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腐臭與微風
雖然林異知道自己從何而來，他「降臨」到這個世界，只是為了了解環城封鎖的真相，但內心還是被那戰場與鮮血結結實實地震撼到了。
他並沒有經歷過戰爭，也從來沒有人給他灌輸過關於戰爭的知識。
他就這麼硬生生地拋到了那個戰場裡，眼睜睜地看著一切無法挽回地發生之後，又被強行抽了出來，孩子們在他眼前嬉鬧，仿佛之前經歷的殘酷都是無端的幻覺。
這樣的「衝突感」比讓他看一部戰爭電影更加震撼，因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和平」在他眼前被撕裂，變成無法拾起的碎片。
林異摸著小夥伴的頭，不只是在確認他的安全，更主要的還是確認「和平」是否依然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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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孩子並沒有變成堆積成山的屍體，他們還在開心地打鬧著，就像是剛剛來到公園時那樣。
花壇里的花兒隨著微風輕輕搖晃著，也許是因為太陽太過熱切，它們撇過頭，含羞地躲在陰影里，不像戰場裡肆意蔓延的炮火，輕而易舉就能躲過去。
如果沒有孩子們的嬉笑聲，午後的公園應該是安靜的、愜意的，雖然有些悶熱，但只要不站在太陽底下，微風會帶走所有的煩悶，躺在涼亭里，甚至能泛起困意。
林異不介意在這樣的午後，在涼亭里舒舒服服地睡一覺，即便那群煩人的孩子一直在吵鬧，也可以當成增添樂趣的背景音。
可他現在卻沒有任何「愜意」的心情，他的眼前，還在不斷重複著燃燒、廢墟、硝煙……
那些東西像是刻在了他的骨頭裡，時不時地發出「吱呀」的響動。
他正在原地呆愣著，那邊也選好了「獵人」。 被選中的孩子不情不願地站在了大樹旁。
「我要開始數咯！」
「阿圍！快跑，我剛剛找到了一個地方，絕對沒人能找到！」秦天直接拉起他，朝著公園的角落跑去。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一個乾涸的水潭旁。
「就躲裡面，他肯定不會往下看！」
說著，秦天就利落地跳下了水潭，同時還在招呼著林異往下跳。
乾涸的水潭底部反射著陽光，也許是因為平時放著還要僱人清潔，太過麻煩，這裡的水不知何時已經被完全放干，只剩下幾株乾枯的水草。
人造的水潭底部被清洗得很乾淨，要不然秦天也不會挑中這裡。
小孩子還是很愛乾淨的。
林異也跳了下去，同時左顧右盼，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阿圍，你怎麼了？還有人要來嗎」
「沒。」林異當然不會說，他是在等待「場景變換」。 現在看來，除了他，這群孩子都感知不到變換的場景，他們只是一直在「玩遊戲」。
那我為什麼會看到那些？林異也很迷茫。
是因為他並不算這個世界的人？
還是說，他的能力賦予了他看到另一個場景的資格？
或者，他所扮演的這個「阿圍」，本身就是特別的？
兩個場景，似乎也並不是並行的，只是在某些特定的場合會發生「重疊」。
「難道是在遊戲的時候，就會重疊？」
林異之所以左顧右盼，就是在等待進入「戰場」。
然而，他並沒有發現周圍的場景有「褪色」的趨向。
還是普普通通的水潭，陽光灑在人造的瓷磚底部，泛起淡淡的折光，水潭裡有股淡淡的腐爛味道，也許是那些死去的水草傳來的，這讓剛剛從戰場上回來的林異有些不適。
這會讓他一直想起那座屍山……
見林異一直皺著眉頭，小夥伴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圍，你今天是不舒服嗎？你從一開始就怪怪的。」 「還好吧，你聞到臭臭的味道沒？我只是有點噁心。」
「哦哦，我也聞到了，確實有點噁心，早知道不躲這裡的，在上面的時候我也不知道……等等，阿圍你看那！」
小夥伴秦天突然倒吸了一口涼氣，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通圓。
林異順著他指著的方向看去，頓時一愣。
那是一隻蟾蜍的屍體，攤在水潭的另一邊，此時已經基本上看不出原本的形狀，像是一塊爛掉的樹皮。
但那若隱若現的蟾蜍腳和裸露的白骨，給人帶來莫名噁心的同時，也標示了它的身份。
小夥伴非常害怕，下意識地就想離開這裡。
這種噁心的東西對這個年紀的小孩子來說，還是衝擊力太大了，他寧願遊戲失敗，也不想繼續和這東西「面對面」。
「好噁心啊，阿圍，我們走吧。」
「嗯。」
林異點了點頭，目光依舊鎖在那死蟾蜍身上。
它就這麼躺在那裡，黏在水潭底部的瓷磚上，周圍也沒有蒼蠅蟲豸什麼的，還挺「乾淨」。 就像是戰場上的屍體一樣，本來還蹦蹦跳跳的，突然就死了，也沒有任何預兆，四肢伸得直直的，骨頭裸露在傷口之外，血流干之後就不流了，乾巴巴的。
在瀰漫的戰火與硝煙之下，它只是殘垣斷壁的一部分，沒有人會注意這麼一具不知從哪來的屍體，也不會有人關心它是怎麼死的。
也許死得久了之後，它就會散發出臭味，這是它給這個世界留下的最後一點存在感，也許路過的人會皺一皺眉頭，朝它的位置多看一眼。
但也只是這麼一眼了。
然後，這個生命就會被世界抹去，化作自然循環的一部分。
啪嗒，林異眼前好像又浮現出了那座屍山，他再次聞到了那種難以形容的味道。
血腥摻雜著硝煙，焦糊摻雜著腐臭，名為「死亡」的味道。
聞多了，竟也習慣了，又或許因為他本來就是「機器」，那些味道只是傳感器里跳動的信號，在被中央處理器判斷為「正常信號」之後，便被丟棄到了冗餘日誌里，不再審閱。
可這一切，真的是正常的嗎？
微風再次帶來腐臭，那個死去的生命還在彰顯著它的不甘。
「阿圍，走啦！你還在看那隻死蛤蟆做什麼？」
「哦。」林異愣愣地點了點頭，跟著秦天從水潭邊緣的石頭爬了上去。 然而，死亡依舊縈繞在鼻尖，久久不肯散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