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你是朱元璋?
這一晚,朱標母子都沒吃下飯,一直守在殿外,等候陸羽甦醒,但直到天近黑時,朱元璋面見完群臣回來,那陸羽仍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毫無復甦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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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了?」朱元璋剛一回殿,便火急火燎朝內殿衝去。
朱標趕忙將之攔住:「父皇且慢,陳醫正正在診治,萬莫打攪。」
「還在診治?」朱元璋大是震驚:「這都多久了?」
自他離開,到如今天黑,已過了將近三四個時辰,哪有什麼傷要處理這麼久的。
朱標眉頭緊蹙道:「雖然陸先生的體內淤毒已清理乾淨,但他傷口卻感染了,情況尚不明朗,仍需留侍觀察,這剛一到晚上,他又……」說著,朱標深嘆口氣,朝屋內瞥了一眼。
朱元璋望向內殿,只見得殿內宮女太監跑作一團,陳君佐坐在床邊,正用清水替陸羽擦拭傷口,看這情形,陸羽的病情顯然是有反覆,朱元璋再等不下去,趕忙大步入內道:「陳君佐,怎麼樣了?」
眼看天子前來,陳君佐趕忙回身行禮:「稟陛下,此人傷處受劇毒侵染,再加之風毒侵體,致使高燒不退,只怕……挺不過今晚了……」
驟聽此話,朱元璋頓感心頭一陣悶瑟,一時竟喘不過氣來。
「什麼叫挺不過今晚?不說白天已將他傷口的劇毒排出了嗎,緣何……緣何還會感染?」
他怒而震喝,罵聲驚天動地。
陳君佐面色灰沉:「下官實已盡力,但現今傷口復發,引起毒瘡難消……便是大羅金仙下凡,怕也……怕也無力回天……」
「無力回天?」
陳君佐的話,猶如一記悶棍,重重砸在朱元璋心間,他登時心如刀絞,腦中一片混沌。
再看那榻上的陸羽,因著高燒兩頰已泛得通紅,雙目仍緊緊闔上,毫無復甦跡象。
回顧以往,陸羽偷奸耍滑的嘴臉,那憊懶至極的模樣,一幕幕在他腦海浮現。
朱元璋多希望這小子能甦醒過來,再朝著自己罵幾句「朱老鬼」,但這願望只怕再難實現。
「是……是咱負了你!」朱元璋悲難自抑,不由掩面自哀,垂淚神傷。
「父皇!」
卻在這時,朱標走上前來,猛一搭過朱元璋的肩頭道:「兒臣忽地想起一事!」
聽他這口氣激昂亢奮,顯然是有了主意,朱元璋趕忙回頭:「何事?」
朱標倒並未再理會朱元璋,反是大步上前,朝那陳君佐道:「陳醫正,是否只需解毒除瘡,清淤退風,他這高燒便能退下,人便能活過來?」
陳君佐愣了愣,恍惚點頭:「他這高燒全因傷口感染,若能治這風毒瘡染,自能救活,只是……下官方才已試過百般手段,盡皆無效……」
朱標說的的確沒錯,但如何解毒除瘡,如何消除感染,便是這醫道中最為艱難的步驟,他陳君佐自恃醫術不俗,卻也沒有辦法。
然而朱標聽後,卻是一臉興奮,他回過頭去,朝朱元璋疾呼道:「父皇可還記得,陸先生說的那大蒜素嗎?」
朱元璋一愣道:「你是說……那大蒜素能治這傷病?」
朱標連連點頭道:「父皇忘了嗎,陸先生曾說過,那藥能治瘡除癬、解毒消腫,還能通血活氣、祛濕化風……」
聽了這話,朱元璋霍然醒轉過來。
對啊,解毒消淤,活血化風,這不都是診治陸羽最需做的嗎?他又回想起來,今日臨行之前,陸羽還將那大蒜素贈予自己。
「快,雲奇,快將那兜囊取來!」朱元璋趕忙回頭,朝雲奇疾呼起來。
今日回宮匆忙,他壓根沒顧上那大蒜素,將之留在馬車中,倒是雲奇多留了份心眼,將之稍帶回殿。
現下得了吩咐,雲奇趕忙跑向外殿,沒片刻功夫便提了個兜囊回來。
朱元璋將之接過,又遞給陳君佐道:「這裡面的紙條上,明確記載有服用方法,你且給他用藥吧!」
陳君佐接過那兜囊,見裡面一堆瓶瓶罐罐,仍有些愕然出奇,他可從未聽過什麼大蒜素,更不知這奇藥有化風解毒之效,身為醫者,他對下藥有天然的謹慎。
「陛下,這……」
陳君佐看了眼那紙條,略帶疑惑望了望朱元璋。
朱元璋連連擺手催促道:「顧不得那麼多了,反正你也沒辦法,何不死馬當做活馬醫吧!」
倒也是,陳君佐心下一定,隨即開啟小瓶,只見得瓶著泛著寒氣,裡面是淡黃色油狀液體,他將陸羽口角扒開,將那藥液倒入其中,而後又輔以溫水,送服下去。
