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斬天驕
佟家堡以東二里外。
李毅忽然抬手，止住馬隊。
鍾文定騎馬上前，肅容道：「前方木炁濃郁，看來千戶大人與那土地公仍未分出勝負。」
孫學明暗自咽了口唾沫，「築基之間交手，我等還是不要給千戶添亂，不如繞行。」
李毅遠眺佟家堡方向，皺眉道：「那土地公慣常以樹籠困敵，千戶既然不曾射出令箭，且前方仍有木炁聚攏，便說明雙方還在僵持。」
孫學明連忙接茬：「正是如此！我等才更該繞行呀！」
常衡眼下將內傷調理了五六成，臉色好轉許多，附和道：
「兵對兵，將對將，我等貿然插手，沒準會害了千戶。」
就連李二虎也來勸解。
「徐公調遣兩位都尉與千戶大人進犯土地轄境，就是要三位大人聯手滅殺地祇，哪是我等能操心的。」
李毅深深眺望前方一眼，忽然勒馬。
「繞行！」
三位小旗官不約而同鬆了口氣，二虎、天官、劉志三個亦是滿臉慶幸。
只有鍾文定眼神玩味，不曾勸解。
李毅換乘絕影，剛走不遠，便見小徑一邊的灰白樗樹上，冒出一張猴臉。
朱星跳出樹幹，噙笑道：
「道友的袍澤正在樹籠中受苦，難道如此狠心，不去救助？」
李毅扯著嘴角，「勞煩上神掛念在下，我等只欲探明敵哨，不如井水不犯河水？」
朱星一張猴臉頓時陰沉下來，斥道：
「兩軍交戰，你當是過家家呢？本神尋常靈種奈何你不得，捏死你身後這幫袍澤，卻是輕而易舉！」
猴精話音未落，便見兩側樗樹驀然伸長枝椏，好似一雙又一雙乾涸灰敗的死人手掌，抓向一眾哨騎。
李毅躍馬搗出一拳，直將猴精整個打散，那些枝椏當即軟趴下來，縮了回去。
徐榮等人嚇得不敢動彈，他們以往只在衛所中屯田——至多在城中巡邏，顯顯威風，哪裡遇見過如此詭譎的氣修手段。
朱星一具靈種被毀，當即又從另一棵樗樹中冒將出來，仍舊一副笑吟吟的模樣。
「道友若不欲為上官助陣，本神只好兼顧兩頭，殺不死你，也殺得你孤苦伶仃！」
李毅滿面寒霜，死死盯著猴精，沉聲道：「爾等退回邊境，等我令箭。」
「不行！」
李二虎拽住李毅，察覺似乎有失體統，忙壓低聲音道：
「毅哥兒，你瘋了？別搭理祂，大不了少些軍功！」
李毅目光掃過關、劉二人，果然他倆也是一個意思。
「此神襲擾我等，遊刃有餘，便說明孟千戶那頭獨木難支。再者，我等清掃敵軍哨騎，乃是軍令，若在邊境乾等，被督軍發現，豈不是要被軍法處置？」
朱星滿意點頭，欣慰道：「看來道友想清楚了。」
李毅驀然扭頭，一拳打爆猴身靈種，重複道：
「等我令箭！」
徐榮訥訥目送上官奔襲遠走，忽然苦笑一聲。
他抬眼去瞧孫學明與常衡二位同僚，彼此都能看出一抹苦澀。
「昨日此地到底發生過什麼？竟讓一地神祇都對李大人如此上心？」
李二虎示意小關幫忙牽上毅哥兒的兩匹馬，而後投去淡淡目光。
「只管聽命吧。」
……
樹籠外，李毅那道頎長身影倏然而至。
他目光一定，並未立馬闖入其中。
「這土地公意圖將我與孟千戶一併困死在裡頭？」
昨日祂靈根齊聚，都不能困住我李毅，如今五身又被另兩位都尉牽制，還能奈何得了我？
李毅一念至此，揮拳鑿開樹籠，一股腦闖了進去。
當即便有一樹掌迎面拍來，好似一座房屋從山頂滑落，砸在頭頂。
李毅餘光一瞥，瞧見左前方正大口喘氣的孟雲節，閃身躲過樹魁拍掌，趕到孟雲節身旁，遞出一把丹丸。
五枚血氣丸，一枚益氣丸。
孟雲節將之一股腦倒進嘴裡，瞧見了李毅，目光複雜道：
「你怎麼來了？」
李毅滿臉無奈，「屬下也不想給大人添亂，可惜那土地公不給活路。」
孟雲節輕嘆一聲，「還有多少丹丸，都給我。」
李毅念識探入靈穴，乾脆取出五瓶血氣丸，一瓶益氣丸，一併交出。
他倒不怕堂堂千戶，會昧了他這點資糧，再說眼下也不是計較的時候。
孟雲節將六瓶丹丸盡數吞服，臉色終於有所好轉，低聲道：
「顧好自己，只需撐到猴精其餘五身毀滅，本官便能伺機而動，帶你逃離此地。」
李毅當即應下，心中卻有些困惑。
鍊氣地祇，不正是相當於一位築基修士？
怎的孟千戶看上去如此疲憊，竟連戰意都已消退，只想逃跑？
李毅縮在孟雲節身後，躲過樹掌拍擊，腳下還不時有木刺破土而出，只能不斷移動，躲避襲擊。
「大帥命我等哨騎從土地公轄境進軍，難道不是要大人配合其餘都尉，聯手擊殺此神？」
孟雲節無奈搖頭，他從指揮同知劉天蘊那得來的命令，只是牽制土地公，好叫麾下哨騎方便搜尋敵哨。
他直到遭遇猴精前，都抱有與之一決勝負之心，眼下卻再無銳氣，只想拖到大軍壓境，逼迫對手撤離此地。
現在想來，恐怕同知大人從未想過他們能一舉滅殺土地。
可笑昨日少有交手，便以為地祇亦不過如此……
孟雲節忽然想起棲鳳郡的秦土地。
秦開先往日裡，不過他麾下百戶所的總旗里，一尋常小旗官。
若非死後成神，想必連名字都不熟悉。
他當初看在秦開先晉秩土地公的份兒上，主動去廟裡上香，還見到對方，仍以上官自居，那秦開先亦是恭謹。
現在想來，真是可笑。
「大人小心！」
孟雲節一個疏忽，險些被樹掌拍中，好在李毅有所察覺，將其推走。
他回身望去，恰好瞧見猴精露出身形，急忙運轉火眼，踏牆襲去。
朱星一臉慎重，隱含怒火道：
「好一手聲東擊西！」
祂死死盯住李毅，「即便京城大軍壓境，我朱星亦要試上一試，當場斬殺你這大周天驕！」
孟雲節面色一變，竟說不清是喜是憂。
朱星悄然收回五身，集結一身靈氣道行，將那樹掌催生為完整樹魁，居高臨下，俯瞰李、孟二人。
四周林海更有無盡木刺，齊刷刷鎖定一處，有如海嘯般侵吞整座樹籠。
李毅再不敢藏拙，轉身一拳將樹籠捶出大洞，將孟雲節一併拽出，仍不敢停下腳步，眨眼間跑出百丈。
樹籠之頂，朱星五竅流血，祂忽然哀嘆一聲，揮手散去木炁，閃身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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