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1章 珈藍

  「魔法女王珈藍卡啊，這個名字確實不陌生。」

  微風在廣袤的草原上帶起了層層草浪，與在場所有人的袍裾衣擺劃出了同樣的弧度，沐浴著這層微風的段青隨後開口的低沉話音就像是受到了歷史的重壓，視線也向著掀起這場風的方向一動不動的那片幻景放了下去：「只要是稍微研究過魔法史的人，應該都不會沒聽說過這個人物才對。」

  「是不是在故意影射我。」一旁的雪靈幻冰則是抱著雙臂斜過眼睛，試圖用嗔怒的表情驅散場間的沉重：「而且我看你也沒第一時間認出這位『聞名人物』啊。」

  「那是當然，因為像她這樣的人都是一直活在紙上，我又不知道她實際長什麼樣子。」灰袍魔法師指著前方理所當然地回答道：「我讀過的魔法史書記載里，這位女王差一點就完成了掀翻古魔法帝國的偉業，如果不是最後遭人背叛，點亮這項驚世成就的人可就輪不到芙蕾了。」

  「但不得不承認，她的所作所為對當時的古魔法帝國造成了巨大的打擊。」收起了臉上的玩笑之色，灰袍魔法師嘆息著繼續說道：「至於芙蕾是不是乘著這場東風完成了自己的壯舉，芙蕾又是否與這位珈藍卡有什麼內部關係，那就更不是現在的我們能搞清楚的事情了呢。」

  「歷史就是這樣，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同樣發出一聲嘆息的雪靈幻冰向前走了兩步，穿過幾名拜伏者重疊的身影與那道女性薩滿的身軀漸漸接近：「……最後背叛她的人是誰？」

  「魔法史書里可不會記載得這麼詳細，只知道那人是魔法女王的至親至近至愛之人。」灰袍魔法師聲音低沉地回答道：「像魔法女王這樣的當世強者，也只有此種親近之人才能做到『背刺』這種事，被一個這樣的人物在最後的時刻背刺一刀，想必滋味不是很好受吧。」

  「……」

  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什麼相似的過往，雪靈幻冰徹底沉默了下來，隨著她走上前來的段青隨後也將近距離的目光落在了那道栩栩如生的記憶投影上，上下打量著被部族服飾與各類魔法首飾所裝點的年輕女性：「唔，使用的魔法器具果然都是我不認識的版本，想必也是古魔法帝國留下的遺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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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本就是古魔法帝國的人。」灰袍魔法師的背後傳來了土法師金的解釋聲：「她本就是背叛的人之一。」

  「雖然我也很想說，『背叛之人終遭人背叛』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不過——」段青依舊沒有停下自己觀察的目光：「古魔法帝國時期叛亂的人是不是有點多？前有珈藍卡後有芙蕾，他們是作了多大的孽，才會淪落到如此天怒人怨的地步？」

  「古魔法帝國並不是一無是處，他們留下的也不僅僅只有仇恨，還有成就。」土法師金的聲音則是朝向遠方：「令無數魔法師為之嘆服的成就。」

  「我知道，你指的是四元素之泉吧。」抬起頭來的段青將目光落向了與土法師金相同的方向：「風之大陸的風元素之泉外層保留的那套大型魔法裝置，基本可以認定是古魔法帝國留給後世的遺產里保存最為完好的智慧結晶，能夠將如此龐大的能量流以魔法機械的方式維持控制並收歸己用，其當時的魔法科技水平確實令人驚嘆。」

  「類似的裝置與造物痕跡在其他地方也能見到，比如火元素之泉的那些遺蹟，以及——嗯？」說到這裡的段青忽然抬頭望向四周：「說起來，我們好像沒有在土元素之泉這裡看到類似的痕跡呢，難道古魔法帝國大發慈悲，放過了土元素之泉？」

