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容器的宿命
名為摩根·勒·菲的魔女,此生之中從來都沒有體會過,會有一個人如此地親近自己。
在那清澈的眼神中看不見任何的厭惡、鄙夷和譏諷,只有毫無保留的,發自內心的真誠。
是陰暗的魔女,所難以面對的真誠。
……心跳得好快。
她完全不懂得該如何回應這份突如其來的悸動。
仿佛感到自己的身體裡湧出了奇怪的感覺,讓胸口堵得有些難受,卻又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慌亂。
某些情感,仿佛就要滿溢而出。
魔女情難自已,站立的姿勢都變得有些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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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居然會對年下系這麼多的對象,產生這般反應。
想必一定是寂寞太久了導致的。
摩根一時之間有些羞愧。
「嗯?你怎麼了?」士郎好奇的問道。
「啊……沒、沒事……!」
摩根有些慌亂地偏開了目光,不敢再去看紅髮男孩的面龐。
從士郎這邊的視角來看,摩根就是突然一副emo了的表情,最後更是傲嬌地撇開臉,不願意看他一眼了。
「真神了,這女人情緒變化比翻書還快。」
話說,她這時候到底多少歲?
士郎不禁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反正從這嫵媚動人的臉龐與成熟豐腴的身材來看,她的年紀絕對不會是十四、五歲的青澀少女。
但是,她現在的反應,卻給人的感覺意外純情,宛如初戀的少女般手足無措。
「摩根女士,你現在結婚了嗎?」士郎忽然問。
「欸?沒、沒有哦……」
不知道這孩子為什麼突然問這種問題,但摩根還是回答了他。
「那你的那個妹妹,現在多少歲?」
士郎略微蹙眉,繼續追問。
「她現在,應該十四、五歲左右了吧。」
摩根有些不太確定的回答。
她的確沒有太關注年齡這種事情。
畢竟按照這時代的觀念,她這種年紀還沒嫁出去的女子,已經是老女人了。
「居然是這樣麼……」
士郎對這狀況感到有些茫然。
「那高文、加雷斯、阿格規文這幾人,你認識嗎?」
「那是誰啊?」
摩根一臉疑惑歪著頭。
「……」
士郎已經徹底無言了。
看來自己好像,來到了一個有別於泛人類史的特異神代啊……
不過,這個年紀的摩根,居然還未嫁人。
面對一個他這樣的超絕年下系的笑容都會手足無措,甚至會因為害羞而不敢對視,真是可愛呢。
那種成熟外表與青澀內心的強烈反差感,頓時讓人覺得更「澀」了!
就像對於腿控來說,勒肉大腿是無法拒絕的誘惑一樣。
這種年下系的直球攻擊,顯然也是摩根這般看似強勢,實則缺愛的女子的好球區。
就在士郎腦海中轉著這些稍微有點失禮的念頭的時候。
摩根似乎是為了掩飾自己的羞赧,已經裝作若無其事地從那張華麗的床榻上起身。
隨即,伴隨著一陣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她竟然開始當著士郎的面,大大方方地換起了衣服。
黑色的絲綢睡袍順著她圓潤的肩頭滑落,如雪般白皙的肌膚在昏暗的燭光下泛著晶瑩的光。
那迷人的曲線在半遮半掩間若隱若現,空氣中似乎都瀰漫起了一股幽蘭般的香氣。
「喂喂,你是真不把我當外人啊?」
士郎挑了挑眉,雖然嘴上說著,但眼睛卻很誠實地沒有移開,反而大大方方地欣賞著眼前的風景。
「欸?被士郎你看到也沒關係啦。」
摩根轉過頭,做出了一副天然呆一般的無辜表情,眨了眨那雙冰藍色的眼睛。
但她那嘴角藏不住的狡黠笑意,以及那游離的眼神,卻是已經徹底出賣了她。
毫無疑問,她是故意的。
這個壞心眼的魔女,想要用這種大膽的方式,反將一軍,看到從容不迫的士郎展現出難為情的姿態。
那種畫面,對於此刻的摩根來說,無疑有著很大的吸引力,能讓她找回一點身為年長者的尊嚴。
再說了,她睡覺的時候又不是什麼都沒穿,裡面還是穿著輕薄的襯裙的,只是比較透,比較貼身而已。
「看來,你不知道我們那邊有句話叫開●車……」
士郎看著她那在薄紗下若隱若現的豐滿曲線,意味深長地感慨了一句。
摩根一邊系上腰帶,勒出那不堪一握的纖細腰肢,一邊一臉自信地說道,完全沒有聽懂其中的深意。
「你是說馬車嗎?整個不列顛最大的車,就在這座城鎮裡。」摩根一臉自信的說道。
「還真是……」
