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心靈藤蔓

  習慣了如心的德行，林異並沒有被她充滿煽動性的話語說動一分半毫，反倒是突然想起了之前的一件事。

  「如心，你當時在新島上，是怎麼把藥品公司的醜聞傳出去的？」

  這件事情一直埋在林異的心裡，他時常會想起，心生困惑。

  他知道這絕對是某種高深的能力應用，畢竟能潛移默化地影響這麼多人，在那些人心中植入關於新島的隱秘。

  後來林異了解到，那是藉助了一段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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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那明明是一段沒有任何意義的「蝴蝶跳舞」視頻，不帶有任何直白的信息。

  「所以如心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問清楚這件事，或許可以讓他對能力的理解更進一步。

  聽到林異的問題後，如心「哼哼」了幾聲，非常囂張地回答道：「這就是我厲害的地方了，稍微一出手，就……」

  「厲害厲害，那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林異無視她的吹噓，繼續追問。

  「這是一種獨特的技巧！不直接使用力量，而是把力量化作種子，讓人自己來觸碰，當他們觸碰到之後，這些種子就會順著他們心中的混沌發芽，迅速成長成我設計好的形狀，你知道這是多麼高深的手法嗎！？」

  林異仿佛能看到如心叉著腰在狂笑。　　「確實很高深。」

  現在就要哄著她，讓她順勢說下去。

  如心果然如林異所想的那樣，有人在一旁吹噓，她說起話來便滔滔不絕：

  「人類的心靈就像是肆意生長的藤蔓，會因為『依附』的東西不同，而生長向不同的方向，而那些『依附』的事物，就是他們在現實中每天接觸到的東西。」

  「他們遇到了一件很難處理的事情，心裡就會一直在這件事情上鑽牛角尖，這個時候，藤蔓就會一直往固定的方向生長，試圖填補起內心的『空洞』。」

  「就像是那些失戀的人，他們會一直想：究竟為什麼？腦子裡會迴蕩起戀愛時的細節，會不斷地分析情感之中的對錯，感性的迴蕩會在心靈中撕裂出一道道空隙。」

  「藤蔓就依附著這些裂隙而存在，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們非但不會徹底想通，還會將這些裂隙固化成記憶的一部分，有的人一生都無法忘卻那段失敗的戀情，有的人一輩子都在口中掛著『早已釋懷』的宣言，無論是何種情況，他們心中的藤蔓都生長到了裂隙之中。」

  「人總是嚮往成為理性的生物，覺得可以理性地辯駁自己經歷的一切，但實際上，裂隙一旦產生，他們的心靈生長便不再受控制，記憶和用於闡述記憶的思考會伴隨他們往後的餘生，成為牽扯他們判斷的條件。」

  「你看那些經歷了戰爭的人們，他們雖然說不會再害怕了，但聽到槍聲之後還是會下意識地躲避，你看那些黑心公司的老闆，他們雖然嘴上說著善待員工，實際上心裡早就形成了壓榨的習慣。」

  「藤蔓在固定的位置長成之後，就再也無法根除了……」

  林異聽著她的話，有些明悟，但大體上還是雲裡霧裡的。

  這和她的高深手法有什麼關係？　　他思索了片刻，根據自己的見解，問出了一個問題：「所以你能控制藤蔓的生長？」

  「笨！」如心直接罵了他一句：「藤蔓是人們的心靈，你要一個個去控制，雖然能做到，但有多麼麻煩，你自己知道，力量的消耗也會很大，這是很愚蠢的做法。」

  「你要做的，是操控裂隙的生成！」

  「一個共同的裂隙，一個群體的潛意識引導，一個覆蓋廣大人群的共同經歷，你只需要讓他們『經歷』一件事，他們的心靈自然而然就會發生變化。」

  「至於藤蔓生長的養分，就讓人們自己去提供，蔓延的時間，也讓他們自己去等待，你只需要等待收穫就行了……」

  「製造一件經歷，比起操控心靈，不是更簡單？」

  「只要讓他們看到一段魔性的視頻，他們便會日思夜想，自發地去『思考』，就像是『不要去想大象』一樣，一句話就能讓人的心中生出一頭大象的形象，而不是你操控人的心靈去捏造出一隻形象精緻的大象。」

  「而且有些時候，越是模糊的引導，才越會讓藤蔓野蠻地生長，因為『模糊』才容易引人深思，人類的求知慾是一種很恐怖的東西，他們能想『她為什麼不愛我』硬生生地想一個晚上，這種模糊且沒有答案的問題反倒能激起更多的思考，創造更多的記憶裂隙。」

  「很新奇吧？人是傾向混沌的，混沌能給人更多的吸引力，秩序和規矩只會讓人覺得無聊，比起一條筆直向前的石板路，那些雜草叢生的蜿蜒道路，更吸引人。」

  「在思考了足夠多之後，沉沒成本又會讓人在這些模糊而無解的問題上繼續前行，愈發地跌向混沌。」

  「於是，藤蔓便會無法控制地生長下去。」

  「這不比控制心靈有趣得多？」　　「你要做的，就是給他們，植入一個『不要去想大象』的想法……」

  「然後，等待收成。」

  「嘿嘿嘿！」

  「桀桀桀！」

  林異的耳邊響起了如心帶著愉悅的奸笑，像是什麼幕後的超級大反派。

  「你能不能不要笑得這麼奸詐？」

  「忍不住嘛，難道你不覺得這很有趣嗎？」

  林異下意識地想要反駁，但仔細想想，看著人們的心靈在自己的引導下生長，確實很「有趣」。

  「所以，我需要一個媒介，就像是那段蝴蝶視頻一樣，能讓人不斷思考的媒介。」

  「沒錯，這就得靠你的想像力了，林小弟，我還挺期待的呢……」

  林異的耳畔迴響著如心悠揚婉轉的聲音，注意力漸漸回到了城市的上空。

  一個充滿想像力的媒介嗎？　　如心的那段蝴蝶跳舞視頻，實際上並沒有造成很大範圍的傳播，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有閒心去看一段「無意義」的視頻的。

  任何媒介都有固定的受眾，傳播會被受眾群體所限制。

  可林異想要的，是所有人都能看到……

  他的目光在城市的上空流轉，看著那些高矮不一、形態各異的建築，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我或許，需要一個『算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