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沉醉不歸夜

  酒吧。

  他的目光落在他手指停留過的地方，沒有看她。他垂下眼，端起酒杯，嘴唇只是停留在杯壁上，讓那冰涼的杯壁緊貼著自己的下唇，像是在用那涼意刻意壓制什麼。過了兩三秒，他才微微仰頭，把那口酒慢慢咽下。

  酒吧里的時間好像是靜止的，不分晝夜。

  謝瀾修長的指節擱在瓶頸上，指尖因為酒意泛著一層薄紅。睫毛在酒吧昏暗的光線里投下一小片扇形陰影，遮住了半隻眼睛裡的神色，露出來的那半隻眼睛像是映著燈光的深色水面，有些碎碎的波紋在底下輕輕晃著，說不出是醉意還是別的什麼。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來得沒有來由，像是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又不想告訴別人。他低下頭，用拇指蹭了一下自己眉心，指腹沿著那道淺淺的眉骨紋路滑過去，他擦著不存在的汗，又低頭找一個地方放自己的手。他抬眼的時候嘴角還掛著那點笑，但笑里多了一層東西，像是終於做了一道自己猶豫了很久的決定，然後發現其實也沒那麼難。

  他說：「我大概……今晚上不想回家了。」

  他說完這句話，空氣安靜了一拍。那一個節拍的長度里，酒吧的音樂聲、鄰桌的杯盞碰撞聲、冰塊在杯底融化的細碎聲響都像是被調低了一格音量。

  他放在桌上的那隻手，指尖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有話要說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收了回去，擱回自己的杯子上，指腹貼著杯壁，等著她的回答。

  她端起自己的那杯酒，慢慢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極輕極短的脆響。

  

  她歪了歪頭，眼尾的光在昏暗裡跳了一下：「……那就別回了。」聲音不高不低，像是陳述一件已成定局的事。

  他聽了以後，沒有立刻說話。他端起她的那杯酒，就著她喝過的那一側杯沿，抿了一口，然後放回去，放回她面前那個位置，杯沿上他唇碰過的地方和她唇碰過的地方。她的目光落在那處杯沿上，停了一會兒，然後她伸手把酒杯轉了半圈，把那一側轉到了自己的方向。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路燈的光從玻璃上滑進來，在桌面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

  他低頭看著那片碎光，忽然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畫著圓。

  她看著他那只在光里慢慢遊走的手指，沒有說話。

  她把酒杯端起來，喝了一口，那口酒從她舌尖滑下去的時候，她含了一下，等酒溫熱了才咽下。

  他劃完那道線，把手指收回去，重新握回自己的酒杯上。拇指在杯壁沿上慢慢蹭了一圈。

  燕青霖用餘光看到了謝瀾手指的滑動，謝瀾按耐不住了，這條魚，就要上鉤了。

  可她表面依舊矜持，面容無辜，楚楚動人，沒有露出半點瑕疵。

  「那...今天晚上你不回去了?」燕青霖一邊說著，一邊用指頭划過額前碎發，一直到耳邊，偏頭向謝瀾說話。

  謝瀾愣了一下「是啊。」，睫毛在顴骨投下窄而硬的影，像刀鋒划過瓷面，「你想知道我今天晚上要去哪嗎？」謝瀾的聲音從胸腔碾出，帶著些顆粒感，似乎在發出邀請。

  嘴角扯出極淺的弧度，笑紋停在眼尾，慢慢沒在眼底，他向著燕青霖那個方向緩緩靠近。

  謝瀾呼出的氣淺淺的噴在燕青霖的臉頰，燕青霖也看著他的眼睛，然後目光自上而下，像是在數著謝瀾白襯衣上的紐扣。

  襯衫面料挺括，但面料下那層輪廓是藏不住的。

  襯衫的腰線處微微內收，剛好貼著他腰側最窄的那道弧。

  燕青霖的目光再次回到謝瀾的眼眸之中。

  「如果我想知道的話，你會告訴我嗎？」燕青霖語速放慢，聲音略帶氣聲，極具誘惑。她這樣說著，還將手搭在謝瀾的肩膀，慢慢向謝瀾靠近。

  她向前傾身時，他後頸肌肉繃緊了一瞬。快得難以察覺，像弦被撥動又立刻按住。

  他垂眼，視線落在她鎖骨凹陷處，瞳孔不自覺地縮了縮。下一秒，他食指扣住她下巴，指腹擦過她下唇邊緣，力道不重，但拇指關節泛了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