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3章 留訊

  輕微的觸感在自己的手上掠過，雪靈幻冰下意識地望了望自己的手，已經緊握起長劍的手掌與手指連接處並未有任何飛蟲或是石子之類的異物出現，但指尖傳來的冰冷觸溫卻依舊真實而明顯——在她的背後，屬於灰袍魔法師的那雙手此時剛剛接觸到了他所注視的那條鐵鏈的表面，漂浮在空中的斷裂鏈條上附著的一層朦朧的暗紫色此時也與他手掌之間的魔法光芒相互融合，在一陣陣能量的流動中編織著精密而又繁複的光輝：「……怎麼了？」

  「不，沒什麼。」

  如同從心底升起的呢喃低語迴蕩在雪靈幻冰的耳邊，急忙扭過頭去的她將劍平放在自己的身前，同時也不再注意段青那因為集中精神而認真無比的臉：「剛才過來打攪我們的那個人，他好像還沒走遠，看起來好像正在和他的同伴吹噓胡扯呢。」

  「也有可能一開始就是針對我們的探子，總之小心一些就是。」漂浮在空中一動不動，段青那籠罩在鐵鏈之上的雙手依舊無比穩定：「這些鐵鏈……果然是從那個世界裡泄露出來的殘留，上面附著的信息數據龐大到難以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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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可以肯定，我想找的『特徵信息』就在這裡。」

  昏暗的感覺出現在雪靈幻冰的面前，與之相伴的還有那逐漸放緩的平穩呼吸以及逐漸變得古井無波的心境，有所恍然的她隨後也依舊緊盯著前方那批徘徊不定的路人玩家們所在的方向，同時也將感官和身體盡力放鬆，任由那股不屬於自己的神念在心底徜徉——無盡的風聲，即便是狂風都無法吹散的烏雲，宛如高空墜地的失重感覺隨後也出現在雪靈幻冰的腦海，緊隨而至的則是一種烏雲漸開、豁然開朗的空曠感：「這是——」

  「……」

  身側的段青沒有回答，緊閉雙眼的模樣看上去已然陷入了一種入定的狀態之中，微微舉起劍刃的雪靈幻冰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對方手底的那條破碎鎖鏈的一部分，耳邊突然響起的一聲崩碎聲卻是差一點嚇掉她的魂魄：「怎——」

  轟！

  令人恐懼的呼嘯聲，尖銳的爆鳴聲，雪靈幻冰只覺得自己仿佛從無數利刃中擦肩而過，然後又從死亡的溺斃窒息中掙脫出來。毛骨悚然的戰慄隨後遍歷了她的每一寸肌膚，中間甚至出現了幾次割裂皮膚時特有的刺痛感，咬牙忍受著這些刺痛的她隨後只覺得呼吸一窒，仿佛被什麼重物擊中了自己的胸腹要害：「——噗。」

  「哈。」

  無所適從的彷徨與生命遭到威脅的緊張取代了一開始的新奇與輕鬆，雪靈幻冰用力將口中的灼息用力吐了出來，她的額頭滲出冷汗，緊握著劍柄的手指也因用力到了發白的程度，但除了向背後的段青發問，她依然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你怎麼了？你還好嗎？」

  「我沒事。」

  保持著施法的動作，閉著雙眼的段青用最簡短的語句回應道，纏繞在手掌與鐵鏈之間的魔法光芒也已經擴散到他的手臂：「我看到了無窮無盡的廢墟大地，鋼鐵的叢林，數不盡的刀劍之山，以及……唔，那是海洋嗎？」

  「直覺告訴我，那些黑色的海水，不是能輕易觸碰的存在。」

  眼中似乎閃過了重重幻影，雪靈幻冰仿佛也隨著段青響起在心底的描述而看到無數鋼鐵的劍山從面前掠過，被呼嘯狂風所捲起的黑色海水也在這一道道錐形的尖峰根部翻湧而過，不時拍打而起的數十米浪嘯也一次次從自己的腳底划過：「——這些景象應該都是某種信息的具象化表現，是廢棄的虛空所可以被理解的表象之一，它們不是我所需要的東西。」

  「我所需要的東西……靈冰，你『看』到了嗎？」

  高速移動之下的迎風刺痛感隨後席捲了雪靈幻冰的臉頰，縈繞在她眼前的幻覺也跟著迅速蛻變，層層疊疊的鋼鐵山巒隨後也帶著明晃晃的冷鋒從自己的視野邊緣迅速划過，那籠罩在這些鋼鐵劍山與死亡黑海之間的氣息也開始在某個角落中滲透出紫郁的輪廓：「——找到了。」

