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1章 故知
瘋狂的進攻終有盡頭，看似無窮無盡的野獸大軍也終被源源不斷的玩家大軍屠戮一空，越來越多聽聞消息的玩家們從湖畔鎮、凡爾貝城乃至更多的地方蜂擁而至，很快便將這場圍攻泰塔村的戰鬥變成了單方面的屠殺。而在所有參與戰鬥的玩家群體中，來自湖畔鎮的新手玩家們表現得尤為積極，這並不僅僅是因為他們距離泰塔村最近的關係，同時也是因為這場看起來兇惡無比的戰鬥，實際上對當地的新人玩家們產生了極大的吸引力。
畢竟這種「新手村遭遇大規模怪物襲擊」事件，自這個遊戲開服以來幾乎是聞所未聞。
「哇，我在這裡刷了整整十級！十級啊！之前有發生過這種集中提供大量經驗值的怪物攻城事件嗎？怎麼沒告訴過我？」
「別問我，我也沒見過，而且還是方圓數里內的所有練級點怪物全部聚集在了這裡……哈！這樣我的毛皮收集任務也順帶完成了！這輩子沒做過這麼有效率的任務啊！」
「你那個毛皮任務算什麼，我找這種『卡皮鳥的喙』已經找了整整七天！之前連這種鳥的毛都沒見過一根！這下好了，省了我找它的功夫！哈哈哈哈！」
「沒錯沒錯！今天簡直就是大勝而歸，贏贏贏到底啊！哈哈哈哈！走！咱們得回去好好慶祝一下——呃，你們在想什麼？」
「只是有些好奇：這些怪物為什麼會跑到這裡來啊？」
各路英雄豪傑齊聚的泰塔村內，屬於漠小然的提問也與其他一些玩家此時生出的疑問相同，在這場戰鬥中同樣收穫了大量經驗值的他此時已經榮登十六級，但問向自家隊長的眼神卻是依舊顯得清澈明亮：「咱們之前在新手村混了這麼久，但根本沒聽說過這種『怪物攻城』事件啊。」
「我倒是聽說過，只不過是在別的遊戲世界裡。」大漠孤煙低聲回答道：「這種事件出現在別的遊戲世界裡並不稀奇，畢竟遊戲公司會為咱們這些後加入的玩家提供福利，變相給新人玩家送一送經驗裝備之類的，但——」
「出現在自由世界裡，就很不正常了。」同樣正在隨隊休息的段青此時也站起身來：「要過去看看嗎？」
「當然，不過那裡現在人不少。」一直直視著那片矮牆圍起來的方向，大漠孤煙緩緩站起身來：「我看那幾個大行會派來的招募專員現在也在那裡，我們過去的話——唔。」
「說不定也能找到插手的機會？」
他用疑問句說出了這句話，視線卻是向著段青所在的方向示意，後者隨後也苦笑著低下了頭，半晌之後才緩緩向前走去：「我可不想在這群人面前招搖，我們還是先找個熟人吧，比如——」
「喲。」
他向著另一個方向招了招手，先前曾經在救濟學院正門戰鬥的那位大盾戰士此時也完成了己方車隊的整理工作，正朝著段青所在的方向走來：「我是來特意感謝幾位義士的，要不是幾位義士剛才奮不顧身衝進來，又奮不顧身幫忙守住了那邊的缺口，這一次的戰鬥說不定就要出現難以接受的損失了。」
「不用謝，我們也都是聽聞怪物襲擊的消息之後，自發趕過來的冒險團之一罷了。」大漠孤煙露出了大方禮貌的笑容：「我是這個冒險團的團長，大漠孤煙，後面這幾位是我目前正在帶的新手隊員，以及——」
「你自己介紹你自己吧。」
他轉過身，將段青推到了自己的身前，後者此時也一臉無奈的笑了笑，然後指了指自己的頭頂：「你好，我是斷天之刃。」
「斷天之刃？是那個斷天之刃嗎？」大盾戰士此時的表情也變得驚異無比：「不對吧？斷天之刃分明是——你，你是本人嗎？」
「是——」
呼嘯的風聲隨後打斷了段青剛剛不知如何應答的話，屬於雪靈幻冰的身影已然提著自己的劍刃重新回到了他的身邊，白髮女劍士似乎剛剛在簡單清理自己戰後的痕跡，但臉上和身上沾染的怪物血漬卻依然殘留了少許：「我回來了——咦？」
「雪靈幻冰？」
她看到了眼前的大盾戰士，而大盾戰士也看著雪靈幻冰，然後在她和段青之間來回望了半晌：「既然你也出現在這裡……所以真的是本人？」
「是。」段青也苦笑著把之前未說完的話說了出來：「而且我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微笑大叔。」
