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我朱星不答應
金滿堂回身望來，似乎看出李毅心思，淡笑道：
「請兄台放心，在下即便驟然得道，僥倖凝聚金身，成就城隍神位，卻也只是一鍊氣小神，論起道行，連大炎土地都比不過，又哪裡是大周的對手。」
祂百餘年間奔波於大炎各地，常常在日頭底下，為頭七新鬼護道返鄉，陰魂每每經受大日灼燒，能維持修為已屬不易。
直至近幾十年，漸漸有少許金身抵禦日光至陽之氣，才漸漸好轉。
若非此番得道成神，恐怕距離肺經圓滿，仍需苦下水磨工夫。
縣級城隍道行雖有精深，權柄卻在陰魂上，論起與陽間修士捉對廝殺的能力，確實是朱星更強，而且強不少。
「大炎武朝稀缺神明庇護，除槐縣河套乃至京都一帶，其餘大半土地，經年遭受妖禍，廟堂中那些個修士養尊處優，不願以身犯險。
王氏皇帝自恃大炎是兩大武朝之間唯一藩籬，整日尋歡作樂，荒廢國事；
實不知大炎既是藩籬，受兩國恩待禮遇；一旦開戰，卻也是亂戰之地，屆時大炎民不聊生，又當如何？」
金滿堂提起大炎時，眼中滿是哀愁，後來幾乎對王顯章破口大罵，實則卻無惱恨，只有失望透頂後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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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皇帝早已束手待斃，大炎朝堂亦是聽天由命，在下區區一介鍊氣城隍，又能如何。」
鬼村里最後一抹日光也從東邊兒上移，挪到了山壁上，那男童遲遲不曾返鄉得見娘親，已稍稍顯露凶氣。
金滿堂按住男童腦袋，隨手灌下一道肺陰金炁，使其眼神恢復清明，而後抱拳道：
「金某還需帶這孩子了卻心愿，煩請李兄將此地軍情帶回，說明我等的善意。」
李毅一時有些為難，從大寒山青蛇，到棲鳳郡秦開先，現在又是大炎城隍金滿堂。
處處都有他李毅的影子，雖說應當沒誰會聯想這些，可就怕萬一。
可若隱瞞不報，便需捏造謊言，即便與金滿堂約定好，也難保不會泄露，屆時豈不是還得接著撒謊，反而更加可疑。
想到此處，李毅有了決定，抱拳道：
「那就祝金兄冥務咸亨——你我先行別過，有緣再見！」
李毅返身朝山口而去，金滿堂含笑揮手，清朗之音於谷中迴蕩：
「只願冥署清寧，案牘雍和。」
————
卻說鍾文定一行沿途勘探，黃昏之前抵達京畿東部，卻見一猿猴高高坐在城垛上，一臉煞氣。
嚇得李二虎等人差點拔腿便跑。
四人身旁柳樹中，驀然冒出那土地公的靈種來，面容凶煞道：
「皇帝老兒降了勞什子徐小鳳，我朱星可不答應。
抓緊滾回去把你們師帥喊來，叫他陪本神玩玩！」
「得令！」
李二虎麻溜抱拳，當即調轉馬頭，呼喊著鐘關劉三位兄弟，沿路返回，看得朱星一個怔愣。
關田忍不住回頭望了幾眼，見猴精不曾追來，這才放心，夾馬追上李二虎，揶揄道：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那土地公的傳令官。」
李二虎斜眼看去，非但不會羞惱，反而一臉自得。
「左右都要返程稟報哨探軍情，非得嗆祂一嘴，被幾道木刺穿透身體，你才樂意？」
關田不由撇嘴，「沒骨氣。你若當上主帥，兩軍交戰，氣勢上便要先輸一籌。」
「那叫驕兵之計，你懂個屁啊。」
「別搜刮你那點《千字文》的家底了，我怕再吵兩句，把你腦袋燒了。」
「……」
眼見一行人走出百丈，劉志仍有些心驚膽戰，無奈道：
「你倆就別吵了，鬧哄哄的——也不知毅哥兒眼下在哪兒。」
鍾文定出言道：「不然我等去那山谷尋他？」
提起正事，李二虎不再嬉鬧，思忖片刻道：
「還是算了，我等幫不上什麼忙，真不如按計劃行事，免得與毅哥兒錯過了。」
四人一路勘探，不光探路，還需李二虎沿途測繪，劉志記錄地貌人跡……實則並不比大軍快出太多。
他們按孟雲節發放的模糊輿圖，沿官道行走，不久便迎來大軍，稟明猴精土地之事。
劉天蘊眉頭一挑，倒不露怯，回身與一親衛交談起來。
「廖兄，大軍晌午時早就攻破大炎邊關，我等只需到京畿集結，大炎文武百官自然開門迎接……」
那親衛勾勒嘴角，「不勞同知大人費心，眼下戰局已定，莫要與此境土地傷了和氣。祂的事，便由本巡察使處理好了。」
那人言罷，身形一轉，便不見了蹤影。
李二虎看得目瞪口呆，若非劉師帥轉身與那人交談，他還真沒注意。
他不正是棲鳳郡四大巡察使之一，曾在大寒山與百戶所都有過一面之緣的封神司天官，廖清明嗎？
此人竟然隨軍出征，果真是對徐公信任無比，篤定大炎會在短期內潰敗。
……
京畿以東，城根下。
朱星驀然睜眼，望向百米外徐徐走來的青袍男子，眯了眯眼。
「你是那師帥親隨？看來道行不淺，到此打個頭陣？」
廖清明不禁贊道：
「道友這手『靈根藏』果然玄妙，連我這小卒都注意著呢。」
他在朱星五米外止步，抱拳道：
「在下廖清明，忝為大周吏部下轄，封神司巡察使。
我等專職查探轄境新神，為大周子民拉攏神明，也為諸多地祇牽線，互通有無——總之大周一應地祇事務，皆由我等負責。」
朱星眼神戲謔，言語仍舊刻薄犀利。
「專司地祇、新神？看來文武英靈、封號大神，你們封神司都管不到了？我看你這巡察使，也沒什麼出奇。」
「各司其事嘛。」
廖清明眼角含笑，「倒是道友，年歲不大，身為一地神祇，卻知曉文武英神，真是頗有見識——看來早年去過大黎或是大周？」
朱星咧起嘴角，卻不多言。
「少說廢話，你們這些個『高修』，總是自視甚高，面上謙遜有禮，實則不知心思有多少齷齪。」
猴精化掌為爪，方圓百丈內，京畿外大片枯樹逕自生發，在黃昏下顯得張牙舞爪、影影綽綽，有如一片在高空中不斷延伸的鬼影，驚駭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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