  「那是……一塊碎片？」

  高速飛行的感覺驟然停下了，一片破碎的石板隨後也在萬千鋼鐵的針山劍海中浮現，濃郁的紫黑色氣息似乎也在雪靈幻冰可以看到的視野中到達了頂峰，環繞在那塊破碎的石板周圍久久不散：「沒錯，這是紫羅蘭之塔的碎片。」

  「那座屬於薇爾莉特的高塔？」雪靈幻冰下意識問道：「它和屬於它的那塊浮空城，不是應該在神山那邊嗎？」

  「你可以把它當做是薇爾莉特的『信息具象化』。」段青的聲音在雪靈幻冰的心底回答道：「真正的紫羅蘭之塔肯定還在神山，被各大族長和部族的戰士們當做聖地供奉著，但作為她一生中最偉大的傑作和每個魔法師領地的象徵，那座獨屬於她的高塔一定會在各個世界、各個領域中成為她的代表。」

  「即便是身處這種危難之境中也是一樣。」

  繞過了周圍針山劍海，雪靈幻冰視野中的殘片也在段青的眼中逐漸放大，一層層流轉的光華隨後也在她的視野逐漸接近殘片的時候形成在紫黑色濃霧的表面，相互結成了她難以理解的網狀圖案：「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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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

  心底忽然升起了一聲低笑，屬於段青的解釋聲音隨後也在她的耳邊響起：「因為是毫無意義的信息，所以才被系統允許從中流出吧，但——這一次你上當了。」

  「這種『符文語言』，是我和薇爾莉特為了加深學習而經常玩的一種小遊戲，目前這個世界上也應該只有我們兩人才能看懂。」

  粘稠的觸感隨後從雪靈幻冰的手指間經過，視野中的一隻手臂也緩緩地經過了雪靈幻冰眼前的光華之中，相互連接在一起的它們隨後也如同被翻攪的水面，那殘留在水面上的一層層淡淡的筆墨也一同散逸消失了：「——啊，如果算上還未成才的千指鶴，或許是三個？」

  「我也不知道我的這位便宜導師，有沒有在別的地方收徒啊。」

  心情莫名開始變好，雪靈幻冰的眼前驟然變化，猶如時光倒流般的飛退旅行隨後也將她的意識驟然拉遠，最後將原本屬於自由世界的正常光景返回到了她的身邊：「——結束了？」

  「結束了。」

  依舊保持著擁抱的動作，段青將如釋重負的微笑展露在她的面前：「多虧了你那雙火眼金睛，不然我也不會這麼順利就找到薇爾莉特的存在證明呢。」

  「剛才的那些影像，是她被困在其中的證明？」眨了眨自己略顯酸痛的眼睛，雪靈幻冰好奇地問道：「就那麼一塊小小的殘片？」

  「都說了，那塊殘片只是『意象』，是薇爾莉特正在向外傳遞的信息。」指了指手邊已經解除了掃描魔法籠罩的那條鎖鏈，段青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消失了：「或者說，是獨屬於她的求救信號。」

  「這則求救信號里蘊含的信息只有兩個符文。」

  不待雪靈幻冰繼續追問，段青就低著頭說出了答案：「符文魔法是魔法的繁雜組合，能夠明確作為信息的符文並不多，在我看到的那兩個不斷重複的符文中，一個符文是『魔法搜尋符文』，表示的含義是『指向』和『搜尋』，另一個符文是『金屬熔煉符文』，表示的含義是『點金』。」

  「將它們連在一起——」

  他將答案說了一半，然後抬起了頭，似乎在天空中尋找著什麼：「或許就得由另一位大師來替我們解答了，正好我也有別的事要找他。」

  「結果還是賣我關子嘛！」不由地發出了一聲嗔叫，雪靈幻冰隨後也跟著抬起了頭：「好吧，他現在在哪兒？」

  「他應該在那裡吧。」指了指自己已經確認的方向，段青的回答聲中帶上了幾分不確定的成分：「當然——」

  「準確地說，應該是其中一個『他』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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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源於泰倫之塔現世的這場魔法大戰引來了無數玩家與十八路記者圍觀，所有大眾的目光也都集中在了這座已經墜入凡塵的高塔本身，而有關這座塔原本所在空域，以及它所竊取的那顆光之巨樹消失後可能造成的殘留危害，大眾里就沒有多少會關心這種問題的專業人士了。所以當段青抱著雪靈幻冰繼續升空，逐漸超過泰倫之塔墜落的本身高度後，原本門庭若市、車水馬龍的熱鬧景象也在他們的身旁迅速稀疏消減，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群群頂著法師議會的徽記與裝束、使用各類探測魔法與照明魔法來回巡邏的高等魔法師飛行小隊：「停下！法師議會有令！這片空域暫時——啊，原來是你啊。」

