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8章 祭存

  在接下來的不知是第幾個周目的循環里，段青接連調查了許多地方，他與斯卡莉特的身影在學院樓、學生宿舍樓、魔法實驗樓、圖書館和操場、廣場、魔導具商場、魔法實驗場等多個地點奔波，又在一次又一次的沖天血光中與整個世界一起消失重置。因為已經「入局」的關係，段青也不得不在這些短循環中努力躲避大火、戰鬥等可能導致自己死亡的手段，許多線索和信息又會在整個學院遭受滅頂之災時一起化成飛灰，所以段青也只好一次次地趕在那些地區沒有被毀滅之前抵達對應的地點——隨著時間的流逝，這位行走於重重死亡之間的穿越者甚至整理出了一份學院各個區域的「毀滅倒計時」時間表，記載於冒險者手冊中的這份表的周圍也逐漸多出了許多密密麻麻的小字注釋，其中大部分都寫滿了他們抵達這些地方的時候可以發現以及來不及發現的內容。剔除了其中無用的部分，段青逐漸在腦海中將這座學院毀滅之時的樣貌勾勒出了個大概，然而即便他知曉在這個毀滅倒計時的最後時光仍有部分學生在校舍深處負隅頑抗、等待救援，知曉這所學院存在三處未曾有人發現的地下倉庫，倉庫中存在著可以稱之為寶藏的大量魔法道具，這些情報依然對解開學院最後結局之謎沒有任何作用。

  整個過程中最值得提及的發現，大概就是「他們在其中一座地下倉庫中發現了一把巨大的鑰匙」這一件事了。

  「不知道這鑰匙能不能打開那扇門。」

  又一次重生的光芒中，站在梅泰塔隆魔法學院校街正中心的段青端著下巴盯著自己手中的手冊，眼眉與鼻子嘴巴相互組合成了一個苦瓜的形狀：「要是之前我們能像待在幻景之外的時候『炸開』那座地下實驗場上方的土層，直接從上面挖進去就好了，這樣能節省大量的時間，可惜——」

  「如提供足量的武器系統使用許可，我可以嘗試突破那座實驗場外的魔法防護，繞過那扇大門。」一旁的斯卡莉特舉著手中的石板回答道：「風險評估：可能會招致魔法學院的外部防禦，以及部分守衛的注意。」

  「等災難爆發之後，任何外部防護力量我們都可以無視，反正他們都被凱勒·維金斯自己破壞得差不多了。」段青隨意地揮了揮手：「真正的問題在於，我已經沒有那麼多的魔力提供給你了，我的魔力一直在流失。」

  「那個聲音還是一直在忽遠忽近。」終於停止了思考，段青抬頭環顧向這裡的左右：「可惜我還是沒有抓住她。」

  「不管了，這件事到最後肯定可以解決。」

  晃了晃自己的腦袋，灰袍魔法師重新恢復了自己雙眼中的澄澈，他朝著冒險者手冊中已經定下的某個方向一點，然後拉著斯卡莉特的機械手臂向前跑去：「走！先完成我們的主要目標！」

  「去三號學生宿舍旁邊的地下通道！先把鑰匙拿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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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未等他說完，屬於斯卡莉特的身軀就已然反超了段青，被機械手臂抬抱之下的灰色法袍隨後也在周圍一眾學生驚異的目光下化作一連串的殘影，帶著一溜煙的塵土消失在街道的盡頭。人煙稀疏的三號學生校舍的陰影也在暮色的黃昏之下灑落，原本的寧靜也被斯卡莉特高速奔跑的那條直線劃破，她在這條光與影的分界線處驟然停止，然後將已經處於眩暈狀態下的段青丟在了地上：「已執行指令：加速。」

  「下次能不能優先考慮一下我的另一條指令，保障一下我的舒適度呢？」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站了起來，段青望著斯卡莉特舉起的石板艱難出聲：「要是不能，下次記得提前和我說一聲，我自己有辦法加速的。」

  「已重新調整指令優先等級。」面對段青的指控，斯卡莉特石板上的文字迅速變換，但機械頭部與面部卻是轉向了一邊：「另外，請在下一次適用場景之前明確指令優先級，防止出現優先級反覆調換現象。」

