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酒吧里的獨飲女人

  【生活是一條蛔蟲，它就寄生在人的軀殼之內，瘋狂汲取腸道里的營養，使得宿主逐漸變得呆滯、麻木。】

  

  【你需要選擇一種殺蟲藥，衝動能為你帶來激情，理智能使你變得冷峻，共情是社交怪物的利爪，靈感則能讓你發現世界的本質，或者選擇神秘，給內臟塗上一層名為「禁忌」的黏膜，那種亦憂亦盼的感覺簡直勝過偷腥。】

  賀哲從睡夢中驚醒。

  他猛然在床上坐起，大口喘著粗氣，冷汗已經浸濕背心。

  耳畔傳來悠揚的巴洛克音樂，撇頭望去，是手機的定時鬧鈴。

  他拿起手機，關掉鬧鐘，屏幕上彈出今早上的頭條新聞：

  「大秦七十三代天子趙衍將於今日迎來八十四歲壽誕。」

  賀哲劃掉彈窗，查看時間：

  「秦歷2247年5月24日，周日，08：02。」

  他最終選擇下床，在浴室沖了個澡後，頂著濕漉漉的中長發，渾身赤裸地站在鏡子前。

  鏡子裡的自己既熟悉又陌生，濃重的黑眼圈揭示他的睡眠嚴重不足。

  穿越這幾天以來，每個夜晚他都會在夢中看到那古怪的文字，或者聽到狡黠的低語，因此一個安穩覺也沒有睡過。

  可是那些文字或者聲音究竟緣何存在？

  賀哲既無法抵抗它的侵入，亦無法與之互動，只能白白受它的折磨。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用吹風機將頭髮吹乾，再拿起刮鬍刀將絡腮鬍茬刮乾淨，接著擠了一點粉底液遮蓋住黑眼圈。

