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5章 代償

  「夢竹的現實居所，我已經托人查到了，我的手下正在趕往那邊的路上。」

  酒館內的房間一如之前平靜而安寧，只有絮語流觴帶來的那名老者還在夢竹平躺的床前忙碌，而絮語流觴本人則在第一時間發現了段青的歸來，壓低的聲音中也充斥著安慰的溫柔：「你不必擔心，她的狀況現在看起來非常安定，應該不會有事的。」

  「我知道。」捂著自己的額頭，段青下意識地回答道：「交給你，我還是放心的。」

  「有關夢竹所說的那個關鍵的詞彙，我也已經著手開始調查。」絮語流觴抱起雙臂：「一方面我會托人暗中調查數據的事情，雖然可能性極為微小，但若能直接追蹤到這個錯誤數據的話，真相就會大白；另一方面，我已發動了王座候選人手頭上的資源，搜索那個假扮史塔克勇士教夢竹禱言的人，他現在是遊戲世界內唯一知曉那個『詞』的傢伙，如果能找到他的話，秘密也會瞬間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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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都交給你了。」

  「你好像心不在焉。」

  扣人心弦的紅唇裹挾著香氣湊到了段青的面前，將他還在沉思皺眉的表情整個堵在了前方，被嚇了一跳的灰袍魔法師剛想驚呼出聲，嘴巴卻已經被絮語流觴伸出的手指給按住了：「有什麼心事嗎？有什麼心事就快說。」

  「確實有事，但不是你能處理的事。」段青按下了絮語流觴的手臂：「就算不考慮夢竹的問題，你身上肩負的擔子也很重，不能再麻煩你了。」

  「不要挑戰我的忍耐力。」絮語流觴輕輕一哼：「都什麼時候了，居然還說如此見外的話？有什麼事是我不能處理的？」

  「……我剛才試著聯繫了一下薇爾莉特，發現無法聯繫。」回頭看了一眼雪靈幻冰同樣注視著自己的眼神，段青猶豫了一陣之後才緩緩說道：「她失蹤了。」

  「我沒有聽錯吧？她不是你最厲害的導師嗎？」絮語流觴的眉毛微微挑了挑：「先不說她的本事——自從你們簽訂了靈魂契約以後，你們之間何曾真正分開過？」

  「即使是在熔爐里冒充神明的時候，她也一直在我身邊指導著我，要不是她現場教學，讓我搞定了物質煉成與元素轉換的關係，我也不會用製作神器裝備的方式支援你們。」段青愁眉苦臉地回答道：「而且即使是在停服重啟之後，我也曾經見到過她——她是什麼時候消失的呢？是從塔里出來的時候？不，應該在更早之前——」

  「你的追隨者系統呢？」身後的雪靈幻冰出聲提醒道：「追隨者系統總該告訴你她的狀態和方位吧？」

  「靈魂連接沒有給予我任何回應，至於系統——除了寫著一個『無法聯絡』的標識以外，追隨者的界面面板已經沒有其他任何作用了。」段青吐出了自己的一口悶氣：「它已經失效了。」

  「這是前所未有的事態，我不覺得你們能幫上什麼忙。」

  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灰袍魔法師隨後將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你們該幹什麼幹什麼，最多也就是幫我注意一下各地的動態，看有沒有疑似薇爾莉特的人出現在哪個角落裡。」

  「找她的事情交給我。」他向著大門外走去：「我知道應該去哪裡問這件事。」

  「無盡之海中心，那座燈塔。」未等絮語流觴出聲回應，跟上前來的雪靈幻冰就率先說出了答案：「你要去問他，是吧？」

  「沒錯。」望著對方堅決的雙眼，回過頭來的段青一臉淡然：「以現在的薇爾莉特的實力，能讓她發生『意外』的人也只有他了，而且——」

  「現在的他，終歸也算是有了一點出手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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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是你們啊。」

  無盡之海的中心，熱鬧非凡的燈塔中轉港依舊被四周一望無際的平靜大海所包圍，發生在新曆796年水3月13日自由之城上空的這場曠世大戰似乎未對這裡的一切產生任何干擾和影響，穿過熙攘人群的段青與雪靈幻冰二人走到莫爾納面前的身影也如同往常一樣平凡而普通：「抱歉，我剛才正在整理一些資料，沒有注意到二位貴客的到來。」

