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5章 練功
熱火朝天的救濟學院工地邊緣，屬於段青的身影正在芙拉的監督下叉步站立，他一雙手平舉在身前，豎起的掌心正對著不遠處的牆壁，那憋得通紅的面色也像是在努力地醞釀著什麼。無數來往的搬磚玩家也從這位正在「發功」的新手布衣面前經過，有的當傻子一樣熟視無睹，有的則對著段青指指點點、暗中竊笑，與路人們一同經過此地的冷風也捲起了附近散落的沙土灰塵，在久久未曾有任何改變、依舊靜靜壘砌在段青對面的石牆上摩擦出蕭索淒涼的沙沙聲音。
格德邁恩來到現場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詭異難明的畫面。
「他這是在幹嘛？」
指著不知是在苦修還是在表演的段青，大盾戰士將自己背後的行李包往地上一丟，順勢問向了旁邊抱著雙臂無所事事的雪靈幻冰：「這是什麼新儀式？前置行為藝術？」
「你就當他是被什麼人下了降頭了吧。」忍住了差一點噴出的笑意，雪靈幻冰板起了為數不多的嚴肅面孔：「你也不用攔他，是他心甘情願遭這個罪的。」
「看起來也不算是遭罪，比起我們在戰場上受的那些苦，站個樁還是太輕鬆了。」格德邁恩甩了甩因為長時間持武而磨滿了老繭的手掌：「當然，對於近段時間以來發生在你們兩個人身上的事情，我表示很抱歉。」
「沒你想的那麼不可承受，還好。」雪靈幻冰則是點著頭回答道：「無論如何，能活著平安歸來總是好事，而且——」
「這一次，他說不定還能多獲得一些回報呢。」
沿著雪靈幻冰的示意，無數玩家為之側目的這個「練功」中心隨後也出現了細微的變化，由各種大塊岩石所壘砌而成的磚牆上端隨後也突然出現了一塊小小的石頭，然後迎著風墜落在岩牆的牆頭，又在幾聲碰撞後滾落到了地上。盯著那塊小石頭看了半晌，段青原本臉上剛剛浮現的驚喜之情也逐漸變成了一副囧狀，他頹然放下了自己已經變得僵硬的前臂，同樣垂落的腦袋也微微偏轉，將頹然的目光投射到了芙拉的身上：「老師，我已經盡力了，可是——」
「我看到了你的努力。」示意了一下放在自己腳邊的那塊紋絲不動的岩石，芙拉打斷了段青的話：「做得不錯。」
「以一個初心者的角度來說，我確實取得了一些效果。」段青苦笑著搖起了頭：「但僅僅只是『移』走了一塊碎屑，對我這個自詡熟練老魔法師的人來說還是太弱了。」
「不用安慰我，我本來可以做得更好。」他垂頭喪氣地轉過身，一邊擺手一邊將那塊擺放在芙拉腳邊的岩石搬了起來：「走吧，比起在這裡玩花里胡哨，還不如直接用手更快一點，別耽誤了搬磚的工作。」
「……」
目送著段青端起那塊石頭走向牆邊，留在原地的芙拉沒有說話，只是等到他將那塊石頭完完整整地擺放在牆頭並返回之後，她才緩緩舉起了自己的一根手指：「你不是那種會輕易放棄的人，對麼？」
「當然，不然我早就在你的無數次拒絕中卻步了。」想要去繼續搬磚的動作停在了原地，段青朝著芙拉望去：「不過你剛才說的那些東西實在是……實在是難以理解。」
「……你沒有將空間成功摺疊起來麼？」芙拉的手指在段青面前微微划動了兩下：「你沒有感受到這段空間在你的力量下發生改變，變得更長或者更短麼？」
「我必須承認，你的描述非常淺顯簡單，但以我——一名人類——的力量和認知，我根本想像不到該如何實現這些描述與效果。」段青無精打采地抬了抬眼皮：「利用魔法的理論知識來突破這種常識對我來說已是極限，更何況魔法元素知識在剛才的『空間改造』過程中幾乎毫無用處。」
「看來我確實無法當老師。」手指定格在半空，芙拉望著不遠處的救濟學院輕聲說道：「我們一族所使用的力量，也確實無法傳授給人類。」
「哎哎哎別別別！我不是那個意思！」段青立刻將自己的頹然一掃而空：「是學生我過於愚笨！沒有領會老師的意思！你等我一會，讓我再試一試——嗨！哈！」
