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你叫我什麼？

  聽見身後的腳步消失，趙念希腳一軟跌坐在地上。

  就連趙宏遠也後怕的出了一身冷汗，然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連忙在身上翻找，最後在褲兜里找到了一塊碎裂的玉佩。

  看著手中的玉佩，以及眼前小區內一片平和的霧氣，他頓時知道自己賭對了。

  雖然他不知道陳遇是如何做到的，但他對自己的眼力有絕對的自信。

  能從一天上36小時班的小醫生混成如今的實業家，可不是光踩中風口就行的。

  他這輩子看過太多的人了，有病人，有家屬，有病的比病人還重的家屬，有太多太多鮮明的例子。

  醫院那個地方，匯聚了最多的生死，自然也有人性最根本的欲望。

  他總能看到。

  但凝視深淵的時候，也會被深淵所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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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輕的時候他就沒把持住，在和主任老婆以及某護士深入交流某種醫理的時候，被護士的男朋友撞破，以至於一蹶不振，被迫轉行。

  雖然翻車了，但他看人的眼光卻愈發毒辣。

  當他第一次見到陳遇的時候，他就看得出陳遇是一個有本事的人，有大能者往往有大欲，但他偏偏沒有看到陳遇的欲望。

  剛開始他有點不信邪，他幹的可是醫療器械，公關對象哪個不比陳遇難啃？

  但半年多來，除了古玉，他甚至找不到陳遇任何愛好。

  但伴隨一點一點的深挖，陳遇展現出的東西就越令人震撼。

  所以當女兒在國外目擊末日區降臨後，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陳遇。

  如今外面都亂成什麼樣了，各種史前怪獸一樣的東西跑出來吃人，結果這小區除了植物有些茂盛，剩下的跟末日前似的。

  除了陳遇的手段，他想不到別的理由。

  「走，這裡還不安全。」

  趙宏遠拉著女兒站起身，幾人小心翼翼的向一號樓的方向走去。

  雖然植物生長了很多，但幾棟大樓還是很好辨認，四人很快就來到了單元門口。

  趙宏遠垂著頭，心中計算著自己的籌碼和準備的說辭，余光中忽然掃過趙忠急促的腳步，還沒等他的疑惑出口，就看見一雙幽幽如銅鈴的眸子在單元門內盯著他們。

  雄壯的身材正好占據了他們通往二樓的所有路徑。

  趙念希本就酸軟的雙腿這一刻再也直不起來了，啪的一下跪在地上。

  眼淚像是斷線珠子一樣止不住的落下來。

  什麼怨言，什麼驕縱，在真正的死亡面前，只會孱弱的讓出大腦所有的控制權，留下一片空白。

  前面是惡犬，後面是巨龍。

  就連趙宏遠這一刻內心都有些絕望。

  難道這一步，他真的走錯了嗎？

  他不甘心的看了一眼電梯的方向，明明只差一步了。

  「老闆，你先走。」

  趙忠抬起手中只剩下一半的高爾夫球桿，擋在趙宏遠身前，凝重道。

  趙宏遠目露感激，但還是苦笑道，「忠哥，不是我不想走啊，跑這麼遠已經是硬撐了，就算我狀態最好的時候，在這畜生面前也跑不出三米去，咱哥今天可能都要折這了。」

  趙忠強硬道，「跑不動也得跑，老趙家全靠你一個人撐著呢，就算誰死你也不能死！」

  「它、它……過來了！」

  趙念希有些恐懼變形的聲音說道。

  趙宏遠抬頭看去，只見眼前的巨獸好像是失去了耐心，一個縱躍就撲了過來，就在兩人愣神的剎那，忽然發現巨獸越過了他倆的頭頂，落在趙念希身前。

  趙宏遠又驚又怒，「別傷害我女兒！」

  看著驟然出現在眼前的巨獸，趙念希身體瞬間僵硬了。

  粗重的呼吸帶著水汽撲在她面上，恐懼的本能鎖死了她一切的反應，就像是待宰羔羊。

  粉嫩的嘴唇輕輕開合，發出近乎泣音的哀鳴。

  「爸……」

  「嗯？」

  溫和的男聲發出疑惑的音節。

  趙念希這才猛地發現，自己身後好像多了一個人！

  一樓大廳中，兩個男人還維持著想要上前的動作，表情卻由驚怒轉化為不可置信的震驚。

  高大雄壯的金毛巨犬，像是見到主人一般乖巧的蹲坐在地上，粗大的尾巴像是掃帚搖來搖去，年輕人一手提著一袋蔬果，一手摸著金毛跟馬桶一樣大的腦袋。

  就像是剛買菜回家的年輕人撫摸著迎接他的寵物。

  「是你，江……」

  趙念希驚呼出聲，但看見一人一狗同時低垂的目光，她明智的咽下了後半句。

  『他……竟然能掌控這條變異犬？』

  『難不成這條狗是他養的？』

  『為什麼他一點狼狽的樣子都沒有，他不知道外面已經末日了嗎？』

  各種矛盾的疑惑充斥著趙念希的心中，讓她有些迷茫。

  陳遇垂眸，看著跌坐在地的趙念希，意味深長道，「你現在應該叫我什麼？」

  趙念希猛地想到剛才自己情急之下喊得稱呼，蒼白的面上湧起一股血色。

  迎著陳遇黑色的眸子，以及一旁大金毛似笑非笑的眼睛，帶著哭腔結巴道。

  「陳……陳大師。」

  嗯，也不錯，但好像沒有第一個好聽。

  陳遇意興闌珊道，「少女，我還是喜歡你倔強的樣子。」

  「陳大師！」

  趙宏遠振奮的聲音打斷了陳遇的感慨。

  他快步走上來，渾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種否極泰來的激動。

  「您回來了！」

  陳遇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這是我家，我不回來能去哪？還有你們既然折返回來，不上樓在這裡待著幹什麼？」