「——哈。」
發出了爽朗無比的笑，大盾戰士向著段青伸出了自己的手：「哈哈！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裡遇到你們！真是令人高興！哈哈哈哈！」
「呃，我們不是在前幾天的自由之城剛剛見過？」握住了那雙鐵手的段青有些為難地回答道：「籌備那場世界級審判會的時候，你們隱者營地可是出了不少力呢。」
「沒辦法，作為本地還算知名的勢力之一，我和我的團隊可是義不容辭呢。」點了點自己的頭，微笑的屠夫隨後轉身望向自己的身後：「不過隱者營地現在已經完全步入正軌啦，待隱者營地正式成為自由之城的組成部分、正式可以擁有城主府席位之後，我這個老頭子就該急流勇退，把舞台全部交給你們這些年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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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看起來，你這個『年輕人』好像又遇到了一些意外。」說到這裡的他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段青，然後轉身朝著車隊的方向走去：「既然如此——」
「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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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塔村人口不多，但清理戰場的進度依然顯得無比順利，極度缺乏物資的新人玩家們恨不得將這些攻城的怪物留下的所有屍體全部搬空，更不用說這裡面還混雜著許多湖畔鎮周邊練級點曾經出沒過的各種野獸首領、隱藏BOSS頭目之類的存在。泰塔村本村村民對玩家們挖地三尺的「戰利品自行分配」行為並無任何意見，這樣的狀況他們早已在先前無數次與冒險者打交道的過程中變得司空見慣，所以當段青來到那片車隊區域旁、看到數位村民正在圍著車隊不斷表達感謝的時候，臉上還是露出了幾分驚訝：「他們好像認識你們啊？」
「我女兒的運輸業務發展得還不錯，自由大陸的很多地方都有我們這個車隊留下的痕跡。」走到車隊邊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盾牌，微笑的屠夫一臉自豪地回答道：「連接無盡之海的虹水河水道自然也是我們自由之城運輸業務的重要組成部分，沿途的幾個城鎮當然也要打點一下關係，刷一刷聲望，這個小村莊也不例外。」
「這一次負責押運的是我，不過很不巧的是，我們的車隊在昨夜的半途上遇到了一些意外。」說到這裡的大盾戰士指了指眾人的西方：「耽誤了一點行程，抵達這座村莊的時候已經是今天早上了，結果剛準備歇息沒多久，就發生了怪物襲擊的事。」
「團長大人非常果斷，他立刻下令讓我們把村民們聚集到學院範圍內，然後把馬車堵在學院門口，擋住了大部分的野獸浪潮。」另一名隸屬於隱者車隊的戰士隨後也笑著走了過來，一邊解釋一邊朝著段青點頭致意：「謝謝你剛才出手相助，你的箭真的很準。」
「你是——剛才負責堵住那道倒塌縫隙的人吧？」覺得對方有些眼熟，段青上下打量了一陣對方：「那牆縫是怎麼出現的？」
「說起來還是怪我，我在之前抵擋獸潮的時候，不小心把一頭布帕里牛打飛到了那片區域。」微笑的屠夫撓著頭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那頭牛後來發了瘋，一頭撞在了那片院牆邊上，這些院牆本來就比較老舊，所以——」
