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7章 舊族

  留在雪山崖壁之下的信息似乎非常準確，因為段青二人所行走的這條通路很快就有了新的轉折，原本猶如狹縫一樣的山洞縫隙隨後也在他們的行進過程中漸漸寬鬆，最後演變成了一條逐漸盤旋向下的長長隧道。刀削斧鑿的痕跡變得明顯，越來越多的石階也隨著這條通路的延伸而依次有序地擺放在了段青的腳下，兩個人一邊隨意閒聊一邊向前行進了很久，最後才在豁然開朗的一方巨大的內部空洞面前發出了各自驚嘆的聲音：「嚯。」

  「別有洞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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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的燈光照亮著四周的牆壁，同時也讓一條條通路呈現在段青與雪靈幻冰面前，縱橫交錯的通路伴隨著時而盤旋、時而上下的坡道，相互連接成一片井然有序的巨大立體式交通樞紐。燈光、照明等設備一應俱全，部分通路的路口處甚至掛著隱約像是路牌一樣的標誌，沿著自己所在的坡道逐漸走下來的段青甚至發現了一部分人影聚集在其中一塊標誌的前方，似乎是正在辨認著自己想要前進的方向：「——我們走對了嗎？這還是墜星山嗎？」

  「他們不是玩家。」跟在後方還在清理雨漬的雪靈幻冰則是低聲提醒道：「他們的頭上沒有名字。」

  「那就更奇怪了。」抓了抓自己的腦袋，段青也下意識壓低了自己的回答聲音：「如果是玩家發現和開拓了這片區域倒也情有可原，但你要跟我說這是NPC建造的——他們的隧道規劃有這麼科學嗎？」

  「光腦主導的思維，就算再如何現代化也不會令人意外，祂只需要擔心這樣做符不符合遊戲背景就是了。」輕輕擦拭著自己柔順的白色長髮，雪靈幻冰隨後也緊緊跟在了段青的身後：「連列車這種東西都可以在大版本更新的時候直接端上來，一個洞內立交橋應該也不算什麼太出格的東西吧？」

  「這可不是什麼出格不出格的問題，這是『技術性實現』的問題！如此巨大的岩土空洞和內部規劃，就算是換一位土系大魔法師來施工，恐怕也得——」

  「你們是冒險者嗎？」

  距離接近了幾分，沒有打算繼續隱藏行蹤的段青隨後也將談話聲提高了幾分，位於道路盡頭的那幾道身影隨後也被段青的聲音吸引回頭，順著坡道的一雙雙目光也與正在接近的段青交匯在一起：「——哇！真的有冒險者出現了！」

  「歡迎！歡迎！」

  又一次出乎段青的預料之外，還在圍著標識牌討論的那幾道人影帶著熱烈的表情圍了過來，領頭一人也在魔法提燈的照映下漸漸顯現出自己的模樣，他身穿厚重的棉襖，白色的棉絮邊緣與布滿花紋的外襯也凸出了濃重的部族風格：「很少有外來的冒險者能走到這個地方來呢！你們是怎麼過來的？」

  「是不是在雪山上迷路了很久？來來來，快來這邊坐坐！」

  「這是我們部族盛產的羊奶茶，又香又甜，還能暖身子！嘗一嘗吧！」

  面對突如其來的熱情，灰袍魔法師明顯有些意外和驚訝，原本準備的一些說辭也很快被這幾個人遞送到眼前的盛情款待拋擠到一邊，取而代之則是下意識的連連推辭與不知如何是好的茫然：「那個，不用，不用了，我們有魔法用來取暖，感謝你們的好意……啊，這位是我的同伴，也是我的隊長——你說什麼？啊不，她身上的水不是因為風雪，不礙事的，不礙事！」

  「謝謝。」坦然接受了其中一人塞到自己懷中的毛毯，冷靜許多的雪靈幻冰則是乾脆代替段青問出了那個理所當然的問題：「你們是什麼人？你們又在這裡做什麼？」

  「看來兩位是第一次來到墜星山冒險呢。」面對這個提問的幾名部族人士相互對視了一陣，然後重新擺出了熱情洋溢的微笑：「我們都是諾斯族的族人，我們的部族營地就在這附近，族長派我們到這裡來，主要就是為了向每一位過往的旅人提供幫助，必要的時候也可以邀請到我們部族休息和過夜。」

