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4章 守夜

  推開了酒館的大門，身形纖細瘦削的高挑人影用兜帽蓋住了自己的頭臉，她看起來非常厭惡酒館內充斥著酒精氣味與喧囂吵嚷的環境，那快速前進的腳步也迅速消失在了湖畔鎮深處的夜晚昏暗之中。不消片刻，另一道披著新手布衣的身影也很快朝著先前那道人影消失的方向走去，他看起來是想要追蹤對方，但沒過多久便在湖畔鎮邊緣的林間小道附近追丟了目標：「……咦？人呢？」

  「為什麼要跟著我？」

  蕭瑟的寒風在樹林間吹拂出了簌簌聲響，捲起的樹葉也在樹林間的昏暗中切出了幾道銀線，這些線在靠近高挑人影驟然出現的方向逐漸化作金色，從那道身影手中延伸而出的利刃也與布衣男子的脖頸緊密地貼在了一起：「你最好給我一個合適的理由，人類。」

  「只是好奇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酒館裡。」舉著雙手表示自己毫無惡意，布衣玩家乾笑著回答道：「以及——我看你剛才交涉得很順利啊，怎麼突然轉身走了？」

  「……這與你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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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不會是發現了我們發現了你，所以急匆匆地跑掉了吧？」

  嘴裡隨意地說著這些猜測的話，段青隨後只覺得脖頸前的寒鋒似乎離自己更近了一些，身體也不由自主後仰了少許：「慢著慢著！先別激動，我猜錯了還不行嗎！我想想……要不就是想要去酒館租用一間房間休息，結果發現已經沒位置了？那只能怪你運氣不好了，換做以前，那裡可是清閒得很，但泰塔村今天剛剛發生這麼大的事，湖畔鎮的酒館裡肯定會聚集大批的冒險者——哎哎哎哎手下留情！就算我說對了，你也不必如此惱羞成怒吧！」

  「……我不需要人類的棲息地，龍族天生就擅長在野外生活。」似乎被段青說中了心中所想，將手中的刀刃收回少許的高挑人影回答的聲音顯得更加冷硬：「我的棲——我的營地就在附近，無需你來擔心。」

  「難道我真的猜對了？」眨了眨自己的眼睛，段青隨後一臉的恍然大悟：「哎呀，理解理解，我們這邊的居住環境，怎麼說也比野外要好得多嘛，更何況湖畔鎮附近本就水氣重，最近又剛剛下過雨，根本沒有合適的地方躺下睡覺……呃。」

  「我記得這附近有個洞穴來著？」無視著依舊逼在自己脖子上的利刃，段青旁若無人地取出了自己的冒險者手冊，低著頭在地圖上尋找了起來：「位置大概是在……是在……這裡！」

  「我帶你去看看？」

  舉起了手中的地圖，段青向著眼前的龍族女士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後者那豎起的龍瞳也在對方手中的地圖與那張燦爛的笑臉之間來回移動了一陣，最後漠然收起了自己的手臂：「——不必了。」

  「又不浪費你多少時間，過去看一眼又何妨？」望著那道先前威脅自己的「利刃」逐漸收縮成為對方手指間的指甲，段青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然後繼續維持著自己的笑容：「還是說你在擔心我會威脅你的安全？不會吧？我一個小小的人類，怎麼可能威脅到偉大的黃金龍女士呢？」

  「……」

  只是回頭看了一眼段青，身形高挑的龍族女士沒有再說任何話，那徑直向著樹林深處走去的背影也讓段青一時半會兒摸不著頭腦，最後只好厚著臉皮繼續追了上去：「那個——先別走啊，我還有些事情想要請教呢。」

  「……」

  「我知道你對我充滿了不信任，畢竟我們之間的關係現在就和陌生人沒什麼區別，白天我的同伴的那些話請不要放在心上，她只是……呃，胡言亂語！沒錯，她只是在胡言亂語罷了！」

  「……」

  「身為一個陌生人向你說出這些話確實有些過於突兀，不過我確實也有些按捺不住自己激動的心情，這可是我第一次見到真正的龍族！不是之前又丑又弱的那些亞種龍族！是真正的龍族！還是會化作大美女的那種！」

