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林中山

  「咚……咚……咚……」

  遠處,一陣沉悶的聲音隱隱約約地響起。

  先是從腳下傳來,又掠過耳邊,周圍的苔蘚樹都被震得微微搖晃了起來,綠色的孢子塵埃被緩緩抖落。

  「我聽到了,這是什麼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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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異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能看到氤氳的綠光,那聲音太遠了。

  兩人還在聽著,突然,那聲音突然變得急促起來,而且,似乎在靠近!

  前方苔蘚叢發出的綠光開始閃爍,後知後覺的兩人正想要逃走,卻被震動晃得動彈不得。

  不僅如此,在那沉悶的轟鳴之中,又傳來了一種「咔嚓咔嚓」的斷裂聲,由遠及近,就像是有人在用生鏽的巨剪修剪金屬。

  苔蘚森林裡的光芒瞬間變得混亂,孢子塵埃四處打轉。

  等兩人重新站穩,再向那方向看去,朦朦朧朧之中,好像看到了一道巨大的影子。

  那影子撥開最後一道由綠光組成的帷幕,終於出現在了兩人眼前。

  那是一座「山」,一座活著的、充滿惡意的山。  林異的呼吸瞬間停止,他終於看清楚了那巨物的樣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巨大的頭顱,像是被拋光的棕色裝甲,兩條長長的須在空中搖曳,無數綠色孢子環繞。

  頭顱下方有一個扭曲的口器,收攏在膠質的套中,隨著頭顱的運動微微顫動。

  山巒般的身體一直延伸到綠光之中,隱約能看出是紡錘形,覆蓋著透光的幾丁質外殼,在苔蘚綠光的照耀下映射出棕綠色的古怪顏色。

  那是一隻跳蟲!

  它不會咆哮,只是用那張毫無生氣的「臉」對著兩人,它好像早早就發現了這兩隻奇怪的「小生物」,輕輕躍出幾步,便跳到了兩人面前。

  ……

  氣氛,就這麼僵持住了。

  李銘成一動不動,林異也一樣,就這麼看著,就連呼吸都停滯了。

  孢子塵埃在夜空中旋轉著,有的落在那隻跳蟲身上,有的從兩人身邊落下。

  就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那座「山」就固定在那裡,觸鬚隨風飄動,根本看不出它是一隻鮮活的生命。

  也沒人敢說話,生怕打破了這來之不易的寂靜。  然而,林異非常確定,那座「山」已經注意到他們了,可怕的氣息在山脈上匯聚,口器微微伸出,節肢在慢慢收縮,壓低身軀,將兩人視作了攻擊的目標。

  殺意鎖定。


  或者說,那並不是殺意,只是一種本能的、對於沒有見過的事物的敵意。

  當感覺到山脈氣息匯聚在自己身上,身邊的空氣已經徹底凝固時,林異知道,他們逃不掉了。

  「嗖!」

  甚至連風都沒有反應過來,那座山突然彈出,撕開雙方之間朦朧的綠光,在飄散的綠色孢子塵埃中劃出了一條筆直的通路,頭顱瞬間來到了它們上方。

  緊接著,口器開始彈出,那膠質的口套下,是一對鋒利的「牙」。

  時間停滯了,林異突然想起,自己好像見過這樣的畫面。

  「在哪見過呢?」

  想不起來。

  不過肯定見過,而且還見過很多次。

  他似乎是一位「昆蟲學家」,見過很多蟲子,面對這本該心跳驟停的一幕,他竟沒有一絲恐懼,反倒冷靜了下來。  「蟲牙伸出來的時候,是最脆弱的時候,這時候只要打斷連接點,破壞口器,這種低等生物就會因為刺激落荒而逃,儘管它們眼前的危險不值一提……」

  「節肢之間的膠質是很容易破壞的,就像是劣質的塑料玩偶一樣,輕輕一掰,達到極限之後,它們自然就會分崩離析,無論是手,還是腿……」

  「捏碎幾丁質外殼的聲音會讓人很愉悅,啪嚓,一個被構造了數億年的生物就會像雞蛋一樣爆開,蛋清和蛋黃流淌一地,混在一起,變為生命最開始的樣子……」

  「它們不會感到痛苦,也不會為自己的離去感到悲哀,它們只會用僅剩的神經抽動著還可以移動的肢體,在地上彈來彈去,就像是被小孩子掰壞的電動玩具。」

  「你已經幹過很多次類似的事情了,林異,你不應該害怕,也不應該興奮,放空大腦便好,身體會幫助你完成一切。」

  腦子裡,似乎有人在說話,那聲音平靜而淡漠,就像是在訴說著一件件既定的事情,就算那些事情還未發生,也已經在言語中確定了未來的發展方向。

  林異的呼吸恢復了,回到了最正常的頻率,時間也再次開始運行,蟲的口器再次落下。

  而林異不再動彈不得,他輕輕地抬起右手,像是魚兒般切開了凝如海水的殺意。

  緊接著,右手上便長出了一片片潔白的骨片,手也漸漸伸長,竟變成了和蟲子一樣的節肢。

  口器剛剛伸出,一道白光瞬間閃過,脆弱的連接處便出現了一條細細的「縫隙」。

  林異左手一伸,拉住李銘成的手,往身側一跳,下一秒,那巨大的口器便墜落下來,扎入大地之中。

  「在這等等。」  林異的喉頭擠出一聲沙啞的勸告。


  隨後,他便腳踩大地,用力一躍,那瘦削的身體竟像風箏一般飄了起來,落在了「山」上。

  幾個呼吸之間,林異就來到了頭顱與身軀的連接處,而在他奔跑跳躍的過程中,右手也逐漸變得更加尖銳。

  還未回過神來的李銘成只見一道帶著白光的殘影鑽入了連接處,又如同閃電般竄到了地面上,身形微側,那巨蟲的頭顱便轟然落下,滾落一旁。

  這個過程甚至沒有聲音,一切都進行得太快了,就像是食品廠生產線上的那些切割刀,只是機械地伸縮了一個來回,食物就被切成了想要的樣子。

  「他是在做菜嗎?」

  熟練的廚師不需要思考,把肉放在砧板上,拿起刀,回過神來時,肉已經切好……

  沒過多久,地上就只剩下一段段切分好的蟲屍,廚師的刀工很好,沒有讓蟲屍掉到任何不順手的位置,他將右手的刀在濕滑的苔蘚樹上擦了擦,就像是隨手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抹布。

  當那些骯髒的黏液被擦掉以後,廚師又輕輕一甩,刀身碎落,破碎成一塊塊不起眼的骨片,鑽入肉中。

  那裡站著的,依舊是一位「普通人類」,再也沒有之前做菜時的氣勢。

  李銘成終於也可以呼吸了,他渾身濕透,喘息未定,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對剛剛所發生一切的震撼。

  「那蟲子,就這麼死了?」  他不敢相信,口中自言自語。

  而看著那歸來的「同類」,李銘成後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後的苔蘚樹上,冰涼的感覺瞬間讓他的意識清醒了幾分。

  他鼓起自己最後的勇氣,問出了一句有些冒犯,卻又合乎常理的話:

  「你是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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