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人鬼變

  陳遇雙膝盤坐在房間的正中央，腰背松直，屏蔽了外界所有雜音。

  雖然閉關是一個修士最虛弱的時候，不過他的靈識始終覆蓋這個房子，反正也就幾個人，真有危險了他也能照應的過來。

  這就是人少的好處。

  小小的果子仿佛在洞天福地之中浸潤了百年，靈氣濃郁而精純，這也給陳遇節省了不少時間，不需要運行周天淬鍊淨化，靈氣就可以直接納入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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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磅礴的靈氣沖刷著肉身經絡，將那些修行中不小心帶進來的淤雜氣息盡數洗刷，一絲一縷的增加著肉身強度。

  若是普通修士面對如此龐大的靈氣，可能來不及欣喜就被撐得爆體而亡了。

  但對於掌握頂級木德功法的陳遇來說，可謂是如飲甘霖。

  丹田中的原本已是圓滿氣象的小樹虛影，在靈力的灌注下再次拔高，源源不絕的靈氣匯聚成清亮的露珠，點綴在樹葉上。

  小樹輕輕搖晃著樹葉，淡淡的青色氣流匯入周天，陳遇仿佛坐在千年古樹之下，鼻尖是掠過萬山的清風，耳邊是樹葉沙沙聲響，心境更加平靜，神魂也受到滋養，變得安靜祥和。

  精氣神三者在這一刻都緩慢提升，鞏固修行根基。

  淡青色的氣流以陳遇為中心，逐漸在房間內擴散出去，樓房外的植物不約而同的將枝丫傾向於這個房間，桂花樹更是沒骨氣的趴在了窗戶上。

  草木生長的更加繁茂，徹底淹沒了一樓。

  在陳遇閉關期間，趙宏遠幾人也沒有閒著，一邊清點弄回來的物資，一邊進行著未來一段時間內的使用規劃，精確到每個人喝多少水，用多少紙巾。

  但趙宏遠始終在思考什麼的樣子，這副模樣引起了溫瀾的好奇。

  「趙總，還有什麼疏漏的地方嗎？」

  趙宏遠笑了笑，「我想我們應該是通過了大師的第一道考驗。」

  一旁的趙念希正在拆除物資上的過度包裝，聞言無語道，「有沒有可能是你想多了？」

  趙宏遠正色道，「要是別人可能會，但要是大師，那再多想都是不會的，你想想大師是什麼人？咱們一天至少吃兩頓，他一天就吃一頓飯，而且連廁所都不上，絕對是世外高人。」

  「也有可能是單純抗餓。」

  趙念希的吐槽被趙宏遠無視。

  「這種神仙中人講究緣法，我們做的一切他是看在眼中的，卻沒有阻止，顯然我們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而剛剛那群人也給了我一個靈感。」

  「末日互助協會？」

  溫瀾若有所思。

  趙宏遠雙目閃過一道精光，「正是！對於大師來說，什麼協會、組織都沒有意義，因為他已經是真正的神仙中人了，但是對我們這些普通人來說，想要做事必須要依靠集體的力量。」

  「無論是生存，還是探索，都需要更多的人，但現在我們總共就五個人……」

  跟腳在旁邊不滿的叫了一聲。

  趙宏遠改口，「五個半，實際上外出只有兩個半，日常警戒都很難，更別說巡邏了。」

  「可是。」溫瀾遲疑道，「陳小弟並沒有說要弄一個什麼組織吧……」

  「記不記得陳大師閉關前跟我說的話？」

  「啊？」

  「『他們要是找上門你看著應付就行』，如果那群人真的完成了錦城小區的人員整合，並且組建了巡邏隊，那我們該如何應對？尤其是在大師閉關的情況下？」

  趙宏遠直視溫瀾的雙目，一字一句道，「如果我們不形成一個團體，拿什麼守護大師閉關期間的平靜？」

  直接的威脅遠比利益更容易說服別人。

  只要說服溫瀾，成立「末日互助協會」的事情就基本成了。

  陳遇根本不會理會這種小事情，除非他們走在了錯誤的道路上，但既然沒有阻止，那這一切就是大師的意思。

  大師這種高人想來高深莫測，他必須精細入微的猜測對方的心思，才有可能帶著女兒在這末日中活下去。

  成立團隊這件事也是他反覆揣測，反覆觀察陳遇之後才決定的。

  畢竟，沒有人比他更懂陳大師！

  ……

  「末日互助協會」很快就在趙宏遠的口中成立，命名的事情還得請教陳遇，暫定為201室，代表起源於錦城小區201.