望著段青如同運功一樣鼓起腮幫哼哈吐氣的模樣，芙拉忍不住搖頭髮出了一聲低笑，懸停在空中的手指也跟著再度點動，將一塊瞬間移動至此的新磚石摔落在二人面前：「那就再試一次吧，至少要把我所描述的那副景象創造出來。」
「是想像出來。」段青忍不住補充道：「不使用任何魔法能量來構建所謂的空間通道，憑空將岩石瞬間移動到目標地點——至少我剛才送過去一塊石頭碎片，算是有過成功經驗吧？」
「沒錯，現在你需要找到當時的感覺。」芙拉的手指微轉，將那塊磚石緩緩推到了段青的面前：「又或者——你可以從更簡單的方式入手，比如像我剛才做的那樣，用空間『推動』它。」
「也就是說，將空間想像成一隻手，或者一堵牆麼？」段青則是已經回到了之前叉步舉手、滿臉憋紅的狀態：「我，我試一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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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們這是在搞秘密特訓？」
指著眼前再度開始火熱特訓的「新兵」段青，格德邁恩再度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斷天之刃在搞秘密特訓？他還有提升的空間嗎？他又要對付誰啊？」
「我也不知道。」雪靈幻冰以無奈的神色作為回應：「他喜歡做什麼就做什麼，由他去吧。」
「這麼火急火燎地把我叫過來，我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於是格德邁恩滿臉木然地放下了手中的盾牌：「看樣子你們是一點都不急啊，還有閒情逸緻在這裡搬磚，順帶玩女教師與男學生之間的COSPLAY——呃，我什麼也沒說。」
用冷然的目光阻止了格德邁恩的吐槽，雪靈幻冰隨後微微嘆息了一聲，然後向著格德邁恩的身後指了指：「情況是不是已經向你說明過了？」
「如果你指的是朝日東升添油加醋的那些『故事』，算是說過了吧。」格德邁恩挑起了幾分不屑的眼眉：「又是什麼隱秘的邪惡黑龍，又是什麼林海中的曠世大戰……按他的說法，你們在這裡經歷的場面比土元素之泉還要宏大和精彩。」
「你居然知道土元素之泉里那些故事的細節？」
「當然，我也算是咱們團的核心成員之一啊。」
面對雪靈幻冰投過來的視線，格德邁恩理所當然地指了指自己的臉：「核心成員中的另外一人出了這麼大的事，連註冊隊員的名字都改了，我能不趕緊問問麼？」
「情況應該與你知道的差不多。」雪靈幻冰指了指眼前還在黃金龍族的指導下不斷用力「使勁」的段青：「這傢伙不小心搞丟了自己的帳號，現在正在想辦法重新取得芙拉的信任……說說眼下的情況吧，我們打算借著這一次的事件，去解決芙拉身上的任務線。」
「我大概聽說了。」格德邁恩點了點頭：「來的路上，我也見到了大批趕來此地的同行，想必也是聽到了一些有關龍族BOSS的風聲。」
「現在的時機確實不太好，這些人已經爭先恐後地湧入了蘭格森林。」雪靈幻冰皺著眉頭思索道：「蘭格森林裡短時間內估計會雞飛狗跳，別說是BOSS，就連那些普通的野獸估計也會被蹂躪一通吧，畢竟這些新手村等級的怪物無法造成什麼阻礙，搜索範圍很快就會擴散的。」
「這樣豈不是對我們很不利。」格德邁恩托著下巴回答道：「我們要如何尋找目標？如果被其他人提前找到，又該怎麼辦？」
「按理說不會，因為掌握這條任務線的關鍵人物——芙拉——現在正站在我們這邊。」朝著還在板臉教育段青的黃金龍族悄然示意，雪靈幻冰低聲回答道：「但關鍵在於，整個事件的全貌目前還沒有搞清楚，如果這群跑過來湊熱鬧的人挖出了什麼別的東西，情況或許會脫出我們的控制。」
「本來也沒打算控制什麼，誰不願意看一場更精彩的大戲呢？」格德邁恩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青靈冒險團不正是因為秉持這樣的宗旨，才一直以寥寥數人的規模走到了現在？職業界的無數大人物們現在可都是在看著我們的臉色行事呢！更何況這裡是湖畔鎮，是系統欽定的新手村，又能翻出多大的浪來？」
