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打劫
李毅等人清早出發，雖然追殺一隊騎兵，卻也恰好順著既定路線，並不耽誤多少時間。
一行六人潛入大炎邊境時，剛過晌午。
李二虎剛剛解決餐食，拿出紙筆，將沿途遇見的烽燧、崗哨一一繪出，又與孟千戶發放的輿圖兩相對比，改了幾處。
一行人躲在荒郊野嶺，人在補給，馬也在食用草料、料豆。
這些東西大多都由鍾文定存在靈穴中，省了有人充當馱夫。
李毅看著眼前大片光禿禿的地皮，嘆道：
「我等只有兩天的草料補給，如果一天內無法返回鳳霞關，辦事不力且不提，咱這些馬匹非得餓死不可。」
「有啥的。」李二虎放下紙筆，抬頭道，「咱乾的不就是以戰養戰？」
李毅無奈搖頭，將輿圖展開，招呼大夥圍上來，指著一處說道：
「這佟家堡距離邊關最近，我等稍作休息，一刻鐘後啟程，先恐嚇一番，若土地不曾現身，再勒令村民交糧。若還不現身，就去下一處。」
他扭頭望向一人。
「老劉記住，你是我等的文書，一旦遇險，不必逞強，一切以保住軍情為重。」
劉志鄭重點頭，不自覺摸了把藏在懷中的宣紙。
一刻鐘時間一晃而過，六人重新上馬，照著輿圖趕路，不出一炷香工夫，便遠遠瞧見村落。
李毅抬手止住隊列，低聲道：「拴馬，騎六匹去見人。」
李二虎拴好備馬，立即上馬前奔，停在樓門下方。
兩側哨樓里的鄉勇瞧見六個馬匪，面露不屑。
「六個人也敢闖佟家堡？」
哨樓里咻咻射出兩箭，卻被李二虎側身躲過。
「打劫！識相的趕緊打開堡子，不然，男女老幼，只留一類！」
兩個鄉勇當即面色大變，「竟是大周朝的馬匪!」
李二虎聽見那二人的鄉間俚語，恍然驚覺，雙方語言雖然相通，語調卻迥然不同，一說便會露餡！
難怪孟千戶開口便是叫他們扮做大周的匪寇，想要扮成大炎本地馬匪，也得熟練當地方言才行。
兩個鄉勇忽然吹響號角，看樣是萬萬不能開放樓門。
何守禮騎馬上前，打量樓門，從縫隙中能看見一整個被削圓的樹木，充當門閂。
他試探著推了兩把，引起樓門微微晃動，而後對準門縫一拳揮出，只聽樓門轟隆一聲，門閂頃刻斷裂，兩側樓門也隨之大開。
兩側鄉勇眼見身下那碗口粗的門閂被一拳震碎，更有大批碎木飛了一地，連忙再吹三聲號角。
一聲是敵襲，二聲是情況危急；三聲，便代表有修士闖堡。
整個佟家堡頓時風聲鶴唳，家家屋門緊閉。
李毅六人不緊不慢地沿路而行，李二虎則不斷叫嚷，終於引來一隊鄉勇。
這批人手裡拿著削尖的木槍，少有幾個男子拎著耙犁、鐵鍬等物；為首卻是一甲士，手裡握著橫刀。
「識相的速速離去，不然等縣兵趕到，爾等想跑也跑不了！」
何守禮騎馬上前，忽被李毅攔住，叮囑道：「打暈就行。」
他微微點頭，持刀上前，喝道：「少說廢話，可敢與我一戰？」
對面甲士咧嘴冷笑，驀然吼道：「放箭！」
大量箭矢穿透兩側房屋，只聽一陣叮叮噹噹，百餘木箭落了一地，卻無一人受傷。
那甲士頓時面沉如水，只看方才那一瞬，這六人中起碼有三個入道體修。
如此一來，後手也不必現身了……
「跑吧，跑得越遠越好。」
一眾鄉勇登時一怔，偷摸躲在兩側房屋中的婦女老幼亦是滿心驚慌。
「我說，快跑！」
甲士推搡身旁鄉勇，橫刀在前，吼道：
「來吧！大周的雜碎，看爺爺砍不死你們！」
何守禮緩步上前，見對方揮刀，當即抬刀頂住，矮身前探，左手照其胸腹打出一拳。
甲士手裡橫刀脫落，整個人向前栽倒，趴在何守禮臂彎處，沒了動靜。
「啊！」
不知哪個婦人驚叫一聲，場面頓時亂作一團，那些個鄉勇親眼瞧見甲士被人一拳擊倒，好似見證了仙人隕落一般，再無戰意。
眼看堡子里眾人作鳥獸散，李二虎當即嘿然一笑。
