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末日到了,還能算偷嗎
距離最近的一條求援線路接通。
通訊器里先是響起一陣刺啦啦的電流聲,隨後,一個年輕的聲音冒了出來。
「有人嗎有人嗎?這邊四個人,一個傷員,小腿受傷,已經止血了,人還清醒著。」
陸衡拿起通訊器。
「報位置。」
對面的聲音一下精神了起來。
「大叔!咱們在站廳西側,你快過來,這邊有點不對勁!」
「怎麼個不對勁?」
「地圖刷歪了!」
陸衡沉默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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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人話。」
「路沒了。」
這次聽懂了。
「都原地別動,我過去。」
陸衡打開十四號線結構圖。
求救位置在西側站廳,距離備用電源室一百一十七米,還不算太遠。他掃過附近幾條通道,很快選定了最近的一條。
小陳已經從電池櫃旁站了起來,順手擼起袖子。
「陸工,我跟你去。」
「不用。」
陸衡把另一部通訊器遞給他。
「老張右手不能動,這裡也得留人。再有新的求援,把地點、人數、傷員情況記下來。」
小陳接過通訊器,用力點點頭。
「行,陸工你注意安全。」
陸衡提起工具箱,活鋼已經從牆角分裂出一條銀灰色的細線,沿著地面向外延伸。
備用電源接入以後,附近的應急照明也恢復了一部分。一排十幾盞燈只活下來七八盞,走廊里依舊昏暗,但比起最開始,已經好了太多。
通風設備也部分恢復了工作,空氣算不上多新鮮,能喘就行。
末日第一天,不能要求太多。
陸衡邁出備用電源室,活鋼細線迅速向前。
剛剛恢復的檢修通道已經基本穩定,之前亂長的門框,橋架和半截樓梯,都被重新整理回了圖紙上原本的位置。
有了施工目標以後,活鋼這位新來的臨時工總算靠譜了不少。
至少不再隨地大小建。
一路上,幾處擋住通道的金屬障礙被活鋼重新拆解,失去供電的防火門也被恢復成機械開啟狀態。
隨著陸衡穿過兩道防火分區,前方的空間逐漸開闊起來。
站廳到了。
「這裡這裡!」
一個聲音從左前方傳來。
陸衡循聲看過去,四個人都在。
面前是一道巨大的斷口,對面則是那四個倖存者。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靠牆坐著,左腿褲腳已經被血浸透了一塊,傷口外面臨時綁了一圈布條。另外兩名成年人守在旁邊,看向了他。
一個年輕人站在最前面,正朝陸衡努力揮手。
年輕人二十歲上下,衛衣,運動鞋,背著個半癟的雙肩包。
應該就是通訊器里那個叫大叔的。
只是……
陸衡的視線從他身上移開,落到旁邊。
三箱礦泉水,兩箱方便麵。
幾大箱麵包、火腿腸和零食。
兩把摺疊椅。
以及一個電風扇。
陸衡腳步停了一下。
「這些東西哪來的?」
年輕人還沒說話,旁邊一個中年男人先開口。
「他從那邊便利店搬的。」
男人指了指站廳另一側。
那裡確實有一家小型便利店,捲簾門已經嚴重變形,裡面貨架倒了一半。門口散落著幾瓶飲料,還有一些糖果。
警報響起以後,便利店裡的人早跑了。
年輕人搖搖頭,立刻糾正。
「不是搬,這叫搶救可用物資。」
中年男人看著他。
「你剛才還自己說是零元購。」
「no no no,末日了還能叫偷嗎?」
年輕人理直氣壯且不嫌害臊。
「我這叫充分利用現有資源,這叫戰略眼光。」
陸衡看了一眼那堆東西。
庇護所現在有電,有空間,活鋼在也能繼續建設,唯獨吃的喝的幾乎沒有。
他之前一直忙著解決能源問題,還沒顧上想這些。
這個點子王倒是提前解決了一部分。
但……
陸衡指了指最邊上的東西。
「電風扇呢?」
「舒服啊。」
年輕人回答得理所當然。
陸衡又看向兩把摺疊椅。
「這個?」
