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傷勢與轉機

  程豪伸出大手，抓過胖子的腦袋，浮腫的腦袋在他手上像是個小孩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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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豪指著前面的三層樓，「胖啊，看見那小樓沒？」

  哪怕被如此對待，王成業也得笑著應聲，腦袋如同小雞啄米。

  「看見了豪哥，您說。」

  「一會你帶他們幾個進去，看看裡面什麼情況，要是一切正常就給哥開個門，事成之後好處有你的，你要是有別的心思……」

  程豪咧嘴對他笑了笑，「我的手段你清楚。」

  混雜著血腥味的殺氣鑽進鼻腔，要不是好幾天都沒喝水，此刻王成業已經尿了出來。

  「清楚清楚。」

  「行，去吧。」

  程豪大手一揮，幾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的向前面跑去。

  建築內的人很快發現了他們，一個個滿身狼狽，很符合倖存者的標準行頭，裡面人也不疑有他，直接將人接了進去。

  ……

  房間內的人只是條件反射的看了他們一眼，確定沒有危險後，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房間內的雜物都被清理乾淨，大廳上是一塊塊被均勻剪裁的防水布，上面鋪著衣物，有的一家子會把防水布湊到一起，聚攏成一張大的地毯，一邊抹淚，一邊說話，像是要把這輩子的話說盡。

  有個十幾歲的小男孩，孤零零的在那啜泣，聲音淹沒在人群的嗡嗡低語中，然後一個四十幾歲的女人走過去抱了抱他。

  還有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穿著一身軍裝，給一個病懨懨的老頭餵水。

  「你們是哪裡來的？」

  身邊有人遞過來一杯水，然後低聲問道。

  王成業怔愣的接過水杯，看著裡面清澈的淨水，乾裂的嘴唇翕動，一種饑渴混雜著別的東西湧上心頭，王成業將手中的淨水一飲而盡，杯子裡已經空了，但噼里啪啦的水珠卻從臉上滾落，重重的砸在杯底。

  久違的秩序感。

  「你們早點來……該多好。」

  想到這兩天受到的地獄般的磨難，王成業悲從心來，淚流不止。

  「做個記錄，你就可以去領吃的了。」

  旁邊的人說道。

  聽見這句話，王成業哭的更傷心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有秩序的避難所，想到馬上就要被身後那窮凶極惡的兩人給摧毀，他心裡就說不上來的絕望。

  「怎麼回事，別堵在門口，是有傷者嗎？」

  一道威嚴的聲音從樓上傳來，王成業抬頭看去，就看見趙宏遠穿著一身滑稽的廢土難民裝走了下來，哪怕身邊跟著好幾個人，他腰間的水壺，背上的消防斧都沒有拿下來。

  王成業瞬間瞪大眼睛，他本以為趙宏遠他們都死了，沒想到竟然還活著！

  雖然只隔了一天，但雙方的處境雲壤之別。

  「你是那個……」

  趙宏遠顯然也認出了王成業的臉。

  後者苦笑道，「王成業。」

  他迎著趙宏遠的視線，仿佛一個等待死刑的囚徒。

  「哦，登記一下身份去旁邊領吃的吧，不要在這裡堵著後面的人。」

  趙宏遠平靜地說道，就像是面對一個普通的倖存者。

  王成業想過趙宏遠很多表現，但唯獨沒想過這種，他有些尷尬又有些震驚，「你們還在救人？」

  「總要做點什麼。」

  趙宏遠看著此時的王成業，忽然有種面對昨天的自己的感覺。

  心中浮現淡淡的感慨。

  若不是大師，或許自己此刻跟王成業一樣吧？

  王成業心頭恍然，怪不得在錦城小區的時候趙宏遠看不上他這個爛攤子，原來對方的野心更大，想建立組織，掌握末日之後的秩序！

  不愧是短短十幾年就把生意做到這麼大的豪商。

  有膽氣，有魄力！

  王成業像是獲得了新的動力，抹了抹臉站起來，鄭重道，「趙總，您大人不記小人過，這肚量我老王服了，以後我王成業唯您馬首是瞻！」

  趙宏遠瞥了他一眼，「你應該感謝大師。」

  「大師？」

  趙宏遠沒有過多解釋，問道，「錦城小區只有你們六人逃了出來？」

  王胖子沉重的嘆了口氣，「早知道我就跟您一起走了，就不會有後面的事了。」

  趙宏遠拍了拍他的肩膀，「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往前看，我們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王成業振奮道，「我就知道您是個有大本事的人，無論在什麼地方，都能成大事，有什麼能用得著的，您吱聲。」