  「當然沒有。」土法師金用法杖朝著段青的面前一指：「是珈藍卡毀掉了那個裝置。」

  「——什麼？」段青大驚：「是她？她什麼時候做的？」

  「阿茲阿莫卡之戰。」

  「阿茲阿莫卡？那個旅人之家——不，那個曾經的關口？」

  「那個關口便是在那場戰役中毀掉的，不過很少有人知道它為什麼會被毀滅，因為那裡是連接『厄阿尼斯』的入口。」

  「呃，能不能說得稍微慢一些，我有點理解不過來了——首先，這個『厄阿尼斯』又是什麼東西？它當時在阿茲阿莫卡嗎？」

  「厄阿尼斯就是古魔法帝國建造的土元素之泉入口，後來被珈藍卡率領的反抗軍破壞了。」

  登上了這片草丘，將法杖頓在一邊的土法師金看著眼前被當成神來膜拜的那位女性薩滿，一向平靜的雙眼中流露出了罕有的遺憾之色：「我循著記載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當時被破壞的那處入口，於是我只能駐紮在了墜星山深處，用岩石的方法鑿出新的通路。」

  「確實是非常『岩石』的方法。」回想著之前自己墜入這片區域時通過的那片漫長的垂直通道，段青忍不住抬起了自己的頭望向天空：「而且這樣一來，土元素之泉的現狀也確實與這些歷史事件相符了，或許也正是珈藍卡毀掉了這裡的裝置，這些泉內世界的美景才得以保存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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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素之泉內的景象會受到外界的干擾嗎？」回過神來的雪靈幻冰開口問道：「我還以為那些是它們本來的樣子呢。」

  「還記得風元素之泉裡面的樣子嗎？那或許是長時間抽取元素之泉力量之後的結果。」段青嘆息著解釋道：「古魔法帝國建造在元素之泉上的魔力收集裝置，並不是完全沒有影響和副作用的，薇爾莉特自從到達神山之後也一直著手進行修復工作，希望能夠將風元素之泉的力量恢復至正常水平。」

  「至於火元素之泉和水元素之泉嘛……現在想要恢復恐怕是很難做到了。」說到這裡的灰袍魔法師四下觀望著草原的周圍：「土元素之泉倒是沒有這個問題，它本身保存得更加完好。」

  「這麼說，你還要感謝一下那個魔法女王珈藍卡？她當初破壞『厄阿尼斯』，難道是為了保護元素之泉嗎？」雪靈幻冰忍不住笑了笑：「那她當初為什麼沒有連帶著將其他元素之泉的魔力抽取裝置一起破壞掉呢？」

  「珈藍卡沒有破壞火元素之泉和風元素之泉，多半是因為她和她的反抗軍沒有打到那裡，無窮無盡的魔力也暫時不會影響到他們的叛亂戰爭。」段青撇著嘴巴指著自己面前女性薩滿的記憶投影：「至於為什麼沒有破壞風元素之泉——因為這裡是她的大本營啊。」

  「在沒有揭起叛軍之旗前，她是這裡的統括使，即風之大陸中代表古魔法帝國統治一切的人。」土法師金聲音低沉地解釋道：「若是沒有這些權力，她也不會積聚起足以震撼整個古魔法帝國的力量，也不會練就足以匹敵魔法皇帝的魔力。」

  「即便她最後以失敗而告終了。」

  望著最後一個走上前來的斯卡莉特，段青攤著手說出了最後的結論：「魔法女王珈藍卡可不是抱著什麼推翻暴政、解救凡民的崇高理想而反叛的，她有她自己的野心，只不過在『魔法』和『命運』的爭奪中，她成為了更失敗的一方而已。」

  「真正承擔起這一職責的人是芙蕾，因為芙蕾帝國並未像魔法帝國一樣，將『魔法』作為評判人的唯一標準。」灰袍魔法師說著這樣的話，同時將目光落在了斯卡莉特的身上：「你認識她麼？」

  「數據比對完畢，目標人物與珈藍卡的相貌數據相似度為99.98%。」不斷調整的機械瞳孔在記憶幻景上停留了片刻，斯卡莉特隨後將段青送給自己的那塊魔法石板舉了起來，石板上已經寫好了她的結論：「判定該人物為珈藍卡·烏度，芙蕾最大的敵人。」

