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隔著沙盤的對談

  怪不得裡面的那些物體都是「運動」的。

  城軌在緩緩移動，海面上的船隻在遨遊……這並不是模型模擬出來的東西，而是現在正在發生的事情。

  這個微縮投影中的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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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異的目光在「沙盤」上迅速游移，很快就找到了一區的位置，隨後目光放在了其中的一個「圍牆方格」內。

  那是一區唯一有綠色的地方，微縮的樹木像是一顆顆綠色的像素，簇擁著庭院中央的潔白花朵。

  雖然在大比例的微縮下，那朵花顯得特別渺小，但還是能看到那精緻無比的「花瓣」，它就這麼佇立在環城的中心，在繁複無比的城市之中，始終保持著純潔。

  「來了。」一道稚嫩的聲音從沙盤的另一側傳來，林異順勢看去，一個孩子正環抱著雙腿，坐在高牆邊上，眼眸中映照著整座城市。

  「阿環？」

  林異愣了一下，那分明就是他之前在空地上看到那個孤獨的孩子。

  他怎麼會在這兒？

  林異眯了眯眼，再次看去，這才發現，那個孩子的身上也同樣有微不可見的光芒流轉。

  「他……也是投影？」　　城市沙盤，還有那個孩子，全都是投影。

  意識到那孩子不是真的之後，林異鬆了一口氣。

  要是「阿環」真的出現在現實，就有點恐怖了……

  「你不是長大了嗎？」林異看著對面的孩子，下意識地問道。

  「我還是比較習慣這個樣子，大人的樣子太笨重了，也太『高』了，要俯下身子，才能看清楚這座城市，還是小孩子好，只需要蹲著，就能和這座城市處在同一高度。」

  阿環平靜地回答著，雖然話音稚嫩，充滿了孩童的天真，但其中的邏輯卻很成熟。

  就像是一個老成的大人靈魂被裝進了小孩子的身體。

  聽著他的解釋，林異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我還以為，你是想讓我來見見你的本體，我還挺好奇那個圓環到底有多大呢……」

  「我的本體被一些謹慎的孩子們藏起來了，如果你非要去見見，會比較麻煩。」阿環有些抱歉地解釋道。

  「算了。」林異攤了攤手，他覺得現在這樣也挺好的。

  於是，他找了一個位置，也學著阿環的樣子，坐了下來，視線越過高牆，平視起這座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　　的確，成年人的視角有點彆扭，還是太「高」了，孩子就剛剛好。

  「我在想，要不要拆掉這堵牆。」阿環伸出手，輕輕地碰了一下最外圈的高牆，輕輕地說道。

  「為什麼？」

  「拆掉了，孩子們才好走出去……」

  「沒必要，想走出去的人，自然會想辦法出去，這牆留著，還能擋擋外面的塵灰。」

  「你說得很有道理，那就留著吧。」

  ……

  「我想建一個新區，把那些想要出去的人集結在一起，我會給予這些人支持，讓他們成為先行者，為以後全民出城的時代做準備。」阿環指了指城內的一塊空地，滿眼期待地說道。

  林異聽著他的話，沉思了片刻。

  「我不建議你這麼做。」

  「為什麼？」

  「新區的建立會導致人口的地理分隔，地理分隔又會造成意見的分裂，就像現在環城裡的那些分區一樣，各區的政策和想法始終無法統一，你把原本在一起玩的一群孩子分成了兩個團體，兩個團體就會產生分歧和爭鬥，會因為利益相互攻擊……」　　「我明白了。」

  一用孩子們舉例子，阿環就立刻恍然大悟。

  林異也發現了，這位環城的締造者，在管理人性的方面很「幼稚」，甚至有點理想主義。

  不過這也正常，他本來就不是什麼管理城市的智能中樞，只是個陪小孩玩的「玩具」。

  「那我應該怎麼辦？」阿環抬起頭，望向林異，虛心地求教。

  「順其自然就好了，等到群體中出現思潮，自然會感染那些立場不定的人，只是需要很長的時間……」

  「好。」

  阿環的眼眸又垂了下去，看向這座城市。

  每當他的目光掃過，那雙清澈的眼眸總在閃閃發光，他的確很愛這座城市。

  「我突然發現，我好像什麼都不用做。」他環抱著雙腿的手緊了緊，似乎有些落寞。

  「你做的已經夠多了，孩子們已經長大，現在你要做的就是將責任慢慢交給他們……教會他們承擔責任，這也是陪伴的最終目的，不是嗎？」

  聽著林異的話，阿環認同地點了點頭。　　看著他緩緩點頭的樣子，林異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情：比起未來可能發生的戰爭或者人類文明的變革，也許阿環最擔心的是——自己變得沒用。

  他是一個陪伴小孩子的玩具，當孩子們長大，踏入成人的世界，他便失去了對孩子們的了解。

  他懂孩子，知道怎樣給一個孩子最好的陪伴，最好的照顧，但他不懂大人。

  他搞不清楚大人那變得複雜的心，也不懂人類社會裡的條條款款，他將自己關在一個孤獨的庭院裡，像是一朵不被世界污染的白花，靜默地俯瞰著這座城市。

  想做些什麼，卻總是太過幼稚。

  也許在城市發展的初期，他那些帶著理想主義的想法還能支撐他建設管理這座城市，他能像一個堆沙盤的小孩一樣，慢慢地把這座城市變成他想要的樣子。

  但隨著城市規模越來越大，人口結構越來越複雜，政治環境變得詭譎多變，他那些「堆沙盤」的方法便不再管用。

  阿環很聰明，他意識到了這一點，於是他的行為開始變得愈發保守，以至於後面產生了封鎖城市的想法……

  「阿環，你是不是……不懂該怎麼和孩子們交流？」

  聽到林異的問題，阿環稚嫩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不，我當然知道怎麼交流，我最喜歡孩子了，只是……」他停頓了片刻：「我不知道該扮演怎樣的角色……孩子們不喜歡被人管著。」

  那倒是，人類無論是幼兒時期，還是長大後，都是叛逆的。　　林異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道：

  「所以你該放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