  換好衣服後，賀哲來到客廳，拿起放在茶几上的一張紙條。

  那是一張診斷回執單，提示賀哲需要在今早去醫院領取自己的診斷報告。

  本來賀哲想在周天補個覺，但正是因為它的存在，他不得不早起。

  開車來到醫院排隊，不知不覺已經輪到他。

  「你的父母或者妻子呢？」

  坐在診療桌後身著白大褂的醫生，如是問道。

  賀哲搖晃著腦袋。

  「難道你一個親屬也沒有嗎？」

  「我是在福利院裡長大的，成年後，那兒已經不再對我有任何義務。」

  「唔……」

  醫生長長地嘆息一聲，這才將手中的診斷書向賀哲遞去，

  「享受餘下的光陰吧……」

  ……

  賀哲一邊走出醫院的大門，一邊盯著手中的診斷書。

  上面的「診斷建議」一欄，只簡短地寫著：

  「保持樂觀心態。」

  按照醫生的說法，他現在得的這種病，以目前的醫療水平無法醫治。

  病情會在半年之內惡化，然後於短時間內燃盡他的生命。

  若是換其他人，面對這種驚天噩耗，大概率怨天怨地，感嘆命運的不公。

  不過，此刻的賀哲，卻頗為冷靜。

  身為穿越者的他，幾天前才剛剛死過。

  短時間內再次面對死亡，賀哲竟有種輕車熟路的從容。

  「享受餘生嗎……」

  賀哲回憶醫生最後對他說的那段話，不禁呢喃出聲。

  也許……醫生的建議很對。

  半年的時光，足夠一個人活出一生的精彩。

  【準備好享受瘋狂了嗎？】

  忽然，賀哲的耳中似乎聽到一個聲音。

  他以為有人在對他說話，但附近只有形形色色卻一致冷漠的城市人，快速從他的身旁經過。

  好像沒有人在說話，難道……

  這是幻聽？

  而且……

  享受瘋狂？

  醫生說的，難道不是享受光陰嗎？

  但仔細一想，這麼說也沒錯了。

  既然是人生的最後一場放縱，何不他媽的瘋狂一回！

  然而，隨著賀哲意念一動，他感覺大腦深處傳來一陣抽痛。

  他不禁閉眼扶額。

  等這股疼痛褪去，賀哲再次睜開雙眼時，卻頓時發現異常。

  他的眼前，竟出現了一塊浮空的五維面板：

  【衝動（紅）：10；

  理智（藍）：10；

  共情（綠）：10；

  靈感（黃）：10；

  神秘（紫）：10；

  】

  賀哲的腦海中頓時浮現一個名詞——

  金手指！

  可是，它有什麼用？

  賀哲研究起這個面板，卻發現沒有任何提示。

  他除了能夠按照意念，隨意展開或關閉這個面板之外，什麼也操作不了。

  賀哲覺得，剛才那句「準備好享受瘋狂了嗎」，應該不是幻聽，而是開啟金手指的關鍵。

  可是，眼下這個面板，跟瘋狂究竟有何關聯？

  賀哲一時琢磨不透。

  時間就像一個滾筒洗衣機，在旋轉中洗滌一切快樂悲傷，可若要回憶經歷過什麼，只剩下強烈到嘔吐的暈眩，以及如水漬一般不清不楚的朦朧片段。

  轉眼已經到了晚上，面板依舊未能給賀哲的生活帶來任何改變，以至於他暫且將之淡忘。

  整個白天他已經想了很多，既然他已知自己的餘生短暫，那不如拿快樂填滿這段稍縱即逝的光陰。

  賀哲打算晚上去夜店喝酒，病情對他來說算是糟心事兒，因此買醉無可厚非。

  不過，明天是周一，他還有工作……

  去他媽的工作！

  賀哲隨便找了一家酒吧，直接走了進去。

  酒保如同嗅到鮮血的餓狼，第一時間就站在賀哲身側：

  「帥哥，幾個人？」

  「一個。」

  「帥哥，我提醒你一下，我們這兒有低消。」

  「嗯，給我推薦點酒。」

  「考慮到你一個人，情難忘如何？一瓶就夠低消。」

  「行。」

  酒保在平板上劃拉了幾下，然後請賀哲掃碼付款。

  他走後，賀哲便靠在卡座里，掃視酒吧里的一切。

  聒噪的激情音樂，將賀哲的耳膜震得生疼。

  射燈用它五彩斑斕的光，公平地打在出沒此處的所有人身上，使得人們的臉上總是青紫交替，令賀哲錯以為自己正置身妖怪的洞府。

  側前方一個身著寬袖襯衫的短髮女人，正獨自坐在一張桌子前飲酒。

  而她的頭頂，正有幾個彩色的光點盤旋。

  一開始賀哲仍舊以為，那是某種燈造成的視覺現象。

  可當他凝視其中的藍色光點時，一段浮空的文字忽然在它附近展開：

  【理智鑑定：女人正獨自一個人坐在此處，可能在等人，但也可能是酒托，專等人搭訕誘導對方消費。如果有更多線索，興許能分析出更多情報。】

  面對這突然的變化，賀哲愣了兩秒。

  等回過神後，他立即意識到，這可能是他的金手指的用法。

  如此說來，這是觸髮式的金手指？

  人類總是對變化缺乏抵抗力，賀哲也不例外。

  眼前這串藍色的文字，似乎是在提示他，需要更多線索。

  賀哲注意到，女人頭頂的光點，一共有五個，分別是紅、藍、綠、黃、紫。

  剛好能對應他面板的五個屬性，衝動、理智、共情、靈感、神秘。

  這些屬性，似乎只有靈感像是跟收集線索有關。

  於是，賀哲凝視起靈感對應的黃色光點。

  剎那間，黃色的光點旁邊，也展開一段文字：

  【靈感鑑定：女人的眼袋腫大，手腕上有數道橫向的傷疤，傷口尚且紅潤，屬於近期新傷，脖子上還有一條細小的淺色痕跡。】

  讀完這些線索，賀哲再望向女人，果然在女人的身上找到了對應的特徵。

  若是憑他自己，恐怕無法在短時間內察覺到這麼多細節。

  看來這金手指還真有點用處。

  而既然已經收穫到新的線索了……

  賀哲再次凝視藍色光點，果然，其中彈出的文字也已經發生更替：

  【理智鑑定：女人近期過度哭泣過，手腕上的新傷揭示她可能有自殘傾向。脖子上的淺痕，說明她曾經佩戴過類似項鍊的首飾。結合所有線索，可以推測女人應當剛剛失戀，且深受其苦，她應該有一條視其為定情信物的項鍊，因失戀而摘下。】

  看著這串藍色的結論，賀哲認為還算合理。

  可是，告訴他這些又有什麼用？

  就在這時，賀哲發現整個世界忽然定格下來，就好像時間停止了一般。

  他的視線，也被兩串文字所占據。

  仿佛，是在等他做出選擇：

  【共情行為：

  這是個可憐的女人，也是個悲哀的女人。

  你能夠與她共情，感受她的悲傷。

  你應該走過去，利用巧妙的語言，令她對你敞開心扉。

  你要傾聽她的訴說和抱怨，甚至包括惡毒的咒罵，當然，你也該勸她放下。

  也許今晚，你就能治療好她心中的傷口，並俘獲她的心。

  至於後續如何，又何必關注，能在此刻共情，便足以算作一名社交動物的榮耀勳章。

  】

  【衝動行為：

  這個女人剛剛失戀過，說明什麼？

  說明她夜晚沒有其他男人陪伴！

  這是個好機會，任何生物都是情慾的奴隸，女人也不例外！

  何況她剛剛被男人傷害過，她需要另外一個男人的安撫。

  你必須直接走過去，邀請她共度良宵，你長得也算英俊，她一定會同意的！

  你渴望一個纏綿的夜晚，不要壓制你的野獸本性！

  野獸！野獸！發情的野獸！

  啊嗚！啊嗚！汪！汪！汪！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