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好美
那些殲滅機，停了下來。
它們不再飛動，像是被某種力量錨定在了原地。
剛剛還在縮小的半球包圍圈戛然而止，詭異地「卡」在了包圍進行一半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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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那些「嗡嗡」聲也消失了，只剩下一些殘響在空氣中迴蕩，很快便也消散殆盡。
安靜，好像之前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時間暫停？」唐慈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還是現實嗎？
是他的眼睛被塵風吹壞了？
不過，似乎又不是時間暫停這麼簡單……
那些殲滅機確實遭到了某種強大力量的束縛，唐慈遠遠看去，它們好像在「顫抖」。
鏈鋸的鋒刃在左右晃動，風道內的擺翼在微微變換方向，身後的噴氣吹起懸浮的塵灰……
「不是時間暫停，是被死死按在了原地！」 得知不是那種過於「玄幻」的手段，唐慈鬆了一口氣，理智稍稍回復。
嗯，很正常。
也許和他製造通道的方式很類似，通過空間錨定，將一個區域內的物體「鎖」在原地，使其動彈不得。
雖然說實踐起來很困難，但理論上可行。
也許是有某種更高深的技術運用呢？
想到林異身上的「交面黑袍」，唐慈覺得自己跨越了窺見真相的門檻。
人總是會用自己有限的認知解釋自己見到的一切事物。
此時的唐慈正是如此。
可接下來發生的一切，直接讓唐慈的認知開始了崩潰。
他看到，那些殲滅機上，「長」出了一些東西。
「那是……什麼？」
他怔怔地望著，看到視線中的一台殲滅機上，冒出了一個白色的尖尖，那突兀的尖尖就這麼捅破了堅硬的黑色外殼，像是一株破土而出的嫩芽，周圍的土壤崩裂出生命的裂痕，給那頑強的嫩芽騰出了生長的空間。 尖尖越長越高，宛如一根白色的春筍，晶瑩剔透，與黑色的金屬面交相呼應，沒有被污濁的塵灰所污染，傲然聳立於天地之間，散發出聖潔的白光。
唐慈認出來了，那是骨頭啊！
殲滅機長骨頭了？
啥啊？
骨頭尖尖生長出了一部分，開始出現了骨節，就像是竹筍長出了竹節一樣，冒尖的筍一出現，周圍便開始出現其他的筍，一棵一棵地長了出來。
春意盎然，生機勃發。
黑色的金屬表面成了肥沃的土壤，嫩玉般的春筍爭相生長，每一棵都潔白如玉，聖潔如羽，讓人心生愛憐，忍不住想要呵護。
骨頭越長越高，開始出現清晰的紋路和扭轉，表面光滑得像是嬰兒的皮膚，溫潤而剔透，仿佛在發著光，想要觸摸，卻又害怕粗糙的指尖搓壞了那上天的造物。
唐慈痴了，他看著那些骨頭，咽了咽口水，他的心中居然生出了一種將其據為己有的惡念。
「要是能擁有它們，每天抱著舔弄，該多麼美好……」
等等！
我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想法？！ 唐慈瞬間清醒，連忙將頭扭開，刻意不去看那些生長得越來越茂盛的「竹筍」。
可頭扭開了，視線卻是一直停留在上面，不願挪開，僅僅是一眼，又被那旺盛的生命力所吸引，在一種古怪的求知慾混合之下，他的心中又開始泛起奇異的悸動。
骨竹生長得越來越漂亮了，即便塵灰飄散，萬物污濁，它們依舊如此美麗，白白的指節微微扣下，像是纖嫩的柳條，握在了那黑色的金屬之上，也握住了它們原本生長的地方。
唐慈渾身一顫，感覺自己也被握住了。
怎麼會這麼漂亮？
那些殲滅機是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它們骯髒、血腥、冰冷……這片天地也好不到哪裡去，到處都是污濁的塵灰，只有那些骨頭是乾淨的。
它們不厭棄這片骯髒的世界，也不埋怨自己誕生的血腥土壤，它們只是用力地生長著，將自己純潔婀娜的身姿盡數抽出，當那潔白如玉的身體完全展露之時，它們回過頭，握住了誕生自己的污垢，輕輕捏碎。
「她們好美啊……」
「就這樣，奉獻自己嗎？」
「可她們也會死啊，為了這些骯髒的東西，獻出自己的全部，真的值得嗎？」
唐慈不由自主地伸出了兩隻手，想要隔著距離，擁抱住那些無私奉獻的身姿。
他的眼中不知何時已經充滿了淚水，面色潮紅。 「不要，不要。」
骨節涌動著，粉碎了金屬外殼，將那些堅硬的殲滅機化為破碎的零件，天上的每一台殲滅機身上都產生了同樣的變化，誕生白骨，又被白骨所捏碎，宛如一朵朵綻放的潔白花朵。
只不過，組成花朵的並不是柔弱的花瓣，而是如玉的骨節，它們交織纏繞，肆意地伸展著自己的身體，將聖潔的美麗毫無保留地綻放。
然而，肆意綻放之花，必會飛速地凋零。
在那些聖潔之物摧毀了自己身下的骯髒之後，它們也沒了存在的根本，身上原本生機勃勃的白光迅速黯淡，如同被抽乾血液的柔弱美人，溫潤的光芒之中帶上了一絲命中注定消亡的慘白。
「不！」唐慈大聲喊道，用力地在身前抓著，想要抓住那必定消散的光芒。
「別走！別走！」
似是拯救世界的女神，在耗盡生命力戰勝邪惡之後，只留下一個虛幻的身影，對著渴求的信眾微微一笑，就連那笑容都帶著一絲無奈與死亡的綺麗。
她要走了，她來到這個世界，本就是為了淨化那不該存在的污垢，現在污垢已經消失，她自然不會在此停留。
纖細的骨節拂過空氣，她看著這個仍在不斷製造骯髒的世界，微微蹙了蹙眉，滿目愁絲，可她的力量此時如同無根浮萍，早已無法拯救一切。
那笑容，變得有些苦澀，她看著自己潔白的指尖逐漸虛幻，空氣中似乎傳來了若有若無的嘆息。
白色，越來越淡，從潔白的玉，到慘白的枯骨，再到連白色都分辨不清的、黯淡無比的灰光，最後徹底——消散。 「不！！！！！」
唐慈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嘶喊，緊接著就是劇烈的乾嘔，仿佛要將自己的內臟全都給嘔出來。
痛！太痛了！
為什麼？
為什麼珍視的一切總是會離開我？
為什麼？
……
塵埃落定，良久。
頭頂傳來了一個帶有些鄙夷的聲音：
「你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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