  「當然，價格好商量。」另一名諾斯族人立刻出聲補充道：「我們與你們冒險者的部族——叫做『冒險者協會』的——不久前剛剛達成了協議，我們為過往的旅客和冒險者提供支援，而冒險者協會則在允許我們索要報酬的前提下，為我們提供一些物資作為回報——請各位放心！我們所提供的食物和旅店費用，絕對是全大陸最低的！你們不可能在這片雪山的其他地方找到更合適的旅店了！還有我們的特產！最溫暖的毛皮！可以抵禦最寒冷的風雪！甚至還有驅散魔物的效果呢！」

  「原來如此，是在攬客啊。」整理好情緒的段青也跟著扶額嘆息道：「雖然很早之前就聽說過這裡的情況，不過親身體驗到之後還是覺得有些新奇呢……對了。」

  「這些東西也是你們建造的？」

  他指了指周圍上下交錯的隧道和通路，然後眼睜睜地看著面前的幾個部族人擺出了得意無比的表情：「沒錯！這些隧道也是我們諾斯族最新的勞動成果！為的就是讓登山客們可以避開外部的風雪，可以從山體內部進行攀登！」

  「山體內部？」段青瞪大了自己的眼睛：「這麼大一座墜星山，難道全部被你們掏空了？」

  「怎麼可能，我們可沒有那麼厲害。」諾斯族人連連搖頭回答道：「我們只是選擇了比較常用的幾個方向，然後利用原有的一些洞穴和古道，將它們相互連接在了一起而已，後來有冒險者向我們反映這些通道太過複雜容易迷路，所以我們就加上了一些標識牌，還有一些族人會像我們一樣留在這種地方，為一些不小心來到這種地方的迷路之人指路——咦？」

  說到這裡的諾斯族人驚奇地抬起了頭，望著段青與雪靈幻冰來時的方向：「你們是從那個地方過來的？你們難道已經爬到山頂了？」

  「我們確實是從那個方向過來的，但我們不是為了前往山頂。」向著來時的方向側了側身，段青搖頭否認道：「我們受到了一名朋友的邀請，所以前來這裡找人的。」

  「朋友？在這種地方？」幾名諾斯族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你的朋友是？」

  「金。」段青微笑著回答道：「他的名字只有這一個字：金，在外界還有著『大魔法師』的稱號，不知道你們聽沒聽說過——呃。」

  「有什麼問題嗎？」

  在段青的面前，幾個部族人在聽到段青報出的那個字之後臉色明顯有了變化，憤怒、驚惶、畏懼、敬畏等感情在他們各自不同的那一張張臉上一一閃現，最後化作了不約而同的緘默和迴避：「沒，沒有。」

  「沒有問題？還是沒有見過？」

  「沒，沒有見過他。」

  面對段青的追問，剛剛還非常熱情的幾個諾斯族人猶猶豫豫地回答道，過於明顯的表情變化自然也引起了段青與雪靈幻冰二人的懷疑，將白色長髮一甩的女劍士也率先出了手：「怎麼回事？大名鼎鼎的法師議會大魔法師，難道與諾斯族人關係不好麼？」

  「那，那倒不是啦。」為首的那名諾斯族人立刻矢口否認，他左右看了看洞穴的四周，然後才在確認周圍無人之後將段青拉到了一邊：「你們找他做什麼？」

  「都說了我們是受朋友邀請而來，來到這裡當然是為了見他啊。」段青毫不在意地回答道：「如果幾位與我這位朋友有間隙，或者不方便透露他的信息的話，那就——」

  「我們也不是不想透露他的信息，這座大山裡的一切，沒有人比我們諾斯族人更熟悉了。」那人上下不停打量著段青，最後咬著牙收起了自己捶胸頓足的模樣：「也罷，這次遇到二位，也算是命運之神的眷顧，我就實話實說好了。」

