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撥弦者

  第146章 撥弦者

  雨，仍在接著下。

  

  好在環城已經漸漸恢復了過來，街道上的積水慢慢退去，人們也從驚慌失措中脫離，走向有序。

  聯合網絡正在重新變得「擁擠」，各種各樣的訊息開始在恢復正常的道路上穿行。

  而在遙遠的虛數網域之上，一位披頭散髮的少女，正伸出手，輕輕地撥動著腳邊的」

  小草」。

  隨著她的撥動，那草葉不斷地彈出白色的羽毛，向空中飛去，又忽然消失在空中，不知落去了哪裡。

  萬伊離開了，這裡只剩下林異的「土豆塊」們。

  「你在幹什麼？」李醫生在一旁好奇地詢問少女。

  「我在保護林異啊，這不是你說的嗎？」如心一邊解釋著，一邊發出了小聲的怪笑。

  那怪笑聲聽著就有問題，肯定是在幹什麼壞事。

  「你怎麼保護的？」李醫生追問道。

  「我在讓他變得不這麼特別」，這樣就不會有人在意他了。

  「別講謎語，快說。

  「7

  「你看你，又急，說要保護他的也是你，等我真的按你說的做了，你又不放心，你到底要我怎麼樣？」

  「————」李醫生嘴唇動了動，深吸了一口氣：「因為我不放心你，總覺得你要幹壞事。」

  「說實話了吧？」如心用手指著李醫生，調侃道。

  很快，她又把手放了下去，繼續撥弄起那帶著羽毛的草葉————

  「我做的算不算壞事，要看你的理解。」

  「你到底說不說？」李醫生也有些不耐煩了。

  「說，當然說————我就是讓大家都變成機器人嘛，這樣林異就不是特別」的了，如果人類真的狠下心來銷毀，他們總不能把這麼多機器銷毀吧，當這些機器達到一定數量的時候，他們就得重新考量了。」

  李醫生聽到少女的話，腦袋裡嗡的一聲，僵住了。

  這還不算壞事？這不是在延續機器的自由計劃？

  不過，他也立刻就明白了少女的想法：

  在天平上增加砝碼，當人類必須為此做出抉擇時，就必須考慮砝碼的重量。

  如果這場雨過後，環城裡到處都是「機人」，人類就得重新考慮這些機人的處置方法了。

  畢竟，上層決策者的親人、朋友，甚至自己，都有可能變成「砝碼」的一部分————

  「你明白了對吧？那你覺得我做的是壞事嗎？」如心期待地問道。

  李醫生沉默了，他無法說出令自己滿意的答案。

  如心也不逼問，只是就這麼撥動著草葉，就像是一位在草地上玩耍的、天真無邪的孩童。

  「其實我也沒做什麼，我只是把環城人體內沉睡的磁化病毒給激活了而已，那種病毒的激活需要一點「助力」，我就給了它們一點助力————」

  「因為電力系統的崩潰以及重啟，引起電磁風暴，很正常吧？」

  「水災之後產生瘟疫，也很正常吧？」

  「這都是那些反叛智能的陰謀！它們妄圖動搖人類的肉體根基，將人類轉化為機器！」

  「林異也不過是個被波及的普通人而已，被系統愚弄，被病毒感染，又被智能意識操控，完完全全的受害者————

  ，「你看，這樣————他不就能洗脫嫌疑，完好無損了嗎？」

  如心攤了攤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仿佛這場瘟疫與她毫無關係。

  「好了。」

  她不再撥弄草葉，伸了個懶腰，毫無形象地躺在了草甸上，頭髮像是章魚觸鬚般散開，張牙舞爪。

  李醫生依舊什麼都沒說，只是坐在了她的旁邊。

  「你怎麼不攔著我？你不應該用什麼人類主義、犧牲精神之類的大道理折磨我，然後給我引經據典，說一大堆仁義道德嗎？你這啥也不說，我還有些不習慣了。

  「我說了有用嗎？還不是攔不住你。」李醫生無奈地答道。

  「你明白啦，真聰明。」

  如心躺在地上，抬起雙手，鼓起了掌。

  李醫生苦笑地搖了搖頭：「你其實不是想保護林異，只是想讓磁化病毒暴發，看著整座環城陷入混亂，保護林異只是順手的事情，對吧？」

  ——

  「對，我想看煙花，我說了想看煙花，就必須得看，要不然我不是白出來了嗎？」

  「人類也許承受不了這麼劇烈的變革。」李醫生憂心忡忡地說道。

  「放心啦，那些傢伙適應能力強得可怕，比蟲子還厲害，況且，變革成什麼樣子，又和你無關，你在意什麼？你不過就是個大點的土豆塊罷了————」

  「我的確不該在意這麼多，但這一切都是我們造成的，我們必須為此承擔責任。」

  李醫生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雖然這決策並不是出自他手，但他與如心都是「林異」，是他們共同完成了這次選擇。

  相比於憂心忡忡的李醫生，如心倒是很自在。

  這一次出來，玩得也挺爽，有「機甲」開，還有煙花看，非常值得，至於人類接下來該怎麼辦，她根本沒想過。

  「為什麼要承擔責任，人類獲得了機器之力」，不是好事嗎？我們這是在幫助人類進化啊！他們應該感謝我們才對，從今往後，就是機械紀元！人類與機器和諧共處，人類文明至此脫離純肉體時代，邁向更高的境界！」

  如心再次鼓起了掌。

  但李醫生還是滿面愁容，對未來充滿了擔憂。

  人類真的能進入一個嶄新的時代嗎？

  時代更替，可不僅僅代表著萬物萌發，還有無情的淘汰。

  況且，這次變革，還算不上徹底。

  肉體並不是限制人類進步的阻礙，思想才是，換一具身軀，並不能讓人類走向新的紀元，反而會帶來更大的社會危機————

  「你在想什麼？怎麼不說話了，你別這樣，我好不習慣。」如心戳了戳李醫生的大腿。

  「我不知道怎麼和林異解釋————」

  「你和他解釋什麼？等那懶豬睡醒，他就全明白了，他說不定還高興呢，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覺，又能全身而退————不過，我們也該回去了吧？還真不捨得。」

  如心撇了撇嘴，在地上打起了滾。

  「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

  隨著她的翻滾，草甸震顫了起來，天空中的白雲出現了裂縫，遠處的高山開始崩塌，雲霧碎裂，一個奇怪的「夾角」出現在大石頭上，迅速放大，將周圍的一切都折入其中。

  夾角不斷抖動，似是要張開，又突然關閉，像是一隻睡眼惺忪的眼睛，眼角正不斷掙扎。

  草甸隨風飄動，化作搖晃的睫毛————

  眼波朦朧流轉，其中有雲霧飄蕩————

  那睡眼惺忪的眼角睜了又閉，閉了又張，將虛數之內的一切納入眼眸，漸漸地，在眼皮顫動之際，原本多姿多彩的世界摺疊得只剩下一片寂靜荒蕪。

  「呼~」

  一聲均勻的呼吸聲在荒蕪中響起。

  那眼角的主人似乎要終於從深眠中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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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