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雨
大學校園裡，久違地下了一場雨。
雨滴將燥熱的暑氣敲散，人們打起傘，躲在了浠瀝瀝的雨滴下，也藏在了孤獨的穹頂之下。
雷德亮推開門，擦了擦身上的雨水。
這間校園裡的咖啡廳他經常會來，早已成了他的某種習慣。
咖啡廳里豆子的氣息衝散了濕氣，將他從黏糊糊的氛圍中抽離了出來。
點好了單，他默默地坐到了一個靠窗的位置。
咖啡廳里人很少，也許是因為下雨的關係，以往那些在咖啡廳里學習的大學生們並沒有多少。
雷德亮坐在位置上，怔怔地看著窗外出神。
雨點擊打著玻璃，用著令人熟悉的節奏，雷德亮的指節也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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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他腦子浮現起了一個問題，下意識地想要向桌對面的同伴詢問。
可當他轉頭看去，看到的卻是一個空空的座位。
他愣了一下，那份突如其來的衝動也被摁回了心中。 至於那個問題，早已隨著錯愕而消散。
不善言語的店員將雷德亮的咖啡端了上來，店員也是勤工儉學的大學生，放下咖啡，一句話沒說，便落荒而逃。
雷德亮還在呆呆地望著對面，直到咖啡的霧氣升騰進他的視野，他才緩緩回過神來。
「嗯？什麼時候上的咖啡。」
他又看向對面，確認了對面的桌上並沒有咖啡。
哦，原來只有我一個人。
雷德亮輕輕地笑了一聲，拿起熱氣騰騰的咖啡，抿了一口。
髮絲上的水珠順著他低頭的方向滑下，砸落在桌子上，水滴倒映出他的樣子，在那模糊的水滴邊緣，雷德亮突然好像看到了另一個人。
那個人坐在他對面，安安靜靜的，托著下巴，凝視著窗外。
雷德亮突然覺得，那個人就該坐在那裡，他們本就是不可分割的兩個人，在命運的交織中變為相同的一束，走向未知的盡頭。
至於盡頭是什麼，雷德亮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現在坐在這的他，缺了點什麼。 那到底是缺了什麼呢？
雨有點大，敲亂了思緒。
……
明明是場久違的雨，但人們並不在意。
因為一年之中有很多場雨，一生之中也有很多場雨，人們總是不會珍惜那些不稀缺的東西。
少女打著傘在校園裡匆匆地走著，當雨越來越大，她不得不尋找一個緊急避雨點。
一間咖啡店。
她愣了愣，她不是喜歡喝咖啡的人，所以這間校園裡的咖啡店她一直沒進去過。
但現在，好像沒有別的選擇了，再走下去，怕是要成落湯雞。
命運好像在引導著她向某個位置靠近。
不知不覺中，她已經來到了店門前。
收起傘，放在門口的架子上，她拍了拍身上的水珠，又拿出紙巾，將頭髮上的水漬擦乾。 呼～
她鬆了一口氣，總算逃出來了。
慢慢地走到櫃檯前，她研究起了餐單上的品類。
來店裡躲雨，當然得點些東西。
「就這個吧。」
她要了一杯拿鐵，轉頭便向店內走去。
突然，她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那人面前的熱咖啡升騰著，煙霧繚繞，頭髮上還掛著若有若無的水珠，衣服也沾濕了不少。
他安安靜靜地坐在那，時不時地向外看去。
有時候，他又會掃向座位對面一眼。
「是在等人嗎？」
看那樣子，確實是在等人，什麼也不干，時不時看向外面，又一直望著空缺的座位…… 還是去打個招呼吧，反正他等的人應該也沒這麼快來。
雨這麼大。
少女心中升起了一個邪惡的念頭：他等的人永遠都來不了最好。
她猶豫了片刻，調整好表情，走到那人身邊，輕輕地敲了敲桌子。
「被放鴿子了？」
「嗯？」
還沒等對方反應過來，少女就自來熟地坐在了那個空缺的位置上。
「雷德亮，好久不見。」
「呃……好久不見……何雨……」
少年調整了一下坐姿，有些拘謹。
「這麼緊張做什麼？怕你等的人看到我們倆，產生誤會？」何雨拿出紙巾，擦了擦桌子上的水漬，隨口問道。
「我沒在等人。」 「那我怎麼看你魂不守舍的，你來咖啡廳又不看書，又不寫論文，還不是等人？」
「我只是進來躲雨……」雷德亮的聲音有些沒有底氣。
何雨很了解他，也猜對了，他就是在等人。
只不過他自己也不知道，那個人究竟會不會來。
他在等一個，可能不存在的人……
「你要是覺得我打擾了你，我現在就可以走，這位置還有很多。」何雨打量著他，認真地說道。
「沒事，你坐吧，我們也很久沒見了。」
「那還不是因為你，我約了你這麼多次，你每次都說在忙，虧我們還上了同一所大學，高中同學的情誼都被你敗光了……」何雨故作輕鬆地說道，語氣里卻充滿了埋怨。
「不好意思，我只是不太習慣社交。」
「你小時候不是這樣的啊，你以前完全是個話癆，怎麼越長大越退步了？」
「嗯……」雷德亮想了想：「只是覺得話說得太多也沒什麼意義，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情，交流只不過是一種對他人世界的煩擾。」
「你還挺有思考，所以你就不『煩擾』他人了？」 「嗯。」雷德亮點了點頭。
頭髮上的水滴又落了下來，砸在了桌子上。
何雨嫌棄地看了他一眼，遞過紙巾。
「擦擦吧。」
「謝謝。」
「我們不用這麼客氣，你也不用躲著我。」何雨的語氣有些委屈。
「我沒有躲著你。」
「那你畢業之後怎麼什麼聚會都不參加，喊你去旅遊爬山你都不去，誰也請不動你這尊大佛……」
本來還想畢業後就將心意說清楚的，結果根本沒有機會。
真是榆木腦袋，何雨在心裡罵道。
「我畢業之後有事要忙，不好意思了。」
「你沒必要和我道歉，這是你自己的選擇……那你事情忙完了嗎？大學了，怎麼還是不聯繫？我爸媽還經常問起你，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忙完了吧……」雷德亮有些不確定地說道。
他好像……確實因為忙著追尋那不存在的空缺，錯過了很多東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