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諸子排骨

  怪不得張局一把年紀了，精氣神竟然這麼好。

  原來看帥哥美女能夠長壽的秘訣，竟然是真的啊！

  就那個賞心悅目是吧……

  此刻面對張典的疑問，賀哲也是心虛，因此只能點頭：

  「嗯，有這種可能吧……」

  「這樣啊……」張典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哦！對了，你們別誤會，這真的只是我那名朋友的事。」

  「明白明白，」賀哲跟梁旭異口同聲地回答。

  不得不說，看美女這種事情……估計是絕大多數男性的共同愛好，且無關身份、階級、資產。

  不說別人，賀哲自己就喜歡。

  張典喝了一口水，靠進了沙發里，然後凝視起梁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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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梁，你退休後，很少見你這麼急著找我，到底是什麼事情？」

  此言一出，梁旭的神情又恢復到平常的端正。

  接著，他將之前跟賀哲討論出來的結果，跟張典複述了一遍。

  期間遇到一些細節，就會讓賀哲幫忙補充。

  賀哲也會根據自己那天的遭遇，對梁旭的話進行佐證。

  徹底講述完後，房間裡陷入沉默。

  張典雙臂交叉在胸前，眼睛凝視著三人中間的茶几。

  這種壓抑的氛圍持續了一分鐘，張典這才開口：

  「所以說……那兩名歹徒之所以企圖破壞你上載的那個新模型，並非你的模型有什麼價值，而是價值在訓練模型的數據上？」

  「就是這樣，」梁旭立即點頭。

  張典長長吐出一口氣：「我說你為什麼帶上小賀呢，這個結論，恐怕也只有你們兩人一起才能得出吧。」

  梁旭的身軀微微前傾：「那麼你打算怎麼辦？」

  張典靠在沙發里，仔細思考了十幾秒：

  「梁教授，你是這方面權威的專家，既然是你的判斷，局裡自然會重視，但你畢竟已經從氣象局退休了……而資料庫的內容乃是氣象局的高度機密，不容外泄啊。」

  「我理解，」梁旭點頭，「張局，這件事按你自己的判斷來。」

  「你理解就好，」張典嘆息起身，「我會立即安排局裡的技術和科研人員，對數據內容進行緊急研究，爭取儘快找到所謂的『價值』。」

  梁旭也起身握住張典的手：「張局，感謝你的信任。」

  「我也有自己的判斷，」

  張典鬆開梁旭的手後，背過身去，

  「現在關於那兩名歹徒的身份，還在調查階段，但他們為何不惜冒著巨大的風險，也要潛入局內，破壞你的研究成果呢？至少說明，你的研究，是對他們有威脅的！」

  梁旭點頭：「原來你早就開始懷疑了。」

  「嗯，而你剛才的話，更堅定了我的想法，也替我縮小了調查的範圍。」

  梁旭卻突然嘆氣：「可惜礙於身份，我現在不能親自對數據進行研究……」

  張典轉過身來，在梁旭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我明白，老梁，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你更想取得研究成果……但我同樣實在想不通，為何這個世界上有人，想要破壞對信息空洞的研究？」

  梁旭也點頭，並望向賀哲：

  「小賀，你跟那兩人接觸過，你怎麼看？」

  在這兩人面前，賀哲就是一個小卡拉米，因此一直老老實實坐在旁邊，若無需要，就安靜閉嘴。

  但既然兩人問起，賀哲也回憶起來那對歹徒說過的話……

  「我覺得我現在正在做正確的事情……」

  「我是出於恐懼，才想要阻止對它的研究……」

  「就算死了，我們也是為了理想……」

  思考片刻後，賀哲對面前的兩位長者說：

  「我也說不上來，但不像是單純的恐怖行為，從他們的隻言片語中，感受到他們強烈的信念感，仿佛，做好了不被理解的準備……」

  「信念感嗎……」梁旭呢喃著。

  「哼！什麼狗屁信念感！」張典突然破口大罵起來，「不過一群不負責任的頑固分子，用扭曲的價值觀來安撫內心道德的譴責，終究是自欺欺人罷了！」

  ……

  「小賀，你住哪裡，我送送你，」

  離開氣象局後，梁旭對賀哲說道。

  賀哲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梁教授，您這麼一位譽滿大秦的科學家，又是長輩，我豈敢麻煩您送我？我叫個網約車就行。」