「好在我們齊心協力、補救及時，不然後果不堪設想。」大漠孤煙笑著長出一口氣：「當然，出力最多的還是你們，這滿地的戰利品，本來也應該由你們拿大頭才對。」
「算了算了，我們只是路過的車隊，沒想著靠這種突發事件來發財。」擺了擺自己的手，微笑的屠夫將視線望向天空：「我這一次領隊前來，也只是想回來看一看的，過多的因果還是別再纏到我頭上了。」
「回來看一看？」段青微微思考了一陣：「——啊，是因為拂風的關係嗎？」
「沒錯，這裡算是我的老家。」點了點自己的頭，微笑的屠夫將懷念的視線從天邊收回：「這裡是我進入遊戲的起點，也是曾為之奮鬥了大半年的地方，如今想要退居幕後，當然會想回到『老家』來看看呢。」
「也就是說，你對這片地方很熟悉了？」沒有與其他人一樣附和這位大盾戰士的感嘆，一旁的雪靈幻冰忽然指著救濟學院問道：「那你知道這個地方麼？」
「知道，不過僅限於我女兒給我的運輸路線與補給站地圖上標識的說明。」微笑的屠夫聳了聳肩：「在拂風還在埃塔郡可以呼風喚雨的時期，安達契爾山脈北部的這片區域還屬於未探索之地，湖畔鎮與凡爾貝鎮本身的戰略資源地位也不高，所以大家幾乎沒怎麼來過這裡。」
「那正好，就當是來旅遊了。」段青指了指虹水河對岸隱約顯現的那座城鎮：「這裡的風景真的不錯。」
「我也看得出來，不過還是之後再說吧。」微笑的屠夫搖頭轉身，從自家的龐大馬車旁邊越過：「走。」
「我們進去看看。」
相互簇擁的腳步中，眾人一同走進了馬車後方的救濟學院內部，被矮牆與土坡的組合環繞在內的一座破敗二層小樓隨後也在段青的面前漸漸浮現，小樓前方此時也正有一群小孩子在一名成年女性的招呼聲下聚集在一起。隨著距離的接近，眾人也漸漸可以聽到那名成年女性正在訓斥這群孩子們的聲音，為首的那名小男孩看起來是這場訓斥的焦點，正在忍著眼淚的小臉此時也憋成了通紅：「……這是怎麼了？」
「在你們忙著收拾戰場的時候，學院裡面的調查也已經開始。」走在最前方的微笑大叔指著散布在院內各個角落調查的各家行會成員，頭也不回地低聲說道：「學院唯一的守衛彼得，將他所知道的一些情況向趕來此地的冒險者協會人員進行了說明，他們後來在學院教室的角落裡發現了一樣東西，基本判定那東西就是吸引如此多野獸前來攻擊此地的罪魁禍首。」
「哦？這麼快？」段青一臉驚訝地問道：「他們如何確定的？這東西又是怎麼進來的？」
「魔力鑑定器可是冒險者協會的標準配備，這種程度的異常，他們一掃便知。」微笑的屠夫繼續低聲解釋道：「至於它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你看眼前的這一幕，大概就能猜出來了。」
距離隨著腳步聲而接近，眾人也可以隱約聽到那成年女性正在斥責那名男孩的具體內容，駐足片刻的段青聽了一陣之後，便從這些斥責內容與其餘小孩子臉上還未褪去的驚懼表情中推測出了大半：「……是這小傢伙撿來的？天生惹麻煩聖體？」
「你這傢伙，能不能不要胡亂給別人起外號啊。」一旁的雪靈幻冰忍不住撲哧一笑，然後揮手打了段青一下：「說點有建設性的話行不行？」
「建設性的話？好啊。」撇著嘴巴點了點頭，段青隨後排開眾人單獨走上前來，在大家詫異的表情中一手按在了憋紅了臉的小男孩頭上：「喲，我們又見面了。」
「『小虎探險隊』的隊長。」
睜大眼睛望著段青的臉，那小男孩似乎認出了眼前的這位布衣男子就是之前在湖畔鎮湖邊給自己講故事的大哥哥，他立刻張開嘴巴想要說些什麼，但猛然迸出眼角的眼淚卻讓這些話語變成了尖銳的哭泣聲。繼續揉著對方的頭髮，沒有說話的段青只是任由男孩在自己面前放聲大哭，直到微風吹盡了四周的血腥氣味、場間的氣氛隨著男孩哭泣聲的沉落而漸漸安靜下來之時，段青才再度開口出聲：「這一次——」
「輪到你來給我講故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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