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敬鬼神而遠之

  「敬鬼神而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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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敬鬼神而遠之！！」

  已經昏昏沉沉，快要睡著的正之，下意識的默念著聖人的微言大義。這是他給自己設計的最後一道保險，一柳直重的情報里，有著關於幻境的猜測，提到過默念熟悉的詩句，有可能會抵擋夢境的侵蝕。

  這點在他前世的知識儲備里也有印證，現代心理學中也過實驗，如果刻意訓練，人是可以藉助心理暗示控制清醒夢。

  因此，在進入黃泉之門的晚上，正之選擇默念一夜：「敬鬼神而遠之！」

  這樣選擇，

  一來，是因他對漢語經典遠比日語詩歌更熟悉。

  二來，進入黃泉，面對鬼怪，總覺得這句話的逼格最高。

  現在，進入半睡半醒的狀態，正之提前做的準備竟然派上了用場，在這種近乎清醒夢的狀態下，正之慣性的念出這句話。

  正之懷中，本如死物般的《春秋經傳集解》忽然翻動，再次轉到一頁注釋「天道遠，人道邇，非所及也，何以知之？」

  「嗯！」

  本來昏昏沉沉的正之猛然驚醒，一看周圍，原來自己身處一段不知名的巨獸脊椎骨骼之上，四周天際皆為黑洞洞的虛空，棗紅馬正馱著他朝著前方不見盡頭的巨口奔去，怪獸巨口上面布滿了無數白森森鋒利的牙齒，牙齒縫隙中還掛著死人骸骨，殘破頭顱。

  他驚出一身冷汗，恨不能趕緊逃跑，但是胯下棗紅馬卻依舊陷入迷幻，發情似的打著鼻鼾，飛馳狂奔向恐怖巨口，正之急得用雙腳猛踢馬腹，棗紅馬吃痛，卻還是不願意醒來。

  正之大怒：

  「卑馬好色，不知自牧！」

  情急之下，他從錢袋中抽出長手怪的手臂，這手臂上布滿碎骨倒刺，看著就覺得殘忍，正之顧不上心疼坐騎，用力把長手怪手臂當成馬鞭抽在棗紅馬臀部。

  「嗷嗷嗷嗷嗷！！！！！！！」

  正要一親美駒芳澤的棗紅馬吃痛慘叫，睜開眼剛要尋找罪魁禍首，卻看見前方巨口森然，嚇得四蹄發軟，差點跪倒在地，幸虧身上一絲神獸氣息起了作用，讓它再度振奮起來，調轉馬頭，撒腿就跑，四蹄疾馳就像輪子，朝著反方向狂奔。

  蜃妖巨口見到嘴食物逃跑，立刻勃然大怒，張著血盆大口，追逐而上。正之與棗紅馬腳下巨獸骨骼劇烈震顫，白色骨骼瑟瑟抖動，片片斷裂，這時才能看清楚，原來整具巨型魔獸骸骨，竟然是由一塊塊人獸骨骼拼接組成。

  地震一樣的巨大震動不斷，前方的道路寸斷，棗紅馬全力以赴，在碎片上蹦跳挪移。

  正之回首望向巨口，只見巨口不斷張合，啃咬魔獸骸骨，那場面就像天地交會，海覆山傾。

  棗紅馬發出一聲悲鳴，正之回頭，只見前路斷絕，眼前橫絕著一道長達數十丈的裂痕，這樣的長度，無論如何都跳不過去的。

  後方巨口逼近，棗紅馬急得跳腳，正之卻安撫道：

  「別慌！前進無路，後方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我們回頭跳到巨口的頭上，順著它的臉皮向上跑。」

  棗紅馬四蹄揚起，立刻迴轉狂奔。

  正之握緊手中多手怪的長手，虛懸抵擋席捲而來的狂風、骨屑，雙目死死瞪著，盯著前方細節。

  從高空俯瞰，巨大如山的蜃妖大口就像吞噬一切的黑洞，嚼碎擋在它面前的一切阻礙。長長的骨道就像一根細細的長麵條，正在一口一口的被巨口吞掉。在這細細的麵條之上，一人一馬，就像微小的塵埃，逆風而上。

  這一幕，就像一枚尖針，不自量力的想要挑戰大山；一枚灰塵，想要給鯨魚腦門上來個響指。

  不切實際到，都沒有提的必要。

  如不是發生在蜃樓這樣專門用來看熱鬧的西洋鏡里，根本就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場外再度發出歡呼，這樣的衝突情節才精彩，群妖都在喊著值了票錢。

  正之臉色凝重，棗紅馬全力以赴。

  「慢一點，側跳。」

  計算著巨口張合的速度，正之指揮著棗紅馬的步伐，不僅是為了找最好的時機，更是為了讓蜃妖誤判。

  果然，巨口經不住誘惑，格外用力突前猛咬。

  吞食天地！！！

  就連光都被徹底隔斷，黑影遮天蔽日，騎士與坐騎已經在巨口的吞噬範圍邊緣。

  棗紅馬不需要正之指揮，發足狂奔，朝著即將閉合的洞口奔去。

  四蹄快到幾乎看不見殘影。

  逃生的光門，越來越小，最後縮小到一線。

  棗紅馬後腿猛蹬，身軀就像加了火藥的飛彈，猛然一彈。

  嗖的一聲！

  終於搶在最後一刻逃出牙齒的包圍圈。

  蜃獸巨口終於閉合。

  布滿鱗片的臉皮醜陋不堪，在正之眼中卻是最完美的生路。

  棗紅馬再度繞圈翻身，身軀幾乎要傾倒，正之甩出多手怪長手，捲住一塊突起巨骨，借力強行搬直了戰馬。

  妖魔巨口再度張開，棗紅馬沒有足夠的助跑，還差一點距離才能踏上蜃妖臉上，馬眼露出不甘的絕望，卻身不由己的撞向深淵巨口。

  千鈞一髮之際，正之卻再度丟出長手臂，多手怪的手臂也算值了，以下犯上，狠狠的一掌拍在大妖怪蜃龍臉上，五指摳緊鱗片邊緣，藉助這股勁，正之夾緊雙腿，用自身之力，倒轉馬身，人馬在空中旋轉三百六十度，再度落在蜃妖臉皮之上。

  「咔嚓」

  多手怪長手終究堅持不住，發出一道撕裂聲，從手腕處斷裂開來，撕碎成兩截，一段卡在蜃妖的臉上，再也摳不下來。

  正之看著手中半截手臂，終究還是不捨得丟掉，又塞回錢袋。

  棗紅馬死裡逃生，更是撒了歡的狂奔，藉助蜃獸臉上的鱗片縫隙，一路飛馳，朝著蜃樓最高處飛奔。

  此時，外面已經看不見人馬的身影，蜃樓里的戲台里，也沒了正之與棗紅馬的蹤影。

  「什麼情況！？」

  「難道這也是格外演出？」

  「今天的額外演出也太多了些吧？！」

  「海市大妖，不會陰溝裡翻船了吧！」

  「不可能，舞台之外一切盡在掌握，戲子在方寸之內挪移。」

  海市強裝鎮定，卻也奇怪今日蜃樓怎麼老是不對勁，雖然蜃樓是他本命法寶，但犄角旮旯的細節他也未必清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