  「您是卡林·約麥爾閣下？沒想到居然可以在這裡遇到您，菲拉女士近來可好？」

  「承蒙幸運女神眷顧，她現在還活蹦亂跳著呢，就是每天還在醉心於研究那些老古董，最近還一直掛念著她那永遠無法通過的那份申請……這位是？」

  「是我們青靈冒險團的團長，雪靈幻冰女士——咳咳，您應該認識的。」

  簡單的寒暄與閒聊在空中持續，漸起的夜色也對身為魔法師的雙方形不成什麼障礙，領頭的那位中年魔法師隨後也收起了自己臉上和善的面容與瞥向雪靈幻冰的眼神，擰著鬍鬚朝著背後斜上方的深空中一指：「去吧，維金斯大人一直在等著你。」

  「我的這位導師大人真是對我青睞有加，弄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被光芒術照耀之下的段青則是收起了自己臉上的苦笑，轉而朝著眼前所指的方向探了探頭：「不過……難道是我的錯覺嗎？我怎麼感覺到那地方有魔法戰鬥的波動？」

  「你的感覺沒有問題，那裡確實正在發生戰鬥。」被段青稱為卡林·約麥爾的中年魔法師中氣十足地回答道：「但那是一場議長大人允許的戰鬥，一切也都在議長大人的親自監視之下。」

  「具體的情況，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相互之間點頭致意，段青隨後帶著雪靈幻冰穿過了這支法師議會魔法師小隊所帶領的防線外圍，夜色下不斷環繞在四周的其他魔法師隊伍也沒有再對出現在此地的段青進行阻攔，任由這位首席魔法學徒帶著雪靈幻冰向著更高空的那片長條狀黑影徐徐接近。戒備與警惕心逐漸被好奇心所取代，同樣望著那個目的地的雪靈幻冰隨後也在飛近的距離中將那道長條狀的黑影分辨出一節節相互連接的模樣，若有若無的金屬撞擊聲和魔法爆炸聲也隨著他們高度的抬升而在那些節節黑影上方變得清晰，那隨風而下的呼喝也開始斷斷續續地傳到了她敏銳的雙耳內：「——你怎麼如此陰魂不散？上輩子當過狗皮膏藥是吧？能不能放過我？」

  「你完成了我交給你的課題了麼？既然沒完成，那我又憑什麼放你走？」

  「你這XX！XX的X東西！維扎德都已經沒了！你還惦記著那個委託做什麼？還有人付你酬勞嗎？」

  「與放任你這顆好苗子誤入歧途相比，那點酬勞根本就不算什麼——想跑！沒門！」

  嘭！

  又是一聲魔法與金屬的激烈對撞聲中，灰袍魔法師終於上升到了相同的高度，劇烈的衝擊波隨後也鼓盪著一列列車廂向著近端迫近，爆炸所產生的光亮與聲嘯也被咫尺之下的一道簡單的魔法防護輕易擋住了：「——怎麼是他們兩個？」

  「你終於來了。」

  將防護魔法的範圍向著段青所在方向延伸了少許，漂浮在列車這一端的費爾南多·維金斯輕捋鬍鬚轉過身來，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段青，然後挑著眉毛望著他懷中的女子：「怎麼，你也在考慮收徒麼？」

  「那得看她有沒有這個天分。」

  扶著雪靈幻冰的腰肢將她放在車廂上，段青揉了揉自己麻木僵硬的左臂，然後率先向著維金斯行了一個魔法師的禮節：「不過既然是您的學徒，那在資質這方面肯定是沒問題的，不是麼？」

  「那倒不一定。」

  丟給了段青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維金斯轉頭向著遠端戰鬥的方向指了指：「有的人天生就是一個好學徒。」

  「但卻當不成一個好老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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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