  趙宏遠想了想，「飲食組、機動組都滿員了，一會你們幾個幫忙去二樓清理雜物吧，把空間騰出來，能多收納不少人。」

  王成業震驚道，「這屋子裡有四百人了吧？還不夠嗎？」

  「外面還有更多人要我們去救。」

  「現在救那麼多人，不方便我們管理吧，而且物資消耗也大，為什麼不等外面安定一些呢？」

  「都安定了還用我們嗎？」

  王成業如同聽聞至理名言，渾身一震，面上也多了幾分糾結和掙扎。

  低聲道，「趙總，其實我們不是自己過來的。」

  趙宏遠何等人精，一眼就看出來王成業語氣中的恐懼和遲疑，面色一凝。

  樓上傳來了跟腳的叫聲。

  整個一樓頓時一靜，趙宏遠更是面色劇變！

  ……

  三樓外牆，兩個人影像是壁虎一樣向上攀爬。

  長毛吹了吹垂落擋在眼前的頭髮，每一次落腳都儘量消去聲響，目光不斷掃過頭頂的玻璃窗，搜尋裡面的活物。

  他們壓根就不指望王成業那個廢物，放進來純粹是吸引注意力的，不管他們有沒有二心，他倆都已經進來了。

  就在長毛的手即將搭上窗台，準備翻躍進去的剎那。

  建築內部，一聲低沉的咆哮驟然炸響。

  長毛心中一慌，差點掉了下去，一抬頭就看見一頭碩大的金毛巨犬。

  沉重的爪子搭在窗台上，琥珀色的獸瞳死死盯著他。

  「草！這是什麼東西？！」

  下面的程豪發出了一聲怒罵，顯然也陷入了麻煩當中。

  長毛面色發狠，向窗戶上砸去，嘭的一聲，玻璃碎成一堆碎片，沒等他看清裡面的東西，一根長矛直奔他被頭髮擋住的眼睛扎來。

  這一下把長毛魂都嚇冒了，他雖然身體進化了很多，但眼珠子沒進化到能擋長矛的地步，要是被戳中，當場就得死翹翹。

  長毛只能咬牙向房間內滾去，肩膀頓時傳來一陣劇痛。

  房間內，趙念希看見長毛滾在地上，沒有絲毫猶豫，抬手就將鐵管狠狠朝地上的長毛掄砸過去，金毛跟腳也兇狠的向地上的長毛咬去。

  想要趁著另一個沒上來先打垮一個。

  就在這時，窗外又傳來一聲怒吼，一道雄壯的身軀直接沖了進來，手臂上還帶著一株被掙斷的藤蔓，像是蛇一樣在上面涌動。

  程豪看清了裡面的局勢，沒有管地上的長毛，直接奔著趙念希衝去，伸手抓住了她手中的鋼管狠狠一拉。

  鋼管直接脫手。

  然後右手一抬，粗壯的胳膊橫擋在前，衣袖瞬間被犬齒撕裂，皮肉劃出深可見骨的傷口，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一聲悶吼，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攥住巨犬頸後的鬃毛，腳下蹬住窗台水泥沿，渾身肌肉暴漲，硬生生跟這頭巨獸角力。

