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探邊(下)

  二虎等人不知李毅何意,仍舊抱拳領命。

  此行連鍾文定都不喊上,約莫自有其考量,左右早晚都能知曉,倒也不急於一時。

  一隊哨騎,都知曉鍾文定的道行,有他帶隊回返,自然沒人反對,反而要比自家小旗官更令人安心。

  

  四十餘騎帶著疑惑返回承山關,被留下的三人卻是隱含興奮之色。

  尤其孫學明、常衡兩個。

  李毅無心關注此二人是何心緒,送走了一應哨騎後,便上馬率人往北面行去。

  「湫江發源於棲鳳郡以東的西隴郡,流經大周邊關,走過大炎武朝,不知止在何處?今日尚且有些時間,不如藉機探上一探」。

  至於隨行的三位小旗官,算是人證,免得被誤會成行為不軌。

  李毅一早便想好託詞,大聲道:

  「青螭河既然有河伯存在,沒準會有晉秩河神的一天。我等且先探明湫江江尾,也算與河伯結個善緣;再者,對大軍也是好事。」

  孫學明下意識想要勸諫一二,忽然想起上官的作風,只好按捺下衝動。

  可等行出數里之後,終歸忍不住勸道:

  「湫江地界不在我等轄區,若再撞上新軍哨騎,只怕會再起衝突。」

  「無妨,避著點就是了。」李毅稍稍勾動嘴角,「若真撞見,我等又不曾觸犯軍規,隨他說去。」

  哨騎當下只需探明兩界山地界,並無尋邊的差事。

  常衡始終一言不發,暗嘆孫學明的耿直。

  李大人好不容易開恩帶上我倆做事,何必再唱反調?

  說起來,出征後除了遭遇李大人幾次冷臉,倒不曾有什麼苛責的地方……

  常衡臉上浮現一縷笑意,忽然甩起馬韁,大喝道:「駕!」

  一行四騎沿綿綿山脈奔走不止,常常承受東面寒風。

  若是尋常士卒,怕容易風邪入體,罹患風寒都算輕的。

  何守禮微微側目,望向西面一片濯濯童山,嘆道:「這兩界山,無邊無際似的。」

  「是啊。」李毅附和道,「從輿圖上看,尚且不及武朝萬一;臉盆長寬的山脈,想要沿山腳跑完一面,不知得累死幾匹馬。」

  時光漸漸流逝,不知過去幾時,四人終於瞧見一條細流,於是換馬加速,到近前一看,竟只有三兩米寬。

  「這是湫江主流?」常衡取出輿圖查看,「好像還真是。」

  何守禮順流西望,此河直入山中,愈發狹窄。


  「倒也正常,湫江流經河套地界時,便有明顯縮窄。」

  「這麼看,湫江也許會止於兩界山,不一定流入大黎。」

  「這一路不曾撞見新軍哨騎,還算順利。」

  四人閒談幾句,重新上馬沿江而行,漸漸消失在群山之間。

  殊不知,黃文斌遭遇常衡小旗過後,便在轄區內看見了湫江,先一步探入山脈。

  一什哨騎順流行進,進山時需得列隊而行,堪堪可過一匹哨馬。

  等到探入山中,前方亦是狹窄河灘,莫說二騎並行,有時單騎都得踩進水裡。

  「難怪大炎朝廷留下的輿圖中,沒有這條路。怕是連山脈都不曾探入,只一心想著大黎如何強大,便就此作罷,偏安一隅了吧?」

  「只是河道狹窄,卻是不便大軍同行,若是少部精銳,也許可做奇襲之用。」

  「倒也怪了,這條山路如此狹窄,倒沒有勁風颳臉。」

  黃文斌打馬走在前頭,待越過一處山關,當即便有各類聲響傳入耳中。

  風打枯枝,水流潺潺,遠山更有分不清的獸走蟲鳴。

  黃文斌仰頭環顧四周,最終順水流,落在左前方一口空洞上,輕聲道:

  「應是一片封閉山谷,難怪那羊腸小道里沒風——既然沒有其它通道,就順水流入山洞瞧瞧。」

  「是!」

  一什哨騎抱拳領命,不等走出兩步,忽有一道空明嗓音響徹山谷,駭得眾人立馬止步,嚴陣以待。

  「兩百年了,竟然又有騎兵到此。」

  湫江的尾巴被人揪起,涓涓細流在半空中繪出一張老邁臉龐,其中兩顆眼珠微微左右挪動,似在打量這一什不速之客。

  「大炎的小崽子們,難道沒有先輩告誡爾等,不得擅自闖入兩界山?」

  那面龐足有小山大小,幾乎占據半面山谷,令人望而生畏。

  一什哨騎兩股戰戰,險些摔下哨馬。

  黃文斌道行精深許多,是玄甲營中不可多得的後期體修,此刻卻也好不到哪去,一顆心狂跳不止,咚咚作響。

  他勉強扯出笑臉,「我等無意冒犯高修,只是一時好奇,還望前輩恕罪。」

  那水炁面龐上下晃了晃,「去吧,記得告誡同僚,再有下次,本座可不會心慈手軟。」

  黃文斌暗自鬆了口氣,連忙拽馬折返,「多謝前輩!」

  這兩界山里,何時藏了一尊築基大能?!

  此人威勢驚人,絕非一境兩境的尋常築基!


  看樣似與大炎朝廷有些牽連,可恨那王顯章與一眾六部官員,竟然隱瞞此事!

  黃文斌騎馬緩行,生怕露出破綻,直到將要返回小徑,身後驀然傳來喊聲,險些驚走他三魂七魄。

  「且住!」

  一什哨騎不敢違抗,臉色難看地停住馬步,卻始終不曾轉身。

  「爾等到兩界山下尋邊,為何每人配備兩匹哨馬?難道山外有緊急戰事?」

  這老小子,真不好騙!

  黃文斌無奈轉身,心思電轉。

  此人似是久居深山,不知戰事。

  看來大炎向大黎求援,亦不曾到訪此地,二者之間說不上有多融洽,反而有所隔閡。

  想到此處,黃文斌當即冷哼一聲,面色不愉道:

  「還不是那大周忽然興起戰事,上官遣我等到此,一是適應緊急軍情,二是探明周遭地形,以備不時之需。」

  那水炁面容認真聽著,忽而「哦」了一聲。

  「既如此,就且退去。」

  黃文斌恭聲應是,再度轉身走向小徑,不知不覺間,背後已被冷汗浸濕。

  「總算渡過此劫……」

  他心弦方一鬆開,便有呼嘯聲傳入耳中。

  眨眼之間,整座山谷已是燃起熊熊火光,直將湫江江尾蒸了個乾淨。

  趙文斌愕然轉身,只見身前霧蒙蒙一片,方才那張巨大的水炁面龐,已變作橙黃火炁,無數火苗不斷升騰搖曳,映得那張巨臉怒火衝天,駭人無比。

  「想騙過本座,你還嫩了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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