  趙宏遠暫定為首領，溫瀾為副首領。

  趙忠、趙念希、林欣為第一批成員。

  他們要搶在王成業那批人之前和小區內的其他人接觸，將有能力的拉入團隊。

  這樣才能與其抗衡。

  同時他們也需要更多的食物，小區內便利店已經被好幾撥人搜刮過了，必須向外擴張，尋找更多的食物來源。

  「末日守則也要進行相應的更新，比如每個人都要發揮自己的價值，不能隨意激化與其他團體的矛盾，不能私自拉人進入……」

  幾人包括跟腳在內聽得聚精會神。

  雖然不是所有人都認同趙宏遠的理由，但這種有目標、有執行方案、有人帶頭的感覺會讓人有一種安全感。

  好像足夠努力，那些災難和危險就不會降臨。

  ……

  三天後。

  市中心，某高檔聯排別墅內。

  寬闊的別墅庭院已經變成了變異植物的天堂，它們的枝丫藤蔓從各種縫隙中鑽進別墅，室內泳池被吸乾，地下車庫中的車輛也被肆意生長的植物鎖在原地。

  只剩下二樓的客廳以及臥室還有空間。

  一男三女被捆綁在老式實木椅子上，嘴裡被塞進一大團衣物碎片，面色疲憊而驚恐。

  正對面的豪華沙發上，三個男人橫躺在那，用備用電源玩著單機遊戲。

  「擦！又他媽讓你小子贏了！」

  穿著酒紅色襯衫的男人怒罵一聲，將手中的手柄重重的摔在地上。

  旁邊長頭髮年輕人諂笑道，「要不是豪哥你讓著我，我早輸了……」

  「長毛，去整點吃的回來。」

  長毛有些瑟縮道，「豪哥，沒啥吃的了。」

  豪哥斜倪了他一眼，「什麼意思？沒了？這麼大一個別墅，一口吃的都沒有了？」

  「他們都是每天有人給送新鮮蔬菜，家裡是不存食物的……」

  坐在對面的健壯青年罵道，「還不是你把吃的丟泳池裡了，說什麼吃一份丟一份，現在一點都沒有了！純踏馬傻逼！」

  豪哥眼神陰狠的看向健壯青年，打量了一下對方身上的肌肉，笑道。

  「誰知道他們一點存糧都沒有，不過這都末日了，咱們兄弟在哪找不到一口飯吃？」

  健壯男人也丟掉了手中的手柄，一邊掀開衣服拍著腹肌，一邊招呼道，「算了，長毛，去隔壁翻一翻，耗子你在這看著他們吧。」

  看著倆人走了，程豪像是發癲了一樣猛踹沙發，一邊踹一邊破口大罵。

  半晌才氣喘吁吁的停下。

  不一會眼神就瞥到了被綁著的幾人身上。

  這是別墅的原主人，一家三口外加一個月嫂。

  最開始他們也沒打算強搶的，只是好奇這裡面有啥，按照他在電子廠打工那點工資，一輩子都進不來這樣的別墅，但那男人說話實在難聽，回去後他越想越氣，就帶著兩個同廠的工友沖了過來。