  「……這句話應該是謊言，因為你不是第一次見到真正的龍族才對。」

  連續被「騷擾」了數句，龍族的女士看上去終於有些忍無可忍，頓足回頭向著段青伸出了冰冷的一指：「否則你——呼。」

  「總之，不要再跟著我了。」

  她沒有把話說完，而是在呼出一口氣之後再度轉身離開，被甩在身後的段青則是依舊「恬不知恥」地繼續追在她的身後，一邊打著哈哈一邊開始胡攪蠻纏起來：「哎哎哎哎別走啊！一個大美女三更半夜的在野外亂逛有多危險你知道嗎？身為護花使者協會的資深會員，我必須盡到一名紳士的義務，好好護送你回家——呃，你那是什麼眼神？難道你覺得我才是糾纏你的花花公子？噢，這可太讓我傷心了！」

  「我也不是看在你的顏值極高的份上才糾纏你的，雖然你確實長得很漂亮，不過我追你可是有正經八百的理由，那就是……是……呃，對了！我有些關於空間魔法的問題想要請教你！聽說黃金龍族都是空間魔法的專家，想必——咦？」

  不知是不是被段青的這句話提醒了自己，原本還在走向遠方的黃金龍族驟然化作一道光消失在了昏暗的叢林之中，只來得及抬起一根手指的段青隨後也只能幹巴巴地停在原地，半晌之後才發出了一聲苦笑：「唉。」

  「看來只能使用一些其他的手段了。」

  他背起雙手搖著頭，但卻沒有就此止步返回，而是在辨認了一段時間的方向之後，抬腳朝著叢林深處的另一個方向走了過去。一段時間後的蘭格森林深處，靠近南側山脈方向的邊緣地帶隨後也閃過了黃金龍族特有的纖細高挑身影與金色的發尾，她在稀疏的樹林邊緣停下腳步，定定地望著距離那片矮山不遠處隱隱約約升起的一片篝火以及篝火旁正在圍聚的人群：「……」

  夜色漸深，獨屬於矮山的青白色岩石也將遠端搖曳的篝火反射出孤獨的燭光，但讓黃金龍族止步於樹後的卻不是這抹孤獨和寒冷，而是那群圍在篝火周圍的人群此時正在低聲談論的內容：「——運氣不錯，居然可以在這種荒郊野嶺中找到可以休息的地方。」

  「甚至還準備好了篝火……哈，想必應該是有人曾在這裡露過營吧？」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今天算是拯救我們小隊於水火了，不然今晚還不知道要倒多大的霉呢……我說小白烏，你的消息情報到底準不準？咱們都在這找了一天啦。」

  「蘭格森林這麼大，那個所謂的『龍族』又不會直接把它的巢穴擺在我們臉上，找起來肯定麻煩啊！藍隊長不要著急，咱們這才出來找了一天，沒有結果是理所當然的。」

  「……」

  遠超人類的五感讓黃金龍族輕易可以聽清篝火旁的對話，對話的內容也讓她留在原地的身影向後退了兩步，然而還未等她決定轉身離去，另外一道剛剛在她眼前亂晃了半天的身影卻是忽然闖入了這片夜色的邊緣，朝著篝火所在的方向走了過去。那身影披著新人特有的長袍，看起來像是受了傷的腳步也隨著走動而變得越來越踉蹌，他如同求生本能般朝著篝火發出的光芒方向跌跌撞撞地靠近著，最後在圍坐於篝火旁的人影發現他的同時轟然倒在了地上：「救，救命……！」

  「——誰？」

  「我，我是湖畔鎮的一名新手冒險者！剛進這個世界沒多久！我，我們的小隊剛才在那邊遇到了一個好強的BOSS，差點就全軍覆沒啦！」

  「新人？遇到了BOSS？你別著急，慢點說。」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將那名布衣男子抬到了篝火邊，然後又七嘴八舌地問起了男子身上發生的事情，而這位新人玩家也一邊平復著自己的驚恐一邊磕磕絆絆地說著話，最後將一副新人玩家隊伍在蘭格森林中迷失、最後遇到了一個巨大體型BOSS後潰敗而逃的場面描述了出來：「……這個世界實在是太刺激了，我們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傢伙！聖戰隊長是我們隊裡最強的人，結果被那傢伙一巴掌就拍飛到不知道哪裡去了！」