  「上一次是因為再不跑我們就要被燒死了！那情況能一樣麼！」段青差一點把剛剛恢復過來的眼珠瞪到天上去：「算了，指望你在不同場景下迅速作出正確判斷的可能性不高，到時候還是聽我現場指揮吧，現在——」

  「打開這個地下倉庫的密碼是多少來著？」

  一手比劃著名魔法陣的線條，段青的另一隻手在自己的冒險者手冊上高速翻動，似乎正在尋找著自己之前記載的內容：「巴哈納姆的魔法集錄……艾比娜螺旋式加密法……不，不對，應該是這個『索倫契的魔法契約』吧？」

  「幸虧他們用的都是這裡的圖書館裡記載過的魔法封鎖技術，否則我們還真不好處理呢。」

  隨著段青手指的點落，最後一條魔法線條也在他面前的黃昏陰影中形成，位於他們兩人面前的地面隨後也在魔力碎裂的亂流與吱嘎作響的岩石移動聲中分裂開來，將一條通往地下的潮濕階梯顯現在段青略顯滿意的眼底：「很好，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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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搬上鑰匙，其他的我們什麼都不要！」

  與斯卡莉特一起化作兩道光遁入地下，段青迅速進入了一座地下倉庫之中，他用無上的定力忽略了擺放在這座地庫中的各類閃亮的寶石與魔法道具，指著被隨意丟在角落裡的那把巨大的金屬鑰匙喊道：「小心，我記得那旁邊設置了一個魔法禁制陷阱——」

  砰！

  已然被觸發的魔法禁制所產生的飛灰淹沒，屬於斯卡莉特的身影趕在段青的話音落地之前衝上前去，啞然無聲的灰袍魔法師剛準備施展救援，團繞在那裡的火光與煙霧又迅速被一陣劃破空氣的尖嘯聲所驅散：「——已取得目標物品。」

  「希望下一次你可以更愛惜你自己。」望著對方被燻黑了一部分的身軀以及從黑煙中舉起的石板，放下施法動作的段青隨後無奈地向著斯卡莉特招了招手：「沒事就好，咱們走吧。」

  「去教學區的地下通道。」

  跑在斯卡莉特的前方帶路，段青隨後重新沖入了黃昏的校街之中，冒著周圍一部分學生側目目光的他隨後準確無誤地鑽入了那條早已熟悉無比的地下通道，第三次來到了那座巨大而又古老的金屬鐵門前方：「來吧，是輸是贏在此一舉。」

  他向前招了招手不再說話，應動作而來的斯卡莉特隨後也抱著那把巨大的鑰匙走上前去，金屬結構轟鳴作響的聲音也隨著她將鑰匙插入鎖孔並扭動的動作而迴蕩在這條地下通道的內外，其內部的黑暗與腐臭的腥味也隨著那兩扇金屬大門的敞開而展現在這個世界的面前：「……果然是這裡啊。」

  「『牲祭』的存放地。」

  逐漸亮起的光芒之下，無數形態各異的生物屍體堆砌在這扇大門內部的廣袤空間之中，黑色的腐血與紅色的新鮮血液也隨著難以忍受的腐臭氣息的擴散而逐漸顯現在段青的眼底，其中一些生物體的血液甚至還呈現出了魔法元素所特有的螢光：「——真是比地獄還要悲慘的地方啊。」

  「在這裡堆放了這麼多年卻從來沒有人發現——凱勒，我都有點佩服你了。」

  將清新空氣的環流風元素能量布在了自己的身邊，段青隨後向著前方一動不動的斯卡莉特問道：「你沒事吧？」

  「自檢已結束，未檢測到問題。」似乎沒有理解段青正在問什麼，轉過身來的斯卡莉特用被燻黑的半張臉擺出了疑惑的表情，然後在一段時間的電流光閃爍之後舉起了自己手中的石板：「是否繼續前進？」

  「當然，儘管發現得比較早，但這裡可是這所學院為數不多的未探索區域了。」搖了搖自己的頭，段青隨後發出了一聲嘆息，然後帶著下定決心的步伐率先踏入了這片屍山血海之內：「希望這裡能帶給我們相應的回報，尤其是——」