  把他們一家人綁了，然後大吃了一頓。

  別的也沒幹啥，畢竟末日也就一兩天，他們就是趁機發泄一下。

  反正外面都亂套了，他們搶點吃的算什麼大事？

  但隨著末日時間延長，程豪的心態也有了一些變化。

  開始他只是怒罵男主人，偶爾推搡一下他們，發泄心底被瞧不起的怒火。

  後面他開始肆意翻看別墅內的物件，查看他們的隱私，這讓他有種高高在上的感覺。

  再後來，他發現無論自己做什麼，他們好像都不能反抗，於是他將目光盯上了美艷的女主人……

  可惜，第一次還是有些心虛，沒成功，還被踢了好幾腳。

  他有點慌，就作罷了。

  但事後他越想越氣，半夜起來想要找他們的不痛快，然後看見這一家人竟然在逃跑！

  叫醒了長毛他們，狠狠的控制了他們，並且還想給那女主人一個深刻的教訓。

  但長毛太慫了，擾的他也沒了興致。

  導致這兩天他內心也在糾結。

  雖然他文化水平不高，但也知道搶點吃的和干那啥性質截然不同。

  但……

  現在可都是末日了啊……

  誰知道呢？

  程豪眼中的欲望越來越濃，像是橫下了心，看了看風韻成熟的女主人和青春靚麗的女孩，他猶豫了一下拖著女主人的椅子走進了臥室。

  雖然都是犯罪，但前者能讓他少點心裡負擔。

  或許過兩天後這點負擔都不會有。

  女主人絕望地看向自己的丈夫，長時間的捆縛讓她渾身僵硬，飢餓又變得虛弱，連擺動身體都很困難。

  感受到妻子的目光，男人像是被絕望的困獸，猛地掙紮起來。

  椅子摔倒的巨響驚到了程豪，他怒罵一聲，但確定男人起不來之後，就在男人赤紅的目光中關上了門……

  門內是女人的啜泣，門外是男人絕望的用頭砸著地板。

  忽然，門被打開了。

  渾身是血的女主人跑了出來，手中拿著一把用於修腳的尖嘴鉗，面色慘白而驚慌。

  她跑到男人身邊，拼命的剪著捆縛丈夫的繩子。

  房間內傳來程豪暴怒的咆哮與腳步……

  ……

  長毛和健壯男人又驚又喜的推開房門，向上跑來。

  一邊跑一邊喊道，「豪哥，官方的救援隊——」

  看清了二樓的事情，倆人聲音戛然而止。

  程豪雙目血紅的站在二樓客廳中，手中拿著一個被扯下來的抽屜，粘稠的血液順著抽屜銳角向下低落，他像是怔住了一般。

  而他腳下正是別墅的男女主人。

  最後的女兒和月嫂驚恐被綁在椅子上驚恐的看著他們。

  長毛被眼前景象駭的後退一步，差點從樓梯上滾下去，抓著欄杆才狼狽的站穩。

  健壯男人也是嚇得面色發青，又驚又怒，「程豪，你……殺人了？」

  程豪像是從夢魘中剛回過神，看見倆人後猛地打了個哆嗦，手中的抽屜也落在了地上，語無倫次的辯解，「是他們，是他們跑，對，他們先跑，我沒控制住，然後……」

  一陣微弱的聲音也從別墅外面傳來。

  「……不要驚慌，國家支援馬上就到，所有人待在家中不要亂走，切忌打砸搶奪他人財物，特殊時期，違者槍斃！不要誤人誤己！」

  三天時間，官方的救援隊伍終於趕到了市中心。

  對於別人來說親切到足以喜極而泣的聲音，對他來說卻那麼刺耳，那麼尖銳，像是宣告死亡的審判官。

  他哭了，崩潰了，但這兩種情緒只持續了短短十幾秒。

  程豪再次拿起抽屜，泛著血絲的眼睛看向兩人，「現在這麼亂，死兩個人也正常吧？」

  長毛聲音乾澀，「豪、豪哥你什麼意思？」

  「你們不說，誰知道人是我殺的？」

  程豪感覺自己的腦子前所未有的清晰，活了二十多年了，這是第一次。

  「當然，我們肯定不會說的。」

  健壯男人率先保證道。

  但他的眼神下意識的避開了程豪的目光。

  程豪點了點頭，指著地上的尖口鉗，用一種冷漠到極致的語氣說道，「這種事情空口無憑，去把剩下的倆人殺了，這樣咱們就都安全了。」

  健壯男人神色一震，脫口而出，「你瘋了？」

  然後像是躲避瘟神一樣向樓下跑去。

  口中無意識的重複道，「我不殺人，我可不殺人……」

  但往日裡咋咋呼呼的程豪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凶戾，手中的抽屜直接砸向了健壯男人的腦袋。

  嘭的一聲，猝不及防的男人栽倒在地，整個人也像是老虎一樣驟然撲了出去，撿起地上的尖嘴鉗就扎入男人的腦袋中。

  鮮血濺了長毛一臉，整個人呆在了原地。

  直到程豪轉過頭，用同樣冷漠的聲音沙啞道，「長毛，末日降臨了。」

  長毛腦子裡崩了那麼久的弦終於斷了。

  他先是崩潰，然後哭泣，然後語無倫次的咒罵，咒罵老闆，咒罵末日，咒罵死去的健壯男人，咒罵眼前逼迫他的程豪。

  但是當他從別墅家女兒那具柔軟的身體上爬起來時，那個恐懼的，會罵人的長毛死了。

  他感覺腦子裡有一根弦斷了，世界這一刻無比清明。

  是的，末日降臨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