「儘管跑吧！跑得了人，跑不了糧食！我看你們能支撐幾天。」
此言一出，眾多村民果然不再奔逃，漸漸冷靜下來。
李二虎心情愉悅地輕哼一聲，扭頭一瞧，便看見關田、劉志與鍾文定三個，都在用怪異的眼神盯著自己。
大家都是第一次做匪，怎麼你那麼熟練？
李二虎輕咳一聲，喝道：
「給爺爺們裝好五車糧食，不然，一把火燒了這堡子！」
李毅騎在馬背上，一言未發。
他默默注視眾多村人，瞧見一瘦削男子偷摸跑出人群，便知他是去給土地公上香許願。
等到村民裝好糧食，看天色應當已經申時末。
「走吧。」
一行人趕車出了堡子，仍未察覺有土地的跡象。
李毅騎馬在前，慢悠悠向西走出二里路，嘆道：
「還得往裡。」
李二虎在後頭嬉笑道：「不然讓我回去，弄一出強搶民女？」
李毅沖他翻個白眼，四下看了看，不遠處有條凍結的小溪，旁邊土地還留有腳印，應當常有人來。
哨騎一日內須得趕回鳳霞關，這糧食當然是帶不走，留在此地，不會立馬被人發現，也不至於就此浪費。
李毅正要下令，前方楊樹樹幹上，突然浮現一張人臉。
「搶了糧還不夠，還要禍害良家？」
那人臉漸漸脫離樹幹，現出身形。
其人棕毛濃密，弓背細腮，原來是一猴精。
李毅眼神示意眾下屬離開馬車，佯裝不屑道：
「一個猴精，也管人族的閒事？」
那猴精獰笑兩聲，「一群匪類，死不足惜！」
話音剛落，四周十餘棵楊樹頓時好似活了過來，大批枯枝如蛇般涌動，襲向李毅六人。
「快跑！」
鍾文定飛身上馬，右腕一隻火紅手環倏然變大，將六人圍住，燃起熊熊烈焰！
千百條木蛇撞向火環，一時難以突破，卻顯得火勢更盛。
天生靈寶！
李毅暗自驚呼，來不及多想，帶人往東邊狂奔。
算算時辰，其餘哨騎應當也已開始行動，只要能拖住片刻，定能使那猴精土地左支右絀。
眼下既然糧食都丟了，祂沒理由緊追不放！
所幸有鍾文定出手，那大片木蛇短時間攻不進來，眾人全力奔逃，也許能一舉逃出土地轄境。
六位哨騎幾乎是一樣的念頭，可等眾人逃至佟家堡東邊五里，那土地仍舊陰魂不散，似乎只要周邊有些草木，便能一直追下去似的。
鍾文定勉力支撐火環，終歸火炁有限，喊道：
「快想辦法，我快頂不住了！」
猴精方才還在身後，眨眼的功夫，便從前方綠樹中冒了出來，獰笑道：
「你還真當自己能攔住本神？不過區區鍊氣！」
猴精話音未落，其身後槐樹樹枝陡然漲大兩圈，分出枝椏，好似人手一般，竟硬抗烈火，將火環握在手裡，隨手拋向半空。
鍾文定抬手遙遙指向火環，令其縮回手腕，面色十分難看。
鍊氣修士衝撞神明，正如螳臂當車。
那樹手壓在鍾文定頭頂，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李毅翻身下馬，輕撫棗馬脖頸，定睛望向猴精。
「看來土地公不打算放我等離去？」
猴精單手攀著槐樹枝，玩味道：
「你說呢？」
李毅擰了擰手腕，「那在下只好試試拳腳。」
堪比一座小山的樹手當頭下壓，李毅不閃不避，就在掌心下站定，驀然屈膝立樁，向頭頂轟出一拳。
「毅哥兒！」
「快跑哇！」
李二虎、關田兩個目眥欲裂，飛身上前，眼見李毅快被樹手捏成肉餅，便聽前方轟隆一聲。
那樹手像是遭受了什麼重擊，無數碎木自掌心處噴涌而出；
樹手也隨巨響猛然倒飛，掌心不知怎得，被一大洞取代。
啪啦啪啦。
六人上空下起一陣短暫的木塊雨。
李毅仍立在原地，瞧著眼前猴精，轉了轉手腕。
「似乎不夠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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