兩人雖然在跨服聊天,但對話卻又意外地進行得很順利。
待到摩根換上一身幽藍色的長裙之後,兩人的話題終於來到了正事上。
「你說,你來自未來?」
層層疊疊的裙擺如玫瑰般鋪散開來,坐在床邊的摩根,有些詫異的看著身旁的士郎。
「無論你相信與否,這都是事實。」
士郎感受著摩根臥榻的柔軟,平靜的回答道。
「如果是那樣的話……未來的我,在人們心中是什麼樣的形象?」
摩根忽然想到這一點,有些忐忑的問道。
等待著答案的她,手指下意識地抓緊了身下的絲綢床單,指節微微泛白。
「嗯……邪惡的女巫之類的吧……」士郎回答道。
反正,在泛人類史的記載中,對於這位魔女,從來就沒有什么正面的好評價。
「呵……果然如此呢。」
摩根眉眼低垂下來,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她那修長的脖頸仿佛失去了支撐的力量,整個人微微佝僂下來。
那一瞬間,她不再是高傲的王女,只是一個被命運拋棄的可憐女子。
她那濃密的睫毛低垂下來,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遮住了眼底的落寞。
「那……我的那個『妹妹』,阿爾托莉雅呢?」摩根好奇地問。
「亞瑟王傳說,這個故事可是在整個歐洲文明中都是鼎鼎大名的。」
士郎看著她,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
「她的名號,無論是騎士王還是亞瑟王,在未來都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光輝象徵。」
說到這裡,士郎的話鋒微微一頓,
「不過,她也並非獲得了幸福。
「在臨死之際,她為了挽救不列顛滅亡的命運,跟抑制力阿賴耶簽訂了契約,成為了從者,去往未來參加聖杯戰爭,想要獲得聖杯實現願望。」
自穿越之後,從襁褓之中開始,便已經知曉這一切的士郎,此刻將自己所知曉的事情說出來之後,難得的有種解脫的感覺。
他真快憋死了。
總算有個人,能夠劇透一下了。
「她想要依靠那個所謂的萬能許願機『聖杯』,來通過奇蹟,修正歷史,挽救不列顛。」
「還真是……完全符合她的風格呢……」
摩根輕聲感嘆道,聲音中透著一絲無力。
對於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哪怕她心中有萬般嫉妒,再怎麼討厭她那副偉光正的模樣。
但在內心深處,她也不得不承認,阿爾托莉雅的確有著常人所不能及的高潔品格與頑強意志。
「是啊,誰讓她是被人為塑造出來的,『理想的王』呢。」
士郎聳了聳肩,語氣中帶著一絲諷刺。
對於型月世界的這位亞瑟王背後的悲劇故事,他自然是再清楚不過了。
阿爾托莉雅·潘德拉貢,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只是為了成為「理想王」而製造出來的容器。
她沒有童年,沒有自我。
每日不僅需要進行高強度的肉體勞作,還需要接受嚴苛的劍術訓練。
哪怕是那僅有的,原本應該用來安睡的三個小時休息時間,都要在夢境中被梅林那個夢魔強行拉入,教授關於「王」的知識。
這就是——「容器」的宿命。
如果一個人從小到大所接觸到的一切,都是被他人刻意構建的。
目的,就是為了引導這個人成為「王」。
那麼,『想要成為王』的這個理想,是否還是自我意志呢?
從小被如此洗腦,沒有人可以醒過來。
所以她的結局從一開始,就已經可以預見。
「還記得我對你的承諾嗎?」士郎突然道。
「雖然,我們的確有過這樣的交易約定,但是……」
摩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紅髮男孩,語氣已然變得有些悲觀了。
「你真的確定要這麼做嗎?」
「如果未來早已註定,如果那就是銘刻在歷史中的正史,那麼現在無論做什麼……或許都沒有任何意義……」
在從士郎那裡知曉了未來的一切事情,知曉了泛人類史的走向後,摩根已經徹底emo了。
她覺得自己就像是蛛網上的飛蟲,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逃脫既定的命運。
「早已註定?我們的相遇,可沒寫在歷史裡哦。」士郎微笑著說道。
他說的好像有點道理呀。
魔女幽藍的眼眸,呆呆的凝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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