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道不同不相為謀
夜已深了,宰相府邸燈火通明。
胡惟庸正安坐廳堂,閉眼垂聽下人通報。
「老爺,聽那些大本堂聽課的勳爵世子們說,那陸羽在大本堂大談四海八荒,還生聲稱海外諸地遍是寶藏,鼓勵皇子們積極拓取,多與海外夷鄰來往……」相府老管家躬身在側,正將大本堂內發生的一切,盡數呈報。
「聽說宋夫子也在堂上,被那陸羽給氣了個半死,當堂就與他爭辯起來。」
「嘿嘿,您瞧怎麼著……」
「那宋濂自恃學富五車、最通清辯風議,卻叫那陸羽被駁了個啞口無言……最終灰溜溜敗逃大學堂……」
「這事……可鬧了個大笑話哩!」
老管家自也知曉宋濂與自家老爺素來不對付,聽到宋濂吃癟,自也竊喜偷樂,是以,此刻他一臉眉飛色舞,好一副暢快嘴臉。
但他卻沒注意到,此刻凝神聆聽的胡惟庸,臉色卻不大好看。
胡惟庸眉頭緊鎖,面色陰沉,閉眼靜默聽完一切,卻未有半句回應,他微微垂首捋須,思量許久,才緩緩睜開眼:「諸位皇子是個什麼態度?」
見胡惟庸面色凝重,老管家趕忙收起諂笑嘴臉,沉聲稟報:「皇子們倒樂得自在,他們對那陸羽所授內容,倒似頗有興趣。」
此言一出,胡惟庸的眉頭皺得更緊,眼眸中憂慮更深。
「開拓海外……」
口中呢喃念叨著,胡惟庸復又陷入沉思。
忽地,他眉頭一抬,眼眸里乍現驚色:「他這般主張,不正是那陛下……」
回想起朱元璋近來舉措,開通市舶司,又勤練水師、督造海船……這諸般變化,不正與陸羽的主張不謀而合?
「原來如此,我說陛下怎生性情突變……敢情根由是在此人身上!」
胡惟庸眼眸中光華閃爍不定,嘴角卻已緊緊抿起,極是憤恨凝重。
仇人乍現,他豈能不憤恨?
朱元璋近來諸般行為,已對他們淮西一派打壓甚重,尤其那開放市舶司,可算是一鋤頭挖斷他胡惟庸的財路。
胡惟庸早料想此事背後有人唆使,但一直追查不出。
現如今,聽了那陸羽在大本堂上的主張,他已篤定:這陸羽正是朱元璋背後的高人,也正是斷他胡惟庸財路,打壓他淮西一派的幕後主使!
「哼,好一個陸羽,他這是不光要教唆天子,現下還要教授皇子,帶著整個皇族與本相為敵!」胡惟庸怒不可遏,恨恨拍響桌案。
那老管家先前已覺察出凝重意味,這時更叫這一聲拍桌怒響嚇得渾身一顫,他一張老臉又驚又疑:「老爺是說那陸羽有心與咱們作對?」
胡惟庸瞥了眼管家,蹙眉思量著搖頭道:「他倒未必有心針對本相……」
陸羽這級別,顯然還不夠與他胡惟庸為敵,況且那小子與淮西派並無恩怨,也沒理由誠心作對。
「不過……此人是敵非友,若教他再在大本堂里教授下去,只怕那些個皇子都要叫他給帶歪了!」
道不同,不相為謀,陸羽顯然並非同道中人,而且極有可能成為他淮西一派的阻礙。
想到這裡,胡惟庸當即招手:「去,送份拜帖到塗中丞府上,還有那吉安侯、平涼侯等侯府,叫他們明日來我相府一聚!」
……
一場學堂激辯後,陸羽已成了皇子們眼裡的香餑餑。
打倒了老學究,帶來了新課程,給枯燥乏味的大本堂注入了新鮮知識,而這些新鮮知識,較之原先那之乎者也,要新奇有趣得多。
是以,皇子們對陸羽,對其所教授的內容,極感興趣,但凡陸羽授課,他們都聽得極認真仔細,不時還要提問追索,向陸羽探尋那新世界的奇貌。
便是下了課,他們也常追著陸羽問東問西,好一副積極求索的上進模樣。
「陸先生,您說這世界是個球,咱們腳底下便是球心,這是真的假的?」
「陸先生,您說這球還會自己轉動,那它要是轉到另一面,咱不是頭朝下,腳朝上了嗎?」
「那為啥咱不會摔落到……天上去?」
「陸先生,您說那歐羅巴洲的人,都已經開始造槍炮大船了,還說那槍炮用的火藥與咱那炮仗異曲同工,可我看那炮仗也炸不死人啊!」
「陸先生,您說往後人能坐什麼飛……飛機飛到天上去,還能用於行軍打仗,可那飛機如何能飛,如何打仗?」
「陸先生……欸!先生您別走啊,我還有問題要問你呢!」
一個兩個來問,陸羽還招架得住,可三四個人輪番追著問東問西,陸羽就扛不住了。
尤其那秦、晉、燕三位苦主,平日讀書倒不用心,偏生問題一籮筐,每每下了課,便追著陸羽,從天文問到地理,追得陸羽疲於奔命。
「好了好了,諸位殿下,既已下了課,也別太用心學習了。」
「你們沒事還是去摸摸魚,掏掏鳥窩吧!」
「欸,先生別走啊!」
秦王朱樉、晉王朱棡、燕王朱棣,這三人算是大本堂的頭三號搗蛋份子,偏生他們仨又是對陸羽這新課程最感興趣之人。
每每下課追著問東問西,鬧得陸羽不得安寧。
久來久往,陸羽對這三人,倒也熟悉了,他意外發現,這三傻倒也不似初印象里那般顢頇胡鬧。
那朱樉最不學無術,年紀最大,卻連本論語都背不通順,可他對行軍打仗頗有研究,屬於勇武有餘、智略不足的型別。
老三朱棡雖愛調皮搗蛋,倒也有些小聰明,他對朝堂政事頗有見地,談起那朱元璋諸般政措,倒也能說得有條有理。
至於那老四朱棣,年紀在三人中最小,搗蛋的本事卻遠超兩位哥哥。
與老二打架鬥毆的是他,與老三罵嘴互懟的也是他,沒事還要給夫子凳子上抹點泥,給宮女辮子上扎個花……
他可算是皇宮鬼見愁,宮女太監誰見了他,都得躲遠著些,否則,指不定屁股後頭就冒了煙,或是衣裳哪哪破個洞。
但就是這麼個搗蛋鬼,一提及國防軍事、鄰國兵武防備,便說的頭頭是道,儼然一個軍事專家,也不怪他後來能單單憑藉北平一地起兵南下,掀起那靖難風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