  「我們諾斯族人一直想與這位金先生交涉。」其他幾名跟上前來的諾斯族人也開始七嘴八舌地補充道：「自從我們開始做『旅遊嚮導』——咳咳，開始和冒險者協會合作以後，我們就一直致力於改善這片大山的環境，拓展諾斯族可以延伸幫助的範圍，這中間自然也與那位金先生有過接觸，但他對我們的態度一向很——呃，冷漠，無論是詢問他是否需要幫助，還是請求他幫助我們，最後都毫無回應。」

  「不知道他在地下搞什麼東西！把我們之前挖好的隧道都震壞了！」另一名諾斯族的年輕人接著抱怨道：「我們想和他好好理論理論，結果他根本就不理我們！」

  「他還經常去我們部族的營地里拿我們的食物和水，雖然他留下了一些寶石，但我們都是用金幣作為報酬結算，那些寶石到底價值幾何，我們也不清楚啊。」

  「這位金先生看起來似乎很強大，我們不敢招惹他，但又有很多問題與他相關，所以——」為首的那名諾斯族人隨後躊躇著問道：「既然你們是他的朋友，不知你們能不能幫我們說上話？就說我們諾斯族有很多問題想要與金先生——呃，用冒險者的話來說，應該叫『商談』？」

  「商談？應該不至於到這種程度吧？」段青摸著鼻子發出了一聲苦笑：「那傢伙沒有你們想像得這麼不近人情，他只是有些不善言辭罷了。」

  「如果我能見到他的話，我會幫你們問一問的。」他說著這樣的話，同時朝著自己的身後指了指：「那麼問題來了：我應該去哪裡找到他呢？」

  「這個嘛，我們也不清楚。」幾個諾斯族人頓時露出了為難的表情：「那位金先生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我們既不知道他何時來，何時走，也不知道他的居所現在在哪裡，我們只聽一些冒險者說過他的事跡，說——」

  「他住在山的中心。」

  順著這些話音，段青朝著眾人齊齊指向的交錯隧道的深處看去，漆黑的通道內部隨後也像是響應著他們的答案一樣，迴蕩起了緩慢而又有力的腳步聲：「……」

  「是，是他！」

  一旁雪靈幻冰皺起眉頭的表情中，幾名諾斯族的族人驟然瞪大眼睛，不約而同地叫出聲來：「就是他，他來了！」

  「我等了很久。」

  依舊是一身土黃色的厚重法袍，高大的人影頂著眾人的驚叫漸漸顯露在隧道外魔法燈光與隧道內陰影的交匯之下，他的面龐依舊方正，眉毛依舊濃密，那宛若磐岩般一成不變的表情也幾乎與周圍的黃色魔光融合成一片相同的底色，讓段青幾乎以為自己正在一座土人偶交談：「——你們晚到了一刻鐘。」

  「沒想到您一直在等待著我們。」望著對方頓在身邊的沉重法杖，段青也跟著撫胸躬身行禮：「也沒想到，您居然會親自來迎接我們。」

  「議長大人的囑託，我自會遵從。」已經退回到了身後的陰影之中，土法師金的聲音恍若巨物在山洞中迴蕩：「跟我來。」

  「看來我們的土系大魔法師閣下不僅惜字如金，而且惜時如金啊。」於是段青也只能搖頭留下了一聲苦笑，然後在即將跟上對方的腳步之前回過了頭：「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亞蘭。」被問到的那位為首的諾斯族人明顯愣了愣：「諾斯族的亞蘭。」

  「亞蘭？真是個好名字。」身後雪靈幻冰逐漸跟上前來的景象中，段青衝著對方咧嘴一笑：「一會兒如果有機會，我會把剛才的那些問題逐一轉達給金先生的。」

  「謝，謝謝你！」自稱亞蘭的諾斯族人與他身後的幾名同族這才從一系列的變故中回過神來：「謝謝這位——呃，我們還不知道您的名字呢。」

  「我？我叫臨淵斷水，她是雪靈幻冰。」段青隨意堆擺了擺手：「你們應該不認識我們，也不用認識我們。」

  「眼下這種狀況，你們不認識我們，或許比認識我們更加幸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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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