  「那座魔法陣。」

  在無數堆砌屍體與腐血的流淌痕跡之間，段青第一時間便注意到了自己想要找到的那些魔法陣痕跡，組成魔法陣的繁複線條也在這些屍山血海之間反射著完全不同的朱紅色光輝，在顯露出來的地板上展現出了難以理解的未知紋路：「果然如我們之前『挖洞』的時候猜測的那樣，這座魔法陣遍布這座地下實驗場的全身，只是無法確定它是早就鐫刻於此，還是凱勒·維金斯於近兩年的時間中布置下來的。」

  「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也很簡單：研究出這些魔法符文與整座魔法陣的用途就是了。」撥開了距離自己最近的那些殘肢斷臂，段青忍著腹中的翻江倒海，在腳邊的那些朱紅色魔法符文面前蹲下：「但這每一個符文都這麼複雜，研究起來恐怕又要很久……斯卡莉特，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十四分二十三秒。」準確地報出了一個數字，斯卡莉特的視線則是望向這片屍山血海般地獄的深處：「另：儀式即將開啟。」

  「咱們緊趕慢趕到這裡，可不是為了抓鐵證來的。」隨意地擺了擺手，段青的視線沒有從眼前的繁複符文上移開：「如果可能的話，我甚至不想在這一次的輪迴中碰到他們，雖然從之前收集的情報時間線來看，這個願望不可能實現。」

  「讓我看看。」

  不再進行多餘的對話，灰袍魔法師聚精會神地開始研究起來，復現的魔法能量伴著他手指的臨摹而逐漸浮現在他的面前，與他腳下被血水遮掩了大部分的另一道繁複的魔法花紋交相輝映在一起。越來越多的能量導流隨著段青注入的輕微魔法能量而指向了這座面積巨大的地下場深處，若有若無的紅光也開始呼應在了這片腐臭之域的其他方向，注意到了這些方向亮起的段青急忙取出了自己的冒險者手冊，在其中一頁早已構築好的巨大魔法陣筆記旁邊添了幾個新的注釋點：「發揮效用的節點是第三，第十七和第二十嗎……比我預想中的整體向後推移了兩個節點啊？這是為什麼？難道是因為我採用了複合式構成的緣故？現代的魔法陣體系理論上應該比過去的更先進更精細，沒道理會出問題啊？」

  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回答他的只有來自這片地下大廳深處的隆隆震動，無數空間通道開啟的聲音隨後伴著空間力場被擠壓時產生的波紋盛放，將堆砌在此地的屍山瞬間吞噬了進去：「——開始了？怎麼這麼快？」

  「斯卡莉特！」

  脫出了正在高速思考的狀態，段青向著守候在一旁的斯卡莉特大聲提醒道，後者則是將自己的一隻機械手臂深深地刺入了地面作為固定，另一隻手抓著段青的身軀將其按在了地上。遍布全場的空間通道所產生的吸力瞬間便將存儲於此地的生物屍體吞噬了大半，連同地上澆築的鮮血仿佛都被吸走了不少，瀰漫著血腥煙霧的空氣深處隨後也驟然出現了一道劃破天際的慘叫，逆著那些即將全部吸走的屍體從空間通道深處飛墜到了地面上：「這是……那個廣場上的魔法導師？」

  「可憐的傢伙。」

  望著那個從空間通道里掉出來之後就不再有動靜、如同破布袋一樣滾落在地的人影，段青撇著嘴巴搖了搖頭，然後望向同樣正在從空間通道中浮現而出的另一名人類：「你們就這麼不珍惜自己的同伴嗎？」

  「……」

  身形沒有受到那些穿過通道的屍山血海的影響，漂浮在空間通道口之間的那道人影於空間波動的淡藍色與彌散的鮮紅色之間低下了俯瞰的頭，一雙圓形的眼鏡片前方也倒映著段青與斯卡莉特二人的臉，後方則是倒映著他身上的魔法學生袍以及一雙審視的眼睛。

  「——你們是怎麼到這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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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