  「不必客氣，我也覺得跟你投緣，其實當初在氣象局走廊偶遇你，我就挺喜歡你這個後生的，這樣，要不要去我家吃晚飯？」

  聽到這裡，賀哲有點受寵若驚：

  「這合適嗎？」

  「嗨！有啥不合適的，你知道的，家裡燉了排骨，我也沒有後代，要是沒人陪我吃飯聊天，實在可惜了。」

  聽到這裡，賀哲點點頭：

  「既然這麼說了，梁教授，晚輩只能恭敬不如從命了，對了，您看家裡缺點什麼，我順便給您帶過去。」

  畢竟，他還記得顧知憐的許諾，而眼下，正是跟梁老拉進關係的好機會。

  「家裡什麼都不缺，就缺張吃飯說話的嘴，」梁旭笑了笑，「上車吧。」

  上車後，梁旭驅車往家裡趕。

  賀哲坐在副駕駛上，思索著如何開啟話題：

  「梁教授，我聽說，您以前是航天局的？」

  「是啊，那時候我也還是個年輕小伙子，嘿，但論風光，卻不輸當下！」

  梁旭微笑起來，似乎想起了美好的回憶。

  「能給我講講嗎？」賀哲問。

  「當然可以……說起來，我也是趕上好時候，當時號稱『末代乾綱』的天子趙疏，為解決大秦歷代積弊，推行了一系列政策，其中一項，就包括『航天革新』。」

  賀哲點頭：「就是你上次給我講的宣傳畫！」

  「沒錯，所以那時期的航天科學家，可謂風頭無兩，而我又是登月工程的領袖。」

  賀哲一愣：「你說……登月？！」

  「是啊，」梁旭頗為得意地點頭，「也不是我吹牛，要是我一直留在航天院，興許現在月球上已經留下咱們秦人的腳印！」

  聽到這裡，賀哲內心直呼「牛逼」。

  他知道梁老厲害，但沒有想到，竟然這麼厲害。

  卻也反而更加困惑：

  「那又為何要突然專攻氣象學？」

  此言一出，梁旭的神情明顯一僵。

  良久後，他才語氣沉重地說：

  「因為我夫人……」

  聽到這裡，賀哲猛然記起，梁旭之前提到過，他的妻子曾經被「信息空洞」傷害了。

  賀哲趕緊道：「抱歉，梁教授，我不是有意提起你的傷心事的！」

  誰知梁旭卻慈祥地笑了幾聲：「沒事，都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又怎會為此遷怒他人呢？」

  賀哲點頭，也望向前方。

  天色漸漸轉暗，就連晚霞也在迅速褪色。

  梁旭打開車燈。

  「梁教授，」賀哲過了很久才詢問，「信息空洞為何會傷害人呢？它不是只會影響信息嗎？」

  「人的記憶不也是信息？」

  賀哲一愣：「你是說，她喪失了所有記憶？」

  「嚴格來說，並非『喪失』，她依舊能夠聽懂我的吩咐，說明大腦模塊沒有受損，只是無法表達而已，就像是一條深海里的魚，依靠本能而行動，卻無法回憶起七秒鐘前的任何事情。」