  「不要裝傻，莫爾納先生。」率先在前方站定，段青的目光透過燈塔外側穿射而入的光線，與躺椅上的莫爾納投射而來的目光交匯：「我們剛才入塔的時候，分明還看到你剛剛『驅逐』了一位想要入侵燈塔的冒險者，你能發現得了小偷，卻發現不了我們？」

  「因為二位已與我相識已久。」揮手將段青二人剛剛走入的大門關閉，莫爾納從自己的躺椅上長身而起，同時也將手中的書頁隨意放到了一邊：「尤其是臨淵斷水先生——身為我的長期觀察對象，你我之間的關係應該不會這麼生分。」

  「歡迎到來，朋友們。」

  他走過了燈台投射的光線，高大的身影也漸漸覆蓋了段青的臉，交疊的雙手與高瘦的灰袍之間幾乎重合成一條斜線，仿佛將段青此時的目光一同穿透到了半空中：「……那就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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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薇爾莉特在哪？」

  他直接了當地問出了這句話，眼神也向著面前高大無比的那道身影所遮擋的側面彎曲，近在咫尺的莫爾納自然也注意到了段青的舉動，側身朝著他觀察的那扇門所在的方向微微示意：「薇爾莉特？她當然就在那裡，你要不要進去確認一下？」

  「我指的不是她的肉身，而是她的靈魂！」段青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你應該清楚我在問什麼！」

  「哦？她的靈魂？她的靈魂不是一直跟在你身邊嗎？」

  微微攤了攤自己的手，莫爾納發出了一聲輕笑：「靈魂契約可不是那麼容易就可以解除的，而身為其中的『活人』方，你應該在這場交易中占據主導地位才對，你——」

  「不應該是最清楚她去向的人麼？」

  與莫爾納的輕笑聲不同，燈塔頂端房間的氣氛隨著這番對話的出現而開始逐漸降溫，灰袍魔法師背後的雪靈幻冰悄悄的將手按在了自己身側的落陽長劍上，段青本人臉上的青筋也開始逐漸顯現：「……看來莫爾納先生是不打算將實情告訴我們了。」

  「看來兩位要行使冒險者的權利，打算對我動手。」莫爾納笑眯眯地回答道：「貪婪、盲信、多疑、衝動——我在那些其他冒險者身上所觀察到的特質，今日也要在你的身上逐一展現了？」

  「——呼。」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段青將自己身上逐漸升騰的魔力壓了下來，他示意身後的雪靈幻冰不要動手，然後才將目光重新落回到了眼前高大男人的身上：「莫爾納先生，我們此次前來並不是為了興師問罪，我只是想找回我的魔法導師，我的靈魂夥伴。」

  「我見證了她走遍自由大陸與風之大陸的每個角落，為了梳理地脈、鎮壓元素之泉，她也算是付出了巨大的犧牲和努力。」段青聲音緩慢地繼續說道：「無論她過去曾經犯下了什麼罪過，這些犧牲和努力理應也足夠償還贖清了才對，她不應當再受到如此對待了。」

  「精彩的辯解。」莫爾納輕輕地拍了拍自己的手：「不過若是她的靈魂之主——也就是你——犯下了足以毀滅自身的罪行的時候，她又應當承擔多少罪責呢？」

  「什麼意思？」

  「我就直說了吧，你們這一次做得太過火了。」

  收起了自己臉上的敷衍笑容，搖著頭的莫爾納轉身走向自己的躺椅，然後在靠近窗邊的位置上站定：「你們在不久之前的行徑，已經徹底違反了『規則』，無論是命運之神，還是守護這個世界邊界的守護者們，都不可能對你們的行為視而不見。」

  「身為冒險者的你或許還可以逃脫我們的懲治，但薇爾莉特——這個一直在旁協助你的共犯同謀，必須得到懲處。」背著雙手的碩長身影朝著燈塔之外，莫爾納的聲音此時此刻也顯得無比沉悶：「再加上她有『前科』，她的軀體還監禁在我的手上，所以最適合出手懲處的人就是我了。」