待那藥物入喉,陳君佐又將陸羽傷口清理一遍,將其安頓好,再之後,便是漫無希冀的等待了。
一刻鐘,兩刻鐘,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一眾人守在榻旁,除了朱元璋踱來踱去,旁人全都全神貫注,死死盯著陸羽。
只見得陸羽的臉色,由深紅漸至泛白,漸漸恢復了常人氣色。
見此情狀,陳君佐趕忙探手撫摸,驚疑發現,陸羽的高燒竟退了許多,他忙又揭開傷口,看那創口感染,竟也減輕許多。
陳君佐大是好奇道:「這藥果真有奇效!」
他不由再看了眼那兜囊,目光注視那瓶瓶罐罐。
他心中自是有萬般好奇,但此刻已無暇再問,因為,朱家三人已湊了上來,七嘴八舌問了起來:「怎麼樣了,那陸小先生有救了?」
「他好了沒有,何時能甦醒?」
連連吵嚷聲中,陳君佐站起身,朝朱元璋拱手道:「高燒已經慢慢退卻,應該無性命大礙了!」
「那就好!」聞言,朱元璋頓時鬆了口氣。
……
「噔~噔~噔~」
迷迷糊糊間,陸羽恍惚有了意識,他感覺自己在奮力奔跑,但任他如何發力,腳步仍很沉重。
身後,似是有什麼東西在追逐著他。
饒是跑得極慢,他仍須不斷努力,邁步前奔。
一步,兩步,三步……
跑著跑著,前方現出一絲絲光亮。
那亮光彷佛是希望,給他雙腳註入力量,使他迫不及待加快速度,朝前奔去。
眼前那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強烈,刺得他眼皮生疼。
一時之間,他不知該睜眼還是閉眼。
便在這猶豫之際,腦中「噌」地一聲,神識意志統統在這一刻恢復過來。
床榻之上,陸羽身子一顫,猛地睜開雙眼。
「我……這是在哪兒?」
醒來後的他一臉懵逼,正自迷茫四顧,卻已有個黑影撲了上來。
「臭小子,你果然活過來了!」
「哈哈哈,果真天不負咱,你這神藥當真有奇效!」
「哇哈哈哈!」
激動萬分,朱元璋顯然已語無倫次。
他這一番吵嚷,倒將陸羽從迷濛中吵醒。
「是你,朱老頭?」
陸羽剛要抬手,猛地察覺胸口一陣揪心疼痛,他這才回想起擋刀之事道:「我這是……鬼門關里走了一遭?」
「是呀!要不是你那大蒜素,我還真沒法救活你呢!」朱元璋點了點頭,這時,陸羽才發現了自己所處的地方的不同。
富麗堂皇,光這一個屋子,便足有自家整個院子那麼大,而且殿中一應陳設,都顯示其也價值不菲。
「這是……你府上?」
陸羽恍然回神,看相朱元璋問道。
「這……」朱元璋愣了片刻,似乎有些糾結猶豫,他微一蹙眉,那糾結表情又變作愧疚,再漸至迷茫擔憂。
正自糾結間,他朝身後揮了揮手,將一眾外人揮退。
待到外人退去,朱元璋臉上的愧疚擔憂,已變作堅決鎮定,深嘆口氣,他再望來的眼神,已格外堅定道:「不瞞你說,這裡的確是咱住處,但……這並非什麼府上……而是大明皇宮……」
今日因自己之事,差點害得陸羽死去,朱元璋萬般愧疚,而且此刻正是坦白自己身份的好機會,不然又不知道拖到什麼時候。
「這是……皇宮……」聞言,陸羽忽地瞪大雙眼,瞪向朱元璋道:「那你就是……大明天子……你是……朱元璋……」
無須多言,朱元璋鄭重點頭。
他心中已有萬般假設,陸羽知曉真相,會作如何反應,而他又該如何應對,但正當他思量之際,卻見陸羽雙眸渙散,眼裡失去神采。
而後,他雙眼一耷,頭一歪,竟又昏死過去。
「額?」
朱元璋縱有萬般假設,也沒料會有這麼一出……
「陸羽……臭小子……快醒醒啊!」
「怎麼樣了?」
干清宮內殿,陳君佐剛替陸羽號完脈,朱元璋趕忙上前詢問道:「陛下放心,此人只是心緒激切,一時心脈不穩,只需稍作歇息,便能甦醒。」
陳君佐的話,讓朱元璋定下心來。
顯然,陸羽只是聽到他朱元璋的名頭,才激動得暈倒過去,倒不怪他身子虛弱,主要這臭小子總在他朱家父子跟前痛罵天子,言必稱「昏君暴主」。
現如今,得知這些話都叫他朱天子聽在耳里,他陸羽焉能不暈?
想到這裡,朱元璋苦笑搖頭,原本一直苦惱於如何攤牌,卻沒想,最終竟以這樣的方式現出真身,但無論如何,這一心頭大難終是解決,他也鬆了一口氣。
「你等留心看顧陸羽,咱去處理一些事。」
眼看陸羽再無大礙,朱元璋便離開干清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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