  賀哲搖搖頭：「我不是太理解。」

  「簡單來說，她的記憶像是被鎖在了一個黑匣子裡，她自己無法主動讀取，卻可以依靠本能調用，用一種玄學的表述就是……失魂症。」

  如同丟失靈魂嗎……賀哲暗想。

  「但也正因如此，她的記憶有被找回的可能性，」梁旭接續說道，「我也就離開航天院，轉攻起氣象學。」

  賀哲感受到這個決定的沉重：「多少年了？」

  「那很久了，三四十年？」梁旭扭頭笑著望向賀哲，「要不怎麼說女人是男人的絆腳石呢？那娘們真耽誤了我大半輩子啊！」

  梁旭越是以輕鬆的語氣說出這種玩笑話，賀哲卻越能感受到這份堅守的艱辛與不易。

  他正想說些什麼，卻聽到「咔噠」一聲，梁旭將車鑰匙拔了出來：

  「小賀，咱們到了，先進屋。」

  再次來到梁旭的家中，看著滿屋的擺設，賀哲忽然聯想到梁老這些年的孤獨，心情不禁有些憂鬱。

  賀哲跟隨梁旭前往廚房，並主動提出幫忙。

  最終他負責淘米、煮飯、備菜，梁教授則承包烹飪。

  半個小時後，一桌子菜餚就準備好了。

  「春芳！宋女士！出來吃飯了！」

  梁旭高喊了一聲，不多時宋春芳就神情呆滯地坐在餐桌上。

  她一言不發地開始進食，仿佛一台只能讀取命令、沒有任何感情的機器。

  此刻，賀哲忽然感覺到「信息空洞」這種氣象的可怕。

  原來……它不僅僅會對電子設備造成影響！

  正在愣神之際，梁旭道：

  「小賀，別客氣，就當自己家，嘗嘗排骨如何。」

  「誒！好！」

  賀哲連連點頭，並夾起一塊排骨，塞入口中。

  隨著一口下肚，賀哲連忙道：

  「很好吃！」

  這可不是彩虹屁，是真的好吃！

  排骨表面金黃，在下鍋前，梁旭應該用薄油煎過。

  放入口中，輕輕一吸，骨肉便分離開來。

  而肉質更是軟糯香甜、鹹淡適中，更有一股清新的鮮味，令他的口腔不斷地分泌唾液。

  梁旭聞言，「嘿嘿」地笑了兩聲：

  「你也算是來著了，正好趕上我燉排骨，我這道菜，可是得到國宴大廚的真傳呢！」

  賀哲一愣：「這麼厲害？」

  「當初我跟我夫人第一次約會，就選的咸陽大飯店，光這一道『諸子排骨』，就要十塊錢，那會兒的十塊錢，可不像現在，當時我剛參加工作，一整個月的工資，就那麼百來塊！」

  賀哲笑了笑：「看來無論哪個時代，談戀愛都是一筆龐大的開銷啊。」

  「可不是嘛，」梁旭撇嘴道，「可春芳愛吃，我再心疼也得強撐著，別讓人家以為咱小氣，後來實在頂不住了，我就想了個法兒，打算自己做，於是找熟人認識了那位大廚，這不，就學會了這道菜。」

  「梁教授，看來你當初為了追到宋阿姨，可沒少花心思啊？」

  「簡直可以用辛苦來形容！」梁旭微笑著，「但每次聽到春芳她喊我『小先生』，我的心頓時就酥了，也就想不起那些辛苦來了。」

  賀哲已經埋頭苦吃，以免自己的姨母笑被發現。

  能聽到梁老年輕時的八卦，這一趟也不算白來！

  不過「小先生」這個稱呼還真是貼切啊，梁教授的個子著實不高。

  「真期待啊……」

  梁旭忽然長長嘆息了一聲，並給宋春芳的碗裡夾了一塊排骨。

  「要是還能聽到她這麼叫我一句，我就再沒有什麼遺憾嘍……」

  賀哲聽到這裡，心情頓時沉重起來。

  良久後，他詢問：

  「有希望嗎？」

  「至少我認為有……」

  梁旭微笑著，眼神沒有離開過他的夫人，

  「人類的偉大在於傳承，前人的意志終將能夠實現。

  「我相信人類總有一天能夠征服信息空洞，就像征服洪水那樣，唯一的問題是……我老了，留給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聽到這裡，賀哲放下筷子：

  「梁教授，我想，有些時候，一條路走不通，為何不換條路呢？」

  聽到這裡，梁旭望向賀哲：

  「什麼意思？」

  「我知道您是一名優秀的科學家，甚至堪稱天才。但是，個體的力量是有限的。」

  「我從來不是一個人研究。」

  「可是，卻也局限在一個小團體吧？」

  此言一出，梁旭沉默了片刻：

  「你想說什麼？」

  「現在我了解了信息空洞的危險，理解為何不允許社會團體對這個氣象進行研究。可這份保護，實則也是溺愛，如果發動整個人類社會的力量，一起去攻克難關，興許能夠提前更進一步，取得實際突破。」

  此言一出，梁旭皺起眉來：

  「小賀啊……是顧老闆讓你這麼說的吧？這件事，顧老闆曾經也請我幫過忙，希望將研究引入社會。但是，這樣一來，研究的性質也就變了。社會是市場驅動的，你應該清楚，人類為了牟利，會做出何等卑劣的事情來。」

  「但同樣也會帶來進步，」賀哲道，「現在信息空洞的影響已經越來越大，繼續墨守成規，只會導致研究停滯不前，釀成更嚴重的後果。」

  「可你如何能夠斷言呢？西方的槍枝泛濫，精神藥物成災，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嗎？小賀，這件事休要再提！」

  就在賀哲打算繼續拋出論點時，忽然傳來一陣鈴聲……

  「鈴鈴鈴~」

  不是賀哲的手機。

  幾秒鐘後，梁旭接通電話。

  「餵……啊……嗯……是……什麼？！」

  梁旭放下電話後，望向賀哲：

  「是張典局長打來的。」

  賀哲激動起身：「已經有結果了？」

  「不……」

  梁旭忽然停頓下來，並進行了一次深呼吸，

  「數據……被炸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