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基本法則
李醫生聽完她的講述後，並沒有表現出驚訝的樣子，或者說他的臉上從來不會露出誇張的表情。
他依舊雙手插兜，白大褂隨風搖曳，仿佛一位看慣了絕症離世的病人，內心早已波瀾不驚的滄桑醫師。
「喂！你幹嘛那副表情？我說的話你就一點都不驚訝嗎？這可比你告訴我的那些理論完整多了吧？你知道我對著那些傢伙演得多辛苦嗎？你好歹吱一聲，表達一下你的看法，你站在那幹嘛？這樣顯得我很傻好嗎？！」
忍不住了，本來就很狂躁，看到李醫生這「死魚」樣就煩，很想給他臉上來一拳，看他還能不能這麼冷靜。
反正夢裡也打不死他，打到鼻青臉腫的應該也行。
想到他頂著一副熊貓眼，還要裝作老謀深算地講話，就很期待……
「要不試試？」
如心勾了勾嘴角，握緊了拳頭，躍躍欲試。
想到就去做，如心腳下突然一動，以一種超乎想像的速度來到了李醫生面前，然後舉起那隻不算太大的拳頭，飛快地向那張始終板著的臉上呼去。
「咔嚓！」
不知道是手骨斷裂的聲音還是臉部凹陷的聲音順著手臂傳來，緊接著，面前的白影就飛了出去，在拉出一條拋物線後，砸在了不遠處的沙堆上。
如心愣了一下，她也沒想到這麼順利。 緊接著就是一陣迷茫。
「我在幹嘛？」
怎麼就動手了？
人常常會有一些做出瘋狂行為的衝動，比如站在天台邊緣的時候突然想跳下去，看到攪拌機的時候會想像把手放進去的情景，但大腦的安全閥門會很快抑制住這種衝動，不讓瘋狂成為現實。
但現在，如心發現，她的安全閥門好像有點失效……
心裡想著，就直接做了。
關鍵是很爽。
很爽。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這種肆意發泄瘋狂的行為真的使人內心愉悅。
她連忙跑到沙堆旁，看著坐在那一臉呆滯的李醫生，突然有些愧疚。
「還好吧？我……有點忍不了，看你就生氣，不是看你不爽的意思，就是感覺你有點欠揍，我本身對你是沒有什麼意見的，只是你當時的狀態很適合挨揍，你懂吧？你應該懂的吧？到那個時機，我的身體就提醒我動手了，不是我針對你……」
如心也覺得自己的解釋很蒼白無力。 看著李醫生坐在地上滿身沙子的樣子，她就是覺得很愉悅，這種愉悅夾雜著愧疚的心理讓她欲罷不能，很想現在就上去給他一腳。
想著，她的腳就動了。
李醫生捕捉到了她的細微動作，也看見了她眼神里的躍躍欲試，連忙抬起手，阻止了她的行為。
「你得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緒。」
這句話一瞬間讓如心的動作停了下來。
控制情緒？
「我居然還要控制情緒？」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這一點，把微微抬起的腳放了下來。
「他們來了。」李醫生並沒有在意她剛剛的行為，突然轉頭，看向了遠處。
不用想，肯定是清醒者又追了過來。
他拍了拍沙子，從沙堆上艱難地站了起來，顯然如心剛剛那一拳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傷害。
「我們該逃了。」
「去哪？還是逃到海里嗎？」 「看你，你對夢境的改造比我厲害，這一次你帶著我逃。」說著，他就將手伸了出來，一副「求帶」的樣子。
「行吧。」
如心抓了上去，思索了一下，腳下的沙子就開始涌動起來。
她眼中冒出躍躍欲試的精光，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你說……來一場沙暴怎麼樣？」
……
漫天的沙暴之中，那些追逐的灰影早已丟失了目標。
「怎樣？」如心邀功式地問道：「不用跑，讓那些清醒者找不到我們就好了。」
「很有想法。」李醫生點了點頭，表情依舊波瀾不驚。
「喂，你能不能給點反應？誇人是要有情緒的，這樣夸等於沒有夸，我都感覺不到你的誠意，你要表現出來，把心中的讚美寫在臉上……」
「我心裡很有誠意。」
「但我感受不到，你是對我表達讚美，要讓我感受到，你光有誠意沒用……」 如心還在碎碎地念著，李醫生的目光投了過來，帶著一股冰冰涼涼的氣息：
「只要存在就好了，感知只是一種錯覺。」
看著他那認真的樣子，如心突然沒了繼續爭下去的動力。
在夢境裡，他們兩人完全是兩種極端。
「回到之前的問題吧，清醒者說，消滅夢境是為了保護人類，你什麼看法？」
「他們是錯的。」李醫生直截了當地評價道。
「為什麼？」
「他們不了解夢境，海浪再大，終歸是影響不到現實的。」
如心愣了愣：「只要水潭足夠大，連成貫穿域的大海，不是可能會穿透到現實嗎？」
「不可能。」李醫生篤定地搖了搖頭：「-1就是-1，永遠不可能到達0，即便夢境與現實相連，-1值域中的東西也無法穿透到0值域裡，現實依然還是安全的。」
「聽不懂。」
「域是離散的，聽明白了嗎？」
「離散的？那水潭怎麼能連成湖，湖怎麼能連成海？」如心反問道。
李醫生再一次搖了搖頭：「你還是沒有理解，水潭的相連不是融合，而是不同離散域的疊加，就像是兩個粒子的碰撞，碰撞後，還是兩個粒子。」
他抬起手，指了指地面：「比如，這個夢境是一片沙漠，另外一個夢境是一片沼澤，兩個夢境連在了一起，沼澤會直接出現在沙漠上空嗎？會有一種沙漠與沼澤合併的概念出現嗎？當然不會。」
「它們只會以疊加的形式出現，要麼先是沙漠，要麼先是沼澤……」
聽到這，如心打斷了他的描述：「等等，『先』是什麼意思？」
「你沒做過多層夢嗎？」李醫生一個問題直接把如心問得定在了原地。
「先是沙漠，意思就是先夢到沙漠，然後從這層夢境脫離之後，又跑到沼澤里，緊接著再醒來，才是現實，這就是夢境的『疊層』原理，也是域離散的體現。」
「一場夢，只能有一個核心，不會一分為二。」
「這是夢的基本法則。」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