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不斷落下的夕陽
在一道又一道的自然素美食轟炸下，試吃會終於結束了。
上台發言的來賓代表開始了商業互吹，準備好的媒體們紛紛提問……
柒先生也果真宣布了參觀名單。
這些幸運的賓客會去到慧能組織總部，了解自然素的生產過程以及研發歷史。
這都是值得宣傳的點，一個充滿跨時代意義的產品必須有「好聽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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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單里當然有林異這位「機人代表」，看來柒先生已經和主辦方溝通好了，鐵了心要蹭機人輿論的熱度。
不過這都不是林異關心的問題，他只知道包吃包住，還有錢拿。
……
散場後，夕陽已掛在天邊。
「林異先生，我們就在此分別吧，您好好休息，希望以後還有見面的機會。」
小陳將林異帶到了會場附近的居所，揮手道別。
「明天就是慧能組織的人員負責接待您了。」 「好……對了，小尹她還好嗎？」
「公司已經讓她先回去休息了，我們公司還是非常人性化的。」
「好吧。」
「那就先告辭，再見，林異先生。」
「再見。」
……
這試吃會提供的居所，居然也是別墅。
「還真是財大氣粗。」
林異看著那坐落在一片綠色中的白色別墅，不由得感嘆道。
機器人管家很快將他帶入了屋內，為他介紹了別墅的各個區域。
不過，這些他應該都用不到……
他來到陽台，看著天邊只剩一半的夕陽，心中有些不真實： 他居然真的來到了二十六區，真的住進了如此靜謐雅致的別墅區。
「那夕陽是真的嗎？是不是綠穹模擬出的背景？」林異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在無業者公寓裡，是看不到夕陽的。
十七區太擁擠了，高樓林立，那些像是「鐵簽子」一樣的房屋直衝雲霄，將天空遮擋得水泄不通，放眼望去，只能看到被撕裂的蒼穹，夕陽的光只能從夾縫中鑽出。
居住在那樣的地方，每個人的內心都是困頓的，漸漸地，便不會再去仰望天空，而是低頭看著並不屬於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逐漸成為被分割的影子。
「呼~」
林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並不習慣白天那樣的場面，在工業區幹活的時候，他常常一個星期都不和人說話，那裡的人和不斷運動的流水線機器並沒有區別，說話只是給本就勞累的增加新的負擔。
來到試吃會之後，他又必須放開自己。
好在林異並不是內向膽怯的人，只要「裝作健談」就可以了。
二十六區的確能讓人心胸敞開。
這裡的一切都是空曠的，街道、建築、公園……甚至是天空，都與林異在十七區看到的不同。 此時的林異看不到那籠罩著二十六區的綠穹，但他知道綠穹就在那，隱藏在天空與他的眼眸之間。
這裡的空氣呼吸起來令人心曠神怡，僅是在陽台上休息了一會兒，林異一天的疲憊便消散得七七八八。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讓他腦子有點亂，此時能放空自己，已是非常難得的事情。
夕陽打在白色的牆上，將畫板塗成了紅彤彤的顏色。
紅色線條在雲層中蔓延，描繪出一個林異從未見過的、完整的天空。
一切都變成了紅的，就連那些綠色的樹，也掩埋在了酒紅之下，似乎也隨著天空醉了。
「香腸煎蛋。」
林異伸出手，在捲成圓柱的紅色雲層上比畫了一下，那雲層，像是一條烤得噴香的香腸。
而那隱藏在雲後、變得愈發模糊的夕陽光暈，還帶著獨屬於太陽的金黃，就像是一顆被打散的煎蛋。
「我怎麼又想到香腸煎蛋了……」
一定是如心還在作祟。
儘管景色很美，林異也並沒有心生嚮往，他很清楚，二十六區的美麗之下，埋藏著許多東西。 在品嘗那杯「鮮血美酒」時，林異就看到了這裡的骯髒。
在得知「那位女孩」的經歷之後，他的心中也種下了深深的懷疑。
二十六區，絕對不像看上去這麼簡單。
這裡暗流涌動，根系交錯的地方甚至比十七區最骯髒的暗巷裡還要腐臭。
只要有人類存在的地方，就絕對不會純淨。
披上衣裝的無毛裸猿，比任何野獸都要可怕。
想到這，林異又開始頭疼起來。
此時此刻的他，居然對自己那間小公寓生出了一絲懷念。
「至少那裡不會有這麼多的事情。」
……
夕陽慢慢落入大地，綠穹內的最後一絲紅光也慢慢退卻，香腸煎蛋終於離開了林異的腦子，白牆上的顏料逐漸褪去，別墅區內的綠樹開始變得昏暗無比。
外面的街道上開了燈，但也許是為了照顧植物的生長規律，又或許是二十六區這些有錢人「回歸自然」的癖好，那些燈並不亮，只能算是「微微能看清」。 昏暗的樹影開始在朦朧的混沌中搖晃起來，扭曲成奇怪的樣子，這時本該有蟲鳴聲，可林異的耳邊卻是一片寂靜，綠穹調整著晚風的溫度，送來一絲清涼，與夕陽留下的餘熱纏纏綿綿……
林異突然感到一絲莫名的心悸，連忙躲到了屋內。
「我怎麼會這麼害怕？」
林異捂著自己的胸口，有些疑惑。
也許是這裡的環境太過陌生了吧……
本來晚上應該還有賓客的宴會的，但林異拒絕了，他這一天裝作健談的樣子已經身心俱疲了。
時間還早，林異卻感到了困意。
他關上燈，躺在了從未感受過的超大號床鋪上，想著白天的事情，漸漸陷入了深眠。
……
他又再次進入了那個奇怪的世界。
混沌之中，他好像又回到了白天，坐在了餐桌上。
小陳推著餐車來到他的身邊，微笑地將食物端了上來，熟練地打開蓋子。 「這道菜是香腸煎蛋。」
小陳簡單地介紹了一下。
「需要我幫您先嘗試嗎？」
「嗯，來吧。」林異點了點頭。
小陳熟練地切下一小片香腸和煎蛋，用叉子串在一起，放入了口中。
「味道不錯，您可以品嘗了，請。」
「好。」
林異拿起刀叉，也學著小陳的樣子，切下一小片香腸，與煎蛋串在一起，放進了嘴裡。
風捲殘雲……
「林異先生，現在請容我為您介紹這份由自然素製作的——牛排。」
牛排嗎？好奇怪。
「我怎麼記得，不是牛排，是我記錯了嗎？」 他突然感覺到了一陣很深的違和感。
可他又說不出哪裡不對。
林異的心中一直留存著這份違和感，直到試吃會結束，他被小陳送到居所，夕陽西下，拖著疲憊的身軀，躺在了床上，意識漸漸墜落。
疊加的違和感也追隨著他，來到了更深的混沌之中。
……
在沉眠中，他來到了一個熟悉的地方。
這裡是試吃會，而他，是一位正在期待著下一道菜的試吃員。
遠處的場景有些模糊，這很正常，記憶總是會把不重要的東西忽略掉。
突然，一個聲音喚醒了他。
「這道菜是香腸煎蛋。」
他抬頭一看，原來是陪同他試吃的工作人員小陳。
小陳打開餐盤蓋，簡單地介紹了一下這道菜。 「需要我幫您先嘗試嗎？」
「嗯，好。」
林異突然覺得眼前的一幕似曾相識。
「我是不是吃過這道菜？」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油脂味突然從牙縫裡鑽了出來。
林異看著餐桌上的香腸煎蛋，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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