「這可說不準。」雪靈幻冰嘆息著將視線划過還在大叫著練功的段青頭頂，落向了虹水河畔的遠端：「每每和這傢伙一起旅行冒險的時候，我都以為只是一場小小的冒險而已，誰知道故事最後會發展成什麼樣。」
「這也是我們團的特色了，或者說——那個人的特色。」指了指段青的臉，格德邁恩毫不客氣地說道：「現在這傢伙又刪一次號，他撂下的攤子怎麼辦？之前辦的比賽還能繼續麼？魔法帝國還打不打了？」
「魔法帝國的事情交給樓語殤和法師議會去對付，那是他們本來的工作，至於比賽嘛——全看他個人的想法。」雪靈幻冰聲音平靜地回答道：「反正名氣也打出來了，該交流的也都交流過了，剩下的挑戰人選已經不多，應該不會耽誤什麼才對。」
「既然這是團長大人的說法，那麼——好吧。」於是格德邁恩用力擰了擰自己的臂膀：「正好我在戰場副本里混得也夠久了，那『指揮官』的名號我也聽膩了，回歸一下初心總沒錯……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隨時。」雪靈幻冰則是再度望向段青：「等他玩夠了，自然也就該走了。」
順著雪靈幻冰的目光，格德邁恩再度露出了無言的表情，剛剛還在對著磚石使勁的段青此時也已經蹲在了一邊，沐浴著芙拉的目光與一群跑過來的小孩子們混在了一起。鼓弄著自己手中的魔力將大大小小的石頭上下飛舞在那群小孩子的眼前，段青很快便博得了一眾的掌聲與歡呼聲，他滿意地點頭微笑，欣然接受著他們看神仙一樣的崇拜目光，然後才放下了手中的雜耍把戲，走到了孩子群最後面那名抱著雙手表示不屑一顧的男孩面前：「哎喲，這不是我們偉大的小虎探險隊的隊長嗎？這兩天有沒有再去森林裡發現什麼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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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爸爸媽媽不讓去。」那小男孩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難過，然後又被他強行抹掉了：「哼！等我長得和你一樣高，我哪裡都能去！我發現的寶藏肯定也比你多得多！」
「看來你已經相信我之前講給你聽的那些故事了？」
「當，當然沒有！狡猾的大人！」
面對段青的笑問與周圍其他小孩子的起鬨，男孩臉上的窘意被憋得通紅：「雖然被你們救過一次，但……但凱羅叔叔說過，一碼歸一碼！」
「是湖畔鎮街口的那個商人凱羅嗎？怎麼什麼都教給小孩子啊。」
摸著鼻子發出了幾聲苦笑，蹲在地上的段青隨後返身指了指自己的背後：「喏，既然你不信我的話，你去問問他們好了。」
「他們就是我的同伴，是一個冒險團的隊友。」招手將雪靈幻冰與格德邁恩二人喊了過來，段青隨後將他們介紹給了眼前的孩子們：「我之前所講的那些故事，他們或多或少都有參與，這可是人證，你們總該相信了吧。」
「你怎麼還把故事講給他們聽了？」一旁的格德邁恩手足無措的表情中，雪靈幻冰率先翻了個白眼，然後朝著段青對面的那個小男孩伸出了手：「你好。」
「我是青靈冒險團的團長，雪靈幻冰，也是他的隊長。」
另一隻手指了指段青的臉，這位女劍士隨後擺出了颯爽的姿勢，向著男孩露出了動人心魄的燦爛微笑：「你好，小虎探險隊的隊長，最近怎麼樣？」
「有什麼新的冒險故事要分享給我們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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