  趙宏遠膽戰心驚的瞥了一眼旁邊坐起來比人都高的金毛。

  聲音乾澀，「這是您的……寵物？」

  「樓下鄰居家跑出來玩的。」

  「您不覺得它有什麼異樣嗎？」

  陳遇詫異的看了看大金毛，大金毛也用一副無辜的水汪汪的眼神看著他。

  被變異植物帶來狂暴已經徹底消除了，此刻靈智清晰，毛髮油量，一點異常也沒有。

  於是他安撫道，「他很乖，不會咬人的。」

  趙宏遠眼角抽搐，這是咬不咬人的問題嗎？

  這體型不用咬都能給他吞了。

  他不再繞彎子，直接將外面所見所聞一股腦告訴了陳遇，包括女兒遇見的事，以及朋友廠子發生的事，沒有一點保留。

  『原來這種區域末日是周期性的麼，還會有官方介入，那我得抓緊時間了……』

  陳遇陷入沉思。

  趙宏遠深吸一口氣，誠懇道，「陳大師，只要您能庇護我們度過這段時間，事後我會付出三千萬，另外古玉古玩，只要市面上流通的，我能買得起的，您隨便挑！」

  陳遇揮了揮手，「你們先上去等我。」

  幾人大喜過望，下意識走向電梯，又在趙宏遠提醒下走向旁邊的樓梯。

  陳遇則向一樓的住戶走去。

  至於救下幾人的事，完全沒被他放在心上。

  且不說趙宏遠來到澄江市有他的因果，他們木德修士可是正修，心境如春木向陽，不說必須得捨己為人，但在不損害自己的情況下，保持仁心是有利於心境修為的。

  之前拒絕是因為不知道他們惹上了什麼事，但現在弄清楚了還見死不救就沒道理了。

  陳遇敲了敲102的門。

  錦城小區的樓只有六層，每層兩戶，這是考慮到消防建設的，畢竟太高的樓房不好救援，而一樓這兩戶都是一個人的。

  門內沒有任何聲音，陳遇朗聲道，「瀾姐在家嗎？我是樓上的小陳。」

  房間內終於不再死寂一片，窸窣的響動之後，裡面傳來一個驚訝的女聲，「真的是你啊，陳遇弟弟。」

  然後防盜門被拉開一條縫，露出一個穿著米色對襟開衫的少婦，腰肢纖細，重點突出，眼角還帶著淡淡的水汽與見到熟人的欣喜。

  「剛剛我自己在家，忽然發現外面不對勁了，然後「跟腳」變得……對了，陳小弟你來的時候有沒有看到跟腳？」

  溫瀾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恐懼。

  大金毛因為比門大了太多，一直站在側邊，所以溫瀾並沒有第一時間看見它。

  聽見主人喊它的名字，金毛高興的把自己厚厚的腳墊搭在了溫瀾的頭上。

  女人這才看見旁邊巨大的金色巨犬，面上血色盡褪，瞳孔呆滯，整個人都像是死掉了。

  陳遇這才知道為什麼「跟腳」一直待在外面，原來是溫瀾不敢給它開門。

  陳遇拍開了跟腳的大爪子，安慰道，「沒事的，跟腳只是變大了一些，還是很乖的，你們重新認識一下吧，我先回去了。」

  女人像是剛被從水裡撈出來一樣，發出一聲悲鳴。

  然後又驚又懼的看向旁邊的大金毛。

  後者耳朵耷拉下來，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

  「它怎麼變了這麼多？」

  「世界末日了嘛，有點變化也正常。」

  「可……」

  看見陳遇要走的樣子，女人連忙抓住他的衣袖。

  陳遇轉過頭去，就看見女人驚懼道，「弟弟……我一個人有點害怕，能不能讓我去你家坐會？」

  陳遇聞著鼻尖的馨香，乾脆的答應下來。

  好幾年的鄰居了，總不能不近人情。

  反正自己家大床大，多住兩個無所謂的。

  「你等我一下，我拿一下東西。」