「坐啊。」
「……」
很好,很有道理,陸衡暫時沒管他。
年輕人的注意力也很快從物資轉移到了陸衡腳邊。
銀灰色細線正貼著地面緩慢向前,他眼睛一下亮了。
「你能控制這些自己長的金屬?」
「嗯。」
「異災局的?」
「不是。」
「那你這是超能力?」
「也不是。」
年輕人盯著陸衡看了兩秒,又看了看活鋼,臉上逐漸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明白了。」
陸衡看向他。
「你明白什麼了?」
年輕人壓低聲音。
「不讓說是吧?」
「沒事,我們什麼也沒看到。」
說完,他還回頭看了一眼另外三個人,使出眼色。
另外三個人懶得搭理他,陸衡也沒搭理。
他已經走到了斷口邊緣,然後他終於知道所謂「地圖刷歪了」是什麼意思了。
十四號線結構圖上,這裡原本應該是一條完整的過街通道。
現在全沒了。
中間十幾米範圍內的地面徹底坍塌,建築碎片和設備砸進下面,一地稀爛。還有些GG燈箱卡在廢墟里,居然還在偶爾閃爍。
斷裂的混凝土邊緣,一根根鋼筋扭曲著伸向半空張牙舞爪,往下看,深度至少有個十米。
直接過去基本是不可能的。
陸衡往下看了一眼。
「下面試過沒有?」
「試過。」
年輕人從旁邊撿起一根金屬杆。
「這邊下去也是堵的,而且一直有東西在掉。」
「所以你拿這個捅?」
「我想看看多深。」
「看出來了嗎?」
年輕人也往下面看了一眼。
「應該挺深的。」
陸衡沒再問,至少這人沒閒著。
他調出北站原始結構圖,圖紙上的站廳自然很正常,通道筆直貫穿兩側,沒有斷口,更沒有眼前這個大坑。
繞路不是完全不行,但要下到下一層,再穿過原本就處於施工狀態的封閉區域。
第一輪現實擾動以後,下面是什麼情況沒人能知道,冒險下去不值得。
陸衡又把圖紙和現場對了一遍,但還是有一點解釋不通。
通道塌了很正常,這裡原本那麼大一片金屬結構去哪了?
「你們怎麼過來的?」
「頭頂啊,大叔。」
年輕人抬手一指。
「說了,地圖刷歪了。」
陸衡抬頭,視線猛地停住。
距離地面六七米的位置,一大片銀灰色結構鑲嵌在天花板下面。有門框,欄杆,通道,金屬隔斷,電纜支架,甚至還有半截原本應該固定在地面的設備護欄。
所有東西都是倒著的。
有的貼在頂部,有的通過新生的銀灰色支撐連接在一起。
這條「通道」從陸衡這一邊,一直延伸到四名倖存者所在的位置,甚至比腳下剩下的站廳還完整。
年輕人也仰著頭。
「你看,我說的是真的吧。」
陸衡看了一會兒。
「不是。」
「那是什麼?」
「違建。」
「……」
年輕人少有地沒接上話。
陸衡已經大概明白髮生了什麼。
重力反轉的時候,原本屬於過街通道的一部分結構斷裂以後,「掉」到了天花板上。隨後活鋼接觸到了那些殘留構件,繼續它的「複製」大業。
它就像新來的臨時工,草草看了圖就建,也不看明白。於是施工質量依舊沒什麼問題,施工地點出了大問題。
陸衡低頭。
跟在他腳邊的活鋼細線已經延伸到了斷口邊緣,然後停住。
【連續結構連接中斷】
【無法向目標區域傳遞施工指令】
陸衡試著選中對面的活鋼,不出所料,沒有反應。
地面的連接到這裡徹底斷了。
年輕人在對面問:
「能修嗎?」
「不確定。」
陸衡重新抬頭。
地上斷了,但頭頂沒有。
「先試試。」
銀灰色細線改變方向,順著牆壁一路向上攀爬,很快接觸到了那條倒掛在天花板上的通道。
大片金屬輕輕震了一下,海量同源材料接入。
細線繼續向前延伸。
五米。
十米。
十五米。
它像一根貼在天花板上的銀灰色神經,沿著那條錯誤的道路一路延伸,最後越過整個斷口,接觸到了另一邊的同源材料。
【連續結構連接已經建立】
【可傳遞基礎施工目標】
年輕人仰著腦袋。
「臥槽,還能這麼玩?」
陸衡已經打開建築結構視圖。連接通了,接下來就是他擅長的修路。
他選中斷口邊緣殘留的原通道結構。
「按照原結構恢復。」
兩根銀灰色橫樑立即從斷口邊緣向外延伸。
一米。
兩米。
第三米還沒到,橫樑最前端已經開始出現明顯下沉跡象。
