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不眠之夜(上)
不眠之夜(上)
越是接近年節,哨騎之間便越是緊張。
關外頻繁巡察,各營輪值的班次都整合成了兩輪,晝夜不歇。
李毅在九州第一個年節,是跟王立、盲哥兒那一伍兄弟度過。
第二個年節,便要在這經年颳風的關外,跟三一莊四位兄弟一起過了。
「本想跟自家婆娘過年,到頭來還是守著你們這幫糙漢。」
李二虎騎馬行在關外,眼見天色漸暗,不由發起牢騷,引得四個兄弟群起而攻之。
「八字還沒一撇呢,還婆娘,不害臊。」
「就是,今晚回去記得洗腳,大過年的。」
李二虎對老鍾和關田豎起中指,旋即追上李毅,仍在哀怨:「毅哥兒你咋想的,讓老何他們頂一夜不行嗎?」
「弟兄們過同一個年,總旗正常輪值,輪到咱,自認倒霉吧。」
「你這早先半個月就得好好琢磨排班了嘛!」
「娘的,老子最討厭馬後炮,你給我滾。」
李二虎悻悻然退了回去,眼神怪異地跟其餘三位兄弟交換了視線。
怎麼感覺毅哥兒今日有點暴躁?
關田給他個鄙夷的眼神,壓著嗓音道:「你這混不吝的脾氣,攤上毅哥兒這麼個同鄉上司,偷著樂吧。」
李二虎正好無處發泄,與其吵嚷起來;劉志在旁聽著,嘴角浮現淡淡笑意。
一年又一年,就這麼平淡過去,也挺好。
就是少了娘子一起溫存。
話說李二虎說得有點道理,不過早在半個月前,李毅可沒心思琢磨這點小事,亦不願將手上這點權力,用在亂七八糟的事兒上。
昨日從小青那得知君儀的遭遇,心中正憋悶,哪還受得了二虎在旁唧唧歪歪。
對他而言,既然不在大寒山,在哪過年,又有什麼區別呢?
總算身邊還有幾個兄弟,也算應了年節的熱鬧。
鍾文定夾馬上前,低聲問道:「滿星郡近日頻繁往承山關調動糧草輜重,怕是要進軍了。」
「也許吧。」
李毅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忽然微微轉頭,眸光一定。
只見千米外,一排不起眼的黑影正在夜色中微微起伏。
李毅目光不動,低聲問道:「各營哨騎轄境有遠離城關的嗎?」
關田在後方沉聲回覆:「應當沒有。」
「那便是敵哨。」
劉志當即解下弓箭,利落地搭弓拉弦,正要鬆手,便被關田攔住。
「且慢!關內正過年節,貿然驚動大軍,豈非引起慌亂?」
劉二虎低哼一聲,「說不得就是大黎哨騎發疑兵擾敵,不叫我軍安生過年,自己卻能以逸待勞。」
李毅略作思忖,回首看向關田:「小關,你騎得快,去通知蕭隊正,提醒他們境界;老鍾,你去北邊提醒玄甲營。」
老鍾與那幫子勛貴子弟互相不對付,且先施放些善意,看看能否和緩關係。
同在大帥手底下做事,還是少些齟齬,一心對外才好。
「不動了。」李毅低聲道,「看來敵哨中不乏好手,目力不比我差。」
李二虎伸著脖子猛瞧,卻也只能看見眼前一片荒地,遠處則是灰濛濛一片。
「咱們眼下只剩三人,會不會趁機衝鋒?」
話音剛落,便聽李毅又道:「動了,速度很快。」
李二虎下意識便把手伸到肩頭,欲要摘下弓箭,卻被李毅沉聲制止。
「還有段距離,且觀察片刻。」
地方哨馬速度極快,幾乎是全力奔襲,隨著距離拉近,落在錐形陣後方兩側的哨騎也隨之冒頭,黑壓壓一片,戰線拉得極長。
李二虎已能隱隱聽見敵哨馬蹄,略顯慌亂道:「還不射箭?」
李毅目視前方,「再等等。」
千米,八百米,五百米,三百米!
短短三分,百餘敵哨已衝殺至各營哨騎轄境,戰意激昂。
「殺!」
「殺!」
「殺!」
殺聲陣陣,叫人心悸。
「還不行?!」
「再等。」
李二虎不由咬緊牙關,手裡死死捏著弓柄,終是不敢違抗。
「咻耳畔陡然傳來熟悉的鳴鏑聲,李二虎抬頭望去,便見一排火箭,隨著鳴鏑射向敵陣。
各營哨騎配弓,起碼都是精兵級器具,射程遠超凡俗弓弩手,三百米,足以造成殺傷。
然而面對同為精銳的敵哨,又得另說。
敵哨揮刀盪開火箭,紛紛大喝,欲要架馬衝鋒:同時,更南邊,又有他營哨騎隨第一波響箭發出警示。
鳴鏑聲一發不可收拾,短時間內便傳回城關。
各營哨騎不約而同向中心聚攏,卻見敵哨拍馬之後,卻是大笑不止,果斷調轉馬頭,往兩界山行去。
「哈哈哈,一群驚弓之鳥,心境真是不堪!」
「再來幾次,保管嚇得他們不敢打盹!」
「這年,爾等就膽戰心驚地過吧!」
李二虎氣得怒罵一聲,「方才誰射的響箭?!若被大帥怪罪下來,豈不是連累我等?」
李毅安靜聽他叫罵,眼神揶揄,看得二虎面色訕訕。
「既然是擾敵之計,那麼我等可以放鬆些了。」
「不成。」李毅緩緩搖頭,「現在是擾敵之計,等我等放下戒備,也不會沒有化虛為實的可能。年關大敗敵哨」,多動聽的軍功。」
「那便乾脆殺過去!」
「也不行,誰知後方有無大軍埋伏?隨便來兩個築基,我方怕就要潰不成軍。」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李二虎焦急難耐,「難不成就這麼守到天亮?」
李毅語氣依舊平淡,「沒錯。既是擾敵,亦是疲敵,此為陽謀,我等不能鬆懈。」
說話間,關田和鍾文定兩個相繼返回。
李二虎找上去往南邊的關田,怒聲詢問:「可知是哪一營放的響箭?」
關田亦是頗顯無奈,「聽蕭隊正說,應是千米外的威遠營哨騎。前次威遠、霞關二營哨騎主官受傷不輕,麾下軍士難免人心彷徨。」
李二虎怒容僵住,火氣無處發泄,對空胡亂打拳。
鍾文定卻是一臉淡然,「今夜百餘哨騎一同巡遊,難免有人按捺不住發出鳴鏑,幾乎是必定會出現的結果,不必在意。」
「還是老鍾看得明白。」
李毅贊了一聲,叮囑道:「老鍾,接下來由你指揮。」
說罷,便夾馬向北側行去。
「!」鍾文定怔了怔,喊道,「幹什麼去?」
「火氣正大,找人發泄發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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