  「看來你的小隊凶多吉少啊——這樣，你先別著急，在這裡休息一會兒，我們去西邊的叢林裡搜尋一下，看能不能找到倖存者。」

  「隊長，按他的這個描述，我們恐怕一個倖存者都——哎喲！」

  「少廢話！現在就找到BOSS……咳咳，現在能找回任何一個倖存的新人玩家都是莫大的功德！容不得半點耽誤！兄弟你在這裡稍微等一會兒，我們會幫你喊救兵的——啊，這是一些傷藥，還有生命恢復藥水，你先留著用。」

  「走！」

  最後的安慰稍顯敷衍，圍坐在篝火旁的那支小隊玩家全副武裝沖向叢林西側的動作卻是顯得麻利而迅速，被留在原地的新人玩家隨後也目送著那支小隊離開，一邊停止了自己的「痛苦」表演，一邊朝著矮山另一邊的稀疏林木後方招了招手：「他們走啦。」

  「過來吧。」

  昏暗的光線中，屬於黃金龍族的身影逐漸被搖曳的篝火光輝映照在段青視野的遠端，後者則是朝著篝火的一端伸手一指，示意這位化形成人類的龍族女士坐下：「放心，他們短時間內不會回來的，因為我透露給他們的位置，與先前外界流傳的那個位置非常接近。」

  「……」

  「怎麼，不相信？反正以你的本事，就算發現他們會跑回來，你應該也有辦法直接離開吧。」

  面對龍族女士依舊猶豫不決的模樣，段青只是繼續清理著自己臉上先前刻意塗抹的灰土：「不過我不建議這麼做，因為一會兒可能會下雨，到時候待在野外可不好受。」

  「這片地區本就多雨。」鼻尖微微動了動，龍族女士終於還是走近到了篝火的旁邊，在距離段青最遠的對面坐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湖畔鎮和虹水河水氣較重，下雨對這裡來說確實是家常便飯。」看出了對方左右為難的樣子，段青忍不住失笑出聲：「因為雨水、河湖與森林的關係，即便是冬季，這片區域依舊可以保持溫暖和濕潤，是個非常適合人類居住的好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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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考慮你身上的『使命』，我會建議你在這裡多生活一段時間，你或許會喜歡上這個地方。」面對無言的龍族，段青試著將自己面前篝火的木柴向內推了推：「當然，我不知道龍族的喜好，如果你不喜歡水，也不喜歡潮濕的感覺，那就沒辦法了。」

  「……」

  「是因為要下雨的原因麼？你的狀態似乎不太好。」

  依舊沒有得到更多的回應，段青隨後將目光落向了抱著雙腿保持沉默的龍族女士身上，注意到自己有些失態的她隨後也整理著儀容站起了身，將自己的頭扭向了一邊：「我沒事，你快些離開吧。」

  「我不是說過，我是來向你請教的嗎，尊敬的芙拉女士？」依舊坐在地上的段青搖著頭回答道：「不過你看起來確實需要休息，我能感覺到你的魔力現在處於某種紊亂的狀態，是使用空間傳送消耗過多的緣故麼？還是最近因為忙著追緝叛徒的事情過度勞累，缺乏休息？」

  「——」

  被稱為芙拉的龍族沒有回答段青的問題，而段青也在對方逐漸變得冰冷銳利的眼神中敗下陣來，他不再追問，而是拍拍屁股站起了身：「既然如此，那我就稍後再來拜訪吧。」

  「你盡可去洞穴內休息，我來幫你守門。」他指了指篝火另一側的漆黑洞口，然後又指了指自己所在的位置：「那個冒險隊說不定還會回來，又或者會出現什麼其他的狀況——這些我都會想辦法應付過去的。」

  「這個洞穴是個安全的洞穴——這可是明明白白寫在冒險者協會新手地圖上的內容。」

  他咧嘴一笑，然後不再望向對方，只是揮了揮手：「不管怎麼說，你先睡個好覺吧。」

  「明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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