  女人這麼說，但手上卻不願意鬆開，生怕下一秒陳遇就離開。

  陳遇攤了攤手，無奈道，「帶點隨身物品就行了，反正就在樓下，需要可以隨時來取。」

  得到了他的保證，女人連忙去拿東西。

  留下一人一狗相望。

  陳遇摸了摸下巴，跟植物溝通他倒是在行，但跟狗溝通還是第一次，於是試探道，「要是能聽懂我說的話，你就汪一聲。」

  金毛眨巴大眼睛，小聲的汪了一下。

  「哦呦，真能聽懂，那我就直說了，我家裡可沒有你吃的東西。」

  金毛起身鑽進了屋內，不一會叼著兩大袋狗糧走了出來。

  陳遇掃了一眼，「過去還夠用，但現在可明顯不夠你吃的。」

  金毛有些失落的低下頭，前爪交叉，腦袋搭在了爪子上。

  陳遇嚴肅道，「賣萌也沒用，想要吃飯得那東西來換！」

  金毛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再次扭頭衝進屋內，弄得陳遇一臉迷惑，他話還沒說完呢。

  就在這時，房間內傳來一聲女人的尖叫。

  陳遇也顧不得禮貌了，直接往裡面沖。

  剛衝進客廳，就看見金毛含著溫瀾的大腿從樓梯上跑下來，女人應該是正在換衣服，柔軟的身子在樓梯上顛的一彈一彈的……

  女人看見陳遇，羞憤捂住胸口和臉，一邊用腳踢著金毛。

  金毛將主人放在陳遇面前後，蹲坐在樓梯口，張開大嘴衝著陳遇傻樂。

  陳遇無奈扶額，「我不是這個意思……」

  ……

  十分鐘後，面色羞紅的溫瀾走了出來。

  後者換了一身緊身的牛仔褲，上身是一件利落的深藍色小襯衫，看起來輕便利索。

  陳遇直接進了電梯，反正還有電，他才懶得走樓梯上去。

  至於末日不能走電梯的準則，那是限制普通人的，跟他這種練氣九層圓滿的大修士有什麼關係？

  溫瀾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金毛也想往裡面擠，被陳遇按著鼻頭壓了出去。

  「跟腳，你去走樓梯，這裡裝不下！」

  電梯門打開，陳遇發現趙宏遠四人面色都不太好看，往旁邊一看，跟腳蹲在那裡笑呢。

  『這狗東西，爬的還挺快。』

  看見電梯內走出來的陳遇，趙宏遠大大鬆了口氣，目光下意識的在一旁的溫瀾身上掃過。

  和資料庫一對比，身高體重三維數據瞬間在內心生成。

  『原來陳大師喜歡這口……』

  最後的最後，趙宏遠才看向女人的臉，看清的剎那，趙宏遠愣了一下，「溫總？」

  溫瀾正在疑惑那聲「大師」，沒想到在這種檔次的小區里也能見到熟人，一抬頭，驚訝道，「趙總你也在？」

  趙宏遠只是面有戚戚的點了點頭，「什麼趙總，今天要不是陳大師心善，我現在就是一坨臭狗屎了。」

  趙宏遠不動聲色的貶低了自己，順便將話題引回陳遇身上。

  他和溫瀾也就幾面之交，說不上多熟，要是以前遇到了，絕對會抓住機會多聊兩句，敲下兩個單子。

  雖然溫瀾手底下只有幾個私立美容醫院，但她家裡早年搞市政綠化，城市景觀的，人脈寬廣，在澄江市也是有名有姓的家庭。

  但現在都末日了。

  什麼溫總趙總都見鬼去吧，只有抱緊陳大師的大腿才能活下去。

  看著溫瀾和陳遇低於十公分的距離，他此刻都有些嫉妒，恨不得生成女兒身，直接上去抱住。

  至於自家那個不爭氣的閨女……趙宏遠瞥了眼柔媚入骨的溫瀾，內心只能嘆了口氣。

  根本沒法比啊。

  「原來你們認識啊，進屋說罷。」

  陳遇笑了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