  水泥碎屑不斷簌簌往下掉，跟腳狂躁地甩動龐大身軀，試圖把程豪掀翻摔下樓去，沉重的爪子不斷刨抓，牆皮大塊剝落，窗框被拍得哐哐作響。

  但程豪腳下穩如磐石，另一隻拳頭裹挾著巨力，一下又一下重重砸在巨犬的頭骨與鼻樑，拳拳到肉，悶響此起彼伏。

  「跟腳！」

  饒是趙念希這幾天見過了不少陣仗，這一刻也有些緊張，猛地發現身後的長毛已經站了起來，向裡面走去。

  想到裡面正在閉關的陳遇，趙念希心頭一緊，猛地沖了上去。

  手臂想要勒住長毛的脖子，但力量上的巨大差異讓這個動作頓時成了笑話，長毛只是抓著她的胳膊一甩，就將趙念希給重重的摜在地板上。

  氣急敗壞的長毛也顧不得什麼美女了，剛剛那一下讓他現在後背都是冷汗。

  越想越氣，暴虐地向趙念希的腦袋踹去。

  「砰砰砰」

  沉悶而殘忍的聲音在三樓迴響。

  下一刻卻戛然而止。

  長毛髮現自己的腳就像是踩了空氣牆一樣，無論怎麼使勁都踹不下去了。

  而身後的程豪也發現了同樣的問題，明明那變異犬都要被他打死了，但手卻被架了起來，怎麼都動不了。

  一陣森然的寒氣冷不丁的將他們兩人包圍。

  眼中的憤怒和血絲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瞬間消散了下去。

  「豪哥，好像有點不對勁，咱們……」

  長毛話還沒說完，程豪就已經丟下了手中的金毛向窗外跳去。

  長毛心中暗罵，剛想跟著跑，下一刻就看見程豪那魁梧的身板被一根水桶粗的藤條給生生抽了回來，碰撞的悶響震動的整個建築。

  聽著都疼。

  「嘭！」

  程豪像是死狗一樣被摔在地板上，地磚都生生砸裂了六塊。

  房間正中間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個年輕人，穿著普通，就是一雙眼睛冷的嚇人，仿佛剛從棺材裡挖出來一般。

  長毛心裡對程豪拋下他獨自逃跑的怨氣也在這眼神下消散了。

  他正想要說兩句威脅的話，免得落了氣場，餘光就看見一道青芒閃過，然後兩條腿就不太聽使喚了，剛想要抬腳，他就看見了恐怖的一幕。

  自己竟然直接從腿上「掉了」下來！

  猩紅的血液一噴三尺高，他這時候才感覺到腿上傳來的劇痛！

  慘叫還沒發出來，就被無形的力量封堵在喉嚨內。

  睚眥欲裂中，他看見了身後的程豪，明明實力比他強那麼多，但此刻也是抱著雙腿一副疼都喊不出來的模樣。

  恐懼的陰影瞬間覆蓋了心頭。

  他仿佛在這一刻帶入了那個被自己殺死的一家三口。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趙宏遠等人匆忙地從樓梯口衝上來，剛一上來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撼的說不出話來。

  兩個人彘躺在地上瘋狂打滾，卻發不出半聲哀嚎，四根大腿就像是什麼藝術品一樣矗立在原地，窗外是扭動的巨大藤蔓，腳下是一灘猩紅的鮮血。

  「希希！」

  趙宏遠看見躺在地上的女兒，頓時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失了分寸。

  趙忠、章文等人更是雙目噴火，恨不得立刻衝上來。

  「等著。」

  陳遇陰沉的揮了揮手，一道靈氣隔絕了所有人。

  這輩子他還沒有這麼生氣過。

  以至於他第一次沒有直接了結那兩個麻煩。

  丹田內建木輕顫，一滴精粹就被他甩入窗邊的跟腳嘴中，跟腳是變異獸，也是妖獸，體魄強大，只要沒有當場死掉就會慢慢恢復，再加上他一滴液態木元靈氣，想死都難。

  真正讓他肝火大動的是趙念希的傷勢。

  女孩已經昏死過去，漂亮精緻的臉蛋塌了一半，血水混雜著腦脊液緩緩從口鼻中滲出，平日裡嘰嘰喳喳和他鬥嘴的丫頭現在一句話都吐不出。

  整個事情發生的太快了，他感受到有人入侵的時候就已經放下了煉製，連材料都沒保下來，結果還是差點讓趙念希命喪當場。

  萬幸的是人暫時還活著，只要還活著，他就能救回來。

  陳遇心中鬆了口氣。

  一滴滴木元靈氣被他操縱著，小心的送入趙念希體內，幫她修復受到損傷的身體。

  翻卷的皮肉肉眼可見的開始癒合，連一道疤痕都沒有，除了那嚇人的血跡，好像沒有受過半點傷。

  少女眉頭痛苦的蹙起，眼皮顫抖片刻，猛地睜開。

  澄澈的瞳孔中那抹憤怒和絕望還沒有徹底消散，卻已經被驚訝和慌張所取代。

  「大師……」

  「沒事了。」

  陳遇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

  這讓趙念希稍稍放下了心，隨後她又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帶著哭腔說道，「我是不是……」

  「沒破相，而且修士可以脫筋換骨，會越來越好看，不信你自己看。」

  陳遇虛空一捏，一道靈氣匯聚成的鏡面就浮現在趙念希面前。

  女孩五官輪廓清晰明艷，帶著淡淡的貴氣，只不過那些血跡給她塗抹的像是一隻花臉貓。

  確定自己沒破相，趙念希才鬆了口氣。

  然後好像是發現了什麼，雙目猛地一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