  「啊？芙蕾最大的敵人？」驚訝於對方石板上多寫下的那條結論，段青隨後急忙舉起雙手擋在她們之間：「冷靜，你先冷靜，別動手啊，這些只是——」

  「是幻象。」迅速在石板上劃下了幾個字，斯卡莉特提前回答了段青的問題，打消了段青的擔憂：「在芙蕾帝國建立之前，珈藍卡便已確認死亡。」

  「啊，差點忘了，你對那段時期的歷史應該更加了解。」拍了拍自己的腦門，段青隨後向著女薩滿的幻象一指：「那你了解珈藍卡嗎？」

  「芙蕾教給了我一些用來形容人類的詞語：勇敢，強大，縝密，貪婪。它們都可以用在珈藍卡的身上。」斯卡莉特用書寫的石板快速回答道：「她是個想要將看到的一切都據為己有的人類，希望其他的所有人類都聽從她的指令，同時，她始終不相信其他人類會聽從她的指令。」

  「聽起來矛盾又合理。」雪靈幻冰皺了皺自己的眉頭：「這樣的人，居然還會有很多追隨者？」

  「芙蕾說，珈藍卡向她的同伴承諾了一個偉大的未來，一個可以征服世界的未來。」斯卡莉特書寫的沙沙聲伴隨著微風而向外傳盪：「另外，不相信這個『未來』的存在，她會強迫其他人類遵從，不遵從的人類，她會消滅。」

  「確實是被冠以『魔法女王』的人才能說出的話。」段青喃喃自語地說道：「幸虧她沒有和那個魔法皇帝攪在一起，不然這倆奇人還不知道能整出什麼大活……在你的記憶里，珈藍卡到過這座土元素之泉嗎？」

  「沒有，芙蕾引領我來到此處之前，這裡沒有發現其他人類。」斯卡莉特回答的動作依舊迅速：「珈藍卡所抵達的最遠位置是格梅南河畔，整座安達契爾山脈的大部分區域都落入她的掌中，已經建成的歐諾克斯空中要塞也在她的風魔法下受損嚴重，無法對她造成任何威脅。」

  「然後呢？」望著對方停下的動作，雪靈幻冰好奇地問道：「怎麼不寫了？」

  「然後她就死了唄。」提前說出那個答案的段青攤了攤手：「珈藍卡被刺殺，以她為核心的反抗軍也瞬間崩潰，被魔法帝國打得七零八落，叛亂也就此平息了。」

  「一個充滿野心，試圖征服整個世界的強權者，最後會如此簡單地敗在自己人的手中麼？」雪靈幻冰卻是搖著頭沉吟道：「你還記不記得那句話：我們征服了大地，征服了天空，征服了周圍的一切，卻沒有征服我們自己。」

  「聽起來有點耳熟，也很像是珈藍卡評價自己的話。」段青皺著眉頭回憶道：「是在什麼地方看到的？」

  「墜星山頂，那座未知遺蹟的牆上。」雪靈幻冰定眼望著段青：「這句話聽起來很像是珈藍卡一生的寫照，所以我相信這句話是她留下的，可是——」

  「這樣一來，她不就沒死了嗎？」已經恍然大悟的段青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沒錯！即將征服一切的女王最後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中，確實可以說是『沒有征服自己』！但那得是刺殺發生、反抗軍潰敗之後的事情，她怎麼可能在這之後出現在墜星山上並留下自評呢？」

  「珈藍卡的最後記錄來源於芙蕾的口述，以及當世的消息源證實。」面對眾人再度望向自己的眼神，斯卡莉特面無表情地回答道：「珈藍卡的死亡，也得到過芙蕾的親口承認。」

  「好吧，要麼是消息源有問題，珈藍卡用某種『大瞞天術』騙過了包括芙蕾在內的所有人，讓世界相信自己的假死，要麼——她用了某種大復活術死而復生了。」迅速得出了兩種推測的段青隨後將目光轉向土法師金：「據你所知，有魔法可以做到以上兩種情況麼？」

  「眾目睽睽之下假死並逃生——至少我沒有這樣的手段。」土法師金緩緩搖頭：「岩石與大地並不擅長偽裝和欺騙，它們總會以最真實、最直接的方式向生靈展示它們的模樣，如果你們確有所求，我無法幫助到你們。」

  「呃，我們不是——」

  「第二種可能，大地是可以做到的。」

  未等段青與雪靈幻冰猶豫著解釋出聲，來自土法師金的回答就再度響起：「大地是生靈的代表，大地中也蘊含著無限的生命之力。」

  「合理運用這些生命之力，『死而復生』是可以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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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