  「聽起來，世界邊界的守護者，不止有你一個人。」段青的回應聲依舊顯得冷靜：「還有其他人分布在世界各地？」

  「沒錯，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證。」莫爾納聲音低沉地回答道：「他們可不像我這麼好說話。」

  「像你這樣青史留名之人，肯定也不是憑空成為世界守護者的吧。」

  想像中的盛怒爆發並未出現在灰袍魔法師的身上，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再度開口說出的內容也令莫爾納有些意外：「你作為魔法師行走在自由大陸上的時候留下了諸多痕跡，最後甚至還留下了自由之城這座城市和莫爾納之星這樣的奇蹟魔法，為後世歷史傳頌至今呢。」

  「……」

  「由一名自由大陸的原住民變成世界的守護者，肯定有一個過程和理由。」

  面對莫爾納的沉默以對，段青聲音低沉地繼續說道：「是命運之神的俯瞰？自我的努力？還是某種美妙的機緣巧合？」

  「你想成為世界守護者？」莫爾納搖頭失笑：「不可能，放棄這條路吧。」

  「我可不想和你一樣，終日在這種無人地帶坐牢。」段青搖了搖自己的頭：「不過你的回答已經告訴了我答案：行走於自由世界中的人，是有可能成為你口中的『世界守護者』的。」

  「你可以，薇爾莉特為什麼不可以？」他指了指燈塔外的天空：「薇爾莉特已經知曉了世界的邊界，也知曉了諸多命運之神的隱秘，她為什麼就要被牴觸、被懲處，而不是受到命運之神的青睞？」

  「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很明顯地察覺到我與薇爾莉特的不同。」莫爾納依舊背著雙手沒有回頭：「我們那個時代的冒險者，也遠沒有你們現在這樣『恣意妄為』。」

  「所以說到底，一切都是我的錯嘍？」段青再度深深地出了一口氣：「既然唯一的差別在我的身上——」

  「那我能不能獨自承擔這一部分，用以證明薇爾莉特本人的清白呢？」

  「段青。」

  未等莫爾納出聲回答這個問題，灰袍魔法師身後的雪靈幻冰就率先喊出了她的聲音：「你不要亂說話。」

  「放心，我心中有數。」向著身後壓了壓自己的雙手，段青隨後回身繼續說道：「或者說，我應該做些什麼，才能彌補我所犯下的過錯？那個所謂的什麼命運之神，現在肯定正在奮力修補著什麼東西吧？」

  「不錯的提議。」低沉的嘆息在燈塔上下迴蕩，背著雙手的莫爾納也終於轉過身來：「會面這麼久，我終於聽到一些有用的建設性意見了——是的，命運之神確實正在修復已經脫軌的命運，試圖重歸預言的正途。」

  「預言？」

  「沒錯，預言。」

  重複了一遍段青說出的這兩個字，莫爾納的語氣逐漸變得微妙起來：「莫爾納之星之所以會成立，也是因為『預言』本身成立，若是預言沒有實現，我所留下的那些遺產便失去了原本的意義。」

  「……但我討厭別人『教我做事』。」段青磨著牙齒回答道：「為什麼一定要按照命運的軌跡前進？命運之神為你我安排好了道路，我們就一定要走下去？祂讓我們去死，難道我們就得去死麼？」

  「凡人的反抗，也在命運的既定軌跡內，任何的行動都逃脫不了絲線的掌控。」莫爾納輕聲回答道：「但你們冒險者不同，你們是最大的例外，所以——」

  「所以莫爾納之星才會被魔法帝國所竊取。」

  說到這裡的高大男子再度背過身去：「那便是『第四個帝皇』的降世之路。」

  「你不會要我把到手的勝利拱手送回去吧？」段青差一點跳起來：「這第四個帝皇誰不能當？我難道就不能當嗎？」

  「當然可以。」莫爾納沉聲回答道：「只要你得到星辰的認可。」

  「那我要如何才能得到星辰的認可？」

  「莫爾納之星的儀式已經徹底中斷了。」

  面對段青的追聲提問，莫爾納徐徐搖頭回答道：「想要重新點亮熄滅的星辰，你得另謀出路。」

  「用更大的獻祭，去謀求星辰對你的垂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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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