所有官吏到齊,都沒見到他,這倒叫吳森大感莫名。

  沒能等到宋思維來,倒等來了趙擔,只見趙擔面無表情,目光正囧囧直視著他,見狀,吳森心下納罕,難道昨晚宋思維已辦妥了差事?趙擔此刻等在這裡,是來表忠心的?

  懷著這份猜想,吳森笑臉迎上去,正要寒暄兩句,套套對方的口風。

  卻不想剛一走近,趙擔便冷著臉道:「吳縣丞,縣令大人有請!」

  看他那一臉冷意,聽他這莊肅口吻,吳森怎能瞧不出敵意?他心下一驚,下意識便要後退。

  這後退半步,原本不過本能反應,倒並非猜出內情想要逃離,可趙擔為防意外,早已探手過來,一把揪住他衣領。

  與此同時,四周又趕來數名衙役,將他徹底圍住。

  「吳縣丞,你的事犯了,不必再作無謂掙扎了!」

  趙擔只冷冷交代一句,便夥同衙役將吳森架起,拖向了縣衙大牢。

  ………………

  武英殿,當胡惟庸倉促趕到時,殿內已擠滿了朝臣,只見朱天子正一臉怒容,向朝臣們罵嚷訓斥。

  「好一個京縣,好一個地方官!」

  「區區一個縣丞,竟貪墨數千兩紋銀,當真駭人聽聞!」

  「你們這些朝堂督官、御史監察,都是幹什麼吃的?怎能放任京城腳地下出現如此貪官污吏!」

  遭朱元璋怒罵,滿殿朝臣俯首臊耳,悶不吭聲。

  胡惟庸聽得迷糊,這京畿一帶,又何時出了個貪腐大案?當下殿中氣氛凝重,他自不好追問,只默默朝上首行了一禮,站到了隊伍之中。

  這時候,天子正在氣頭上,他胡惟庸可不想觸霉頭,叫朱元璋注意上。

  可便是這般躲閃,都沒躲過天子怒眼。

  朱元璋罵了一通,終是氣呼呼掃視一圈,望向胡惟庸道:「胡相,你來得正好……」他從桌上揀起個奏摺,遞了過來:「這是大理寺方才送來的摺子,你且看看吧!」


  胡惟庸趕忙接過,細細閱看,這一看之下,他當真驚掉了下巴。

  這卷宗記載的,是江寧縣丞吳森貪污受賄的罪行罪證,上麵條條例例記得清清楚楚,那吳森涉案數十起,涉案金額近四千兩,罪證確鑿,辯無可辯!

  「臣監察不嚴,以致京縣出此大案,臣有罪!」看到一半,胡惟庸已招架不住,趕忙俯身請罪。

  吳森是他胡惟庸曾經下屬,這一點朱天子心知肚明,此刻朱天子將卷宗遞來,是存著何等心思?

  胡惟庸心知肚明,此刻再不請罪認慫,只怕迎來的不止敲打,怕還有天子威怒了。

  這般搶先認錯,果真起了效果,只見朱元璋冷眼凝望片刻,終是沒再責備。

  饒是如此,他仍不肯輕放此事道:「這樁案子務要嚴厲法辦,涉案官員絕不輕饒!」

  胡惟庸額頭已沁滿冷汗,聞言趕忙拱手:「臣定嚴加督促,將這案子查清查實,對涉案官員嚴加懲辦!」

  罪證擺在眼前,案件上達天聽,饒是他胡惟庸再不甘心,也回護不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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