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隔絕
禿頂中年人像是找到了傾訴對象，滔滔不絕地向林異介紹起藻類養殖區。
「室內養殖的核心優勢就是可控，溫度常年恆定在最適合藻類養殖的區間，光照、碳源、營養液全部都能自動化配比。」
「戶外養殖最怕雜菌污染、飛灰沙塵、天氣突變，我們現在這套封閉式的光生物反應系統，從水源、供氣到培育全程無菌，藻種純度、活性和產量都能精準把控。」
說到這，他興致勃勃地拉著林異去到了養殖區中央的主控室。
牆面上巨大的電子中控屏緩緩滾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
溫度、濕度、水體ph值、溶氧量、二氧化碳濃度、營養液配比、光照時長，所有的參數都能實地監測、全程智能調控。
看著這有條不紊的場景，禿頂中年人長嘆了一口氣：「我們以前以為藻類養殖只能靠露天池塘，走了很多彎路，現在想想，那時候的腦子，實在轉不過彎來，白白浪費了好多時間，要是早點走上這條路就好了……」
聽著他的嘆息聲，林異好奇地問道：「以前你們，是在戶外養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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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黃泉基地最開始建立的時候，都是在戶外養殖的，那時候沒人想到能這麼幹。」
「這需要很專業的技術吧？」
「技術……其實都不是問題，那時候人才很多，但大家都沒有一個好的方向，只知道要『養藻』，至於怎麼養，哪樣能養好，都不太清楚。」
禿頂中年人回憶著，目光閃爍：「當時在戶外養的時候，塵風一來，我們就睡不好覺，又要擔心養殖設備被破壞，又要擔心沙塵污染。」 「你是不知道，那外面的塵霾有多『髒』，對藻類的污染和殺傷力都很恐怖，而且會帶來雜菌，直接影響培育品的可食用性，我們試了很多辦法，氣象監測、轉移、封閉……最後才突然意識到，既然都要封閉了，為什麼不直接在戶內養？這時思想才轉過彎來。」
聽著中年人的講述，林異站在主控室中央，看著那生生不息的藻海，突然意識到，這需要多大的努力才能建成。
「這就是墳場的食物來源。」他低聲念道。
話音傳入了禿頂中年人的耳朵里，他笑了笑，點了點頭：「是啊，民以食為天，肯定得先解決食物問題，我們這，還有上面的菇類養殖區，都是為了吃飽飯，但菇類養殖區沒有像我們一樣走這麼多彎路，他們一開始就在室內。」
「既然吃不飽飯，為什麼不去城裡？」林異問出了那個一直困惑他的問題。
既然環城就在那裡，為什麼城外的人，寧願餓死，都不願進去……
聽到林異這個問題，禿頂中年人愣了一下，露出了一個奇怪的表情：「你不知道嗎？環城不讓外面的人進去。」
「我……不知道，我是從城裡出來的。」林異如實回答道。
「你真是城裡出來的？」中年人瞪大了眼睛：「我好久沒見到城裡出來的人了，裡面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好久？
林異捕捉到了中年人話語中的一個關鍵詞。
「以前有很多人出來嗎？」 「是啊，黃泉基地就是城裡出來的人建造的，最開始的一批技術人員也都是城裡出來的，之前帶我入門的師父，也是城裡人，他還經常和我講城裡的事情，但好像最近幾年……不，不止幾年了，十年？二十年？反正城裡出來的人越來越少了……」禿頂中年人一邊思考著，一邊說道。
原來如此，林異深吸了一口氣。
他明白了……
是插件的原因，那種認知封鎖，讓城裡的居民漸漸「遺忘」了外面的世界，當然不會再有人出來。
可聽中年人話里的意思……
「插件最開始並不存在？」
是最近一二十年才搞出來的？
不對，插件的注入時間是在兒童時期，還要算上長大、生效的時間，還得再加上二十年……
也就是說，在最早四十多年前的時候，環城就開始給兒童注入認知封鎖插件。
後來，隨著插件的覆蓋人群越來越多，能夠想到出城的人也越來越少。
最後就變成了現在這種情況：城裡的人完全「意識」不到城外的世界，當然也不會生出「出城」的念頭。
在城外的人看來，他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城裡人漸漸消失了…… 捋清楚時間線的林異突然意識到，「插件」背後的真相，也許比他想像的還要複雜。
「是不是外面環境太糟糕了？城裡人才不願意出來？」禿頂中年人看著林異，好奇地問道。
「嗯，城裡有規定，擔心公民出城會遇到危險，所以禁止隨便出城……」林異隨便找了一個藉口搪塞了過去。
他害怕把插件的事情說出來，會嚇到對方。
「哦，怪不得。」禿頂中年人點了點頭，相信了林異的說法。
他轉頭看向主控室的大屏，眼中有些懷念：「我師父臨走前，還說想回城裡看看，但他在外面待得太久了，城裡的身份信息都沒了，進不去，最後只能不了了之，他最後葬在了一個靠近城邊的墓地，那裡葬著很多從城裡出來的人，他們都回不去了……」
城內和城外的「隔絕」，似乎正在變得越來越嚴重。
為什麼會這樣呢？
「你剛剛說，黃泉基地就是城裡人建造的？」林異突然問道。
「對啊，墳場哪有資本造出這麼一座高塔，那時候建築材料都是從城裡運出來的，人也是城裡出來的……據說，黃泉基地一開始就是為了研究『人類怎麼在塵地生存下去』所建造的觀測所，後來城內外的隔絕逐漸加深，黃泉基地才變成現在的供應基地。」
「所以說，研究也算成功了？人類確實在塵地生存下去了……」
「嗯，不過很多物資還是要靠城裡供給，墳場的工業水平太低了，我記得之前還計劃在塵地上建造工廠的，不知道後來為什麼不了了之了……」 「是插件的原因。」林異在心裡暗暗答道，卻不敢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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