在建築結構視圖裡,原本綠色的橫樑結構迅速變黃,隨後轉紅。
「停。」
活鋼立即停止施工,橫樑懸在半空,微微顫動。
「回收。」
剛剛生成的結構迅速軟化成液態,重新縮回斷口邊緣。
年輕人臉上的期待剛升起來,又掉了回去。
「怎麼拆了?」
「沒地方承重。」
原來的通道下面有完整基礎,現在這下面是空的。活鋼能造橋,但不能讓幾噸金屬憑空懸浮著。
繼續往前鋪,只是在賭橋什麼時候會塌。
年輕人低頭看了看。
「那不是白連過去了?」
陸衡沒回答,他重新抬頭。
雖然下面沒有承重點,但上面有。而且已經有個不懂圖紙的臨時工,提前替他修好了。
建築結構視圖覆蓋頂部,其中大片結構呈現綠色,只有少數位置是黃色。
沒有紅色。
位置雖然離譜,承重倒是沒有問題。
陸衡看了幾秒。
「路修錯了。」
年輕人也跟著抬頭。
「不過梁倒是能用。」
這一次,陸衡把施工位置標在了頭頂。
活鋼再次移動。
幾根支撐從倒置結構向下延伸,周圍已經徹底損壞的GG框架和金屬隔斷開始軟化,銀灰色材料沿著頂部結構向施工位置匯聚。
他沒必要恢復整條過街通道,現在只需要讓四個人過來。
支撐延伸到合適高度以後,基礎踏板開始在下方生成,兩側的踏板同時向中間延伸,簡單的扶手沿邊緣緩緩升起。
最後只剩不到半米。
咔噠一聲。
兩邊合攏。
一條只能容納一人通過的臨時通道,橫在斷口上方。
【基礎施工目標完成】
對面的年輕人安靜了兩秒。
「牛逼。」
陸衡自己先踩了上去,踏板輕輕晃了一下。但建築結構視圖里依舊是一片綠色,受力沒問題。
他往前走了幾米,踏板也沒有明顯變形。
「能過。」
陸衡退回來。
「慢點走。」
年輕人立即摘下雙肩包。
「劉叔,來。」
受傷的男人扶著牆站起來,他左腿還能用力,只是每邁一步,面色都會蒼白一點。
年輕人架住他半邊身子,一名成年人從另一側扶住,幾個人慢慢上了臨時通道。
這次年輕人沒再說話。
腳下十幾米就是一片扭曲的鋼筋和混凝土,真掉下去,這輩子不用貧嘴了。
陸衡站在另一側,一直看著建築結構視圖。
綠色,穩定。
傷員走到中間時,年輕人忍不住往下面看了一眼,立刻又把腦袋抬了回來。
「劉叔。」
「別看下面。」
受傷的男人咬著牙。
「我沒看。」
「我跟自己說的。」
「……」
幾分鐘後,三個人終於蹭到了陸衡這一側,最後一名成年人也跟著通過。
四個人,一個不少。
年輕人雙腳重新踩上地面後,明顯鬆了口氣。
「這玩意可比景區的玻璃棧道刺激多了。」
陸衡沒急著走,先蹲到傷員旁邊檢查。
受傷的劉叔小腿外側纏著一圈布,外面已經洇出血跡,好在沒有繼續快速擴大。
「誰包的?」
年輕人舉了下手。
「我。」
陸衡抬頭看了他一眼。
「學過?」
「軍訓教過一點。」
年輕人撓撓頭想了想。
「剩下的電影裡看的。」
陸衡沒評價。
他讓男人活動了一下腳趾,又問了兩句有沒有麻木、發冷。
都沒有。
年輕人的包紮雖然算不上專業,但位置沒錯,也沒有勒得太死,至少沒添亂。
「先別拆,回去再處理。」
「行。」
年輕人明顯鬆了口氣。
「我就說我技術還可以。」
劉叔靠在旁邊,忍不住開口吐槽:
「你剛才還問我要不要拿打火機燒一下。」
年輕人頓了一下,滿臉賠笑。
「嘿嘿,那不是被您及時制止了嘛?」
「……燒的又不是你小子。」
陸衡站起身,拿起工具箱。
「幸好。」
他讓活鋼開始回收不必要的臨時結構。
「走。」
「等會兒!」
年輕人忽然叫住他。
陸衡回頭,年輕人也回頭。
隔著十幾米的斷口對面還堆著那一堆東西。
三箱礦泉水。
兩箱方便麵。
麵包。
火腿腸。
零食。
兩把摺疊椅。
以及一台孤零零的電風扇。
年輕人的表情逐漸嚴肅起來。
「陸哥。」
不知道什麼時候,大叔已經變成陸哥了。
「還有個問題。」
陸衡盯著他。
「什麼?」
年輕人指著自己辛辛苦苦搶救出來的家當,面色發苦。
「我的東西怎麼辦?」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