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3章 禱文

  「喲，大家好呀。」

  隔絕外界喧囂聲的房門被推開了，屬於段青的聲音也帶著他燦爛的笑臉顯現在了房門縫隙敞開之後的光芒內，乾淨整潔的一方酒館房間隨後也在這位灰袍魔法師的面前顯現，端坐在床沿邊的一名少女的形象也第一時間被他鎖定——嬌小的身材，圓潤的面龐，金色的束髮此時正在這位少女的背後梳理成幹練的馬尾形狀，將她被房內的燈光照亮的臉色反襯得更加蒼白：「——你來了。」

  「原來只有你一個人在麼。」如同熟人一樣自顧自走上前來，段青沐浴著少女直視的目光坐在了房間中心的桌椅邊，然後自顧自地拿起桌上擺放的茶壺，毫不見外地給自己倒上了一杯水：「不錯啊，這才剛翻案沒多久，就已經可以接到如此重要的委託、參與到如此重要的行動中了？」

  「這一次的行動與委託無關。」他的這番話只得到了對面少女面無表情的回應：「是我自願參加的。」

  「你的團員也是？」段青笑著問道：「笑紅塵呢？」

  「……他在隔壁休息。」

  似乎是被段青的這句問話刺破了什麼地方，坐在床沿的夢竹原本緊繃的身體如同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塌了下去：「算了，這種事也瞞不了你：是絮語流觴告訴了我們自由之城的事情，所以我們就抓緊時間趕了一次場。」

  「我也沒有想到，我們這些小人物的臨時參戰居然如此『恰當好處』。」

  雙手靜靜地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少女閉目沉思了一陣，然後再度睜開了眼睛：「只有黑玉米因為需要帶著人加入反攻大軍，活躍在了斷橋與海潮的那一線，所以沒怎麼參與城內的大戰，而我與笑紅塵則是跟著雲驚步送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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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找你來，也是為了想告訴你這件事。」說到這裡的夢竹將目光落回到了段青的身上：「史塔克的寶珠是我送到最後的，在那座祭壇被點燃後，莫爾納之星就被啟動了。」

  「緣分就是如此妙不可言，只要你在關鍵時刻、關鍵地點完成了關鍵的事件，你就不是什麼『小人物』，而是最關鍵的關鍵人物。」淺淺地抿了一下自己手中的茶杯，段青隨後微微舉杯致意，將杯沿上掠過的目光落在了眼前的少女身上：「所以我要替大家向你表示祝賀，祝賀你成為了此次大戰中的英雄，你和你的愚者冒險團，想必也會在今後繼續聲名大振吧。」

  「……」

  用混雜著不爽、慍怒與悲傷的目光回望著段青，夢竹沉默了好一陣之後才作出回應：「但我聽說莫爾納之星起了反效果，最後的光之巨樹，其實是魔法帝國的陰謀。」

  「我們不能用壞結果來概括你的努力。」段青微笑著回答道：「你們的本意是好的，你們也是想要幫助自由之城的，不是麼？」

  「看看城內的慘狀。」金髮的少女聲音提高了幾分：「如果我在史塔克的舊宅失敗了，莫爾納之星沒有被點亮的話，事情或許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過於考慮已經發生的事，對你我來說都沒有意義。」

  打斷了對方的話，收起微笑的段青輕輕嘆了一口氣，手中的茶杯也緩緩放在桌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我們挫敗了魔法帝國的陰謀，將整個泰倫之塔從空中狙擊了下來，又解決了迪斯特亞，將他們企圖借用莫爾納之星召喚命運之神的企圖扼殺在了搖籃中。」

  「你們在自由之城裡的努力，是組成這個偉大故事的一部分。」他拿起茶壺，將一杯新茶倒在了桌子的另一面：「若是十二王座之星沒有被點燃，我們甚至連後續的這些故事都不會有，你們的故事是這個偉大史詩的基石，就像——你們愚者冒險團一路走來的那樣。」

  「那路上有好有壞，有悲有喜，這一路的風景，組成了你我共同的故事和回憶。」他將滿溢的茶杯輕輕一推，推到了夢竹的床側所在的方向：「你我又不是完美之人，所作所為都無法保證成功，你我也不能因為這些失敗，天天沉浸在後悔的苦痛之內，我們能做到的，不也只有想辦法將這些堆砌的『積木』變成漂亮的『房屋』，取得一個最好的結果麼？」

  「……」

  「我還以為已經經歷了這麼多大風大浪的愚者冒險團團長，不需要我用這樣的大道理來開導了呢。」

  望著夢竹抿緊嘴唇小臉緊繃的模樣，段青哈哈一笑將推杯的手收回：「也罷，這個問題先放到一邊——你拜託絮語流觴喊我過來，應該不是來讓我當心理醫生的吧？」

  「我覺得，那些在史塔克的舊宅邸里最後的遭遇，是有必要說給你聽的。」撇了撇嘴巴的夢竹隨後低聲開始敘述：「那是我在接過雲驚步的棒、帶著王座寶珠潛入舊宅之後的事，當時——」

  將自己與潛伏的魔法帝國魔法師交手、被神秘的協助人救下、爾後又在那個人的幫助下啟動王座祭壇的過程簡要複述了一遍，夢竹的聲音也在不大不小的房間中漸漸停止迴蕩，而仔細傾聽著這些內容的段青也在一段時間的沉默之後停下了思考，轉而發出了一聲感嘆：「你是說，有一個自稱北地野牛史塔克麾下第一勇士的傢伙，幫你完成了這一次的行動？」

  「是的。」

  「就連啟動祭壇儀式的咒語也是他教你的？他叫什麼名字？」

  「他……她管自己叫做狩魔天。」

  「——啥？」

  一邊詢問一邊思索的表情明顯扭曲了片刻，段青睜大了自己的眼睛：「狩魔天？是那個狩魔天嗎？」

  「明顯不是，那自稱『黃金之汗牛』的傢伙，根本就不是一個玩家。」夢竹的表情也變得十分古怪：「也正是因為我認識那個真正的狩魔天，所以我才輕易戳穿了她的偽裝，而她也在被戳穿了偽裝之後大大方方地承認了，執意要幫我完成祭壇儀式。」

  「我當時有考慮過是否要繼續相信她，但後來我轉念一想：要是她不想讓我得手，她一開始不要出面幫我就好了，何必多此一舉呢？」

  她說著這樣的話，同時小心翼翼地看著段青，後者則是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順著她還未說完的話音繼續推測下去：「從結果上來看，希望啟動莫爾納之星的人反而有可能是魔法帝國的人，所以這位最後的神秘人很有可能也是魔法帝國的人，他們合力在你面前演了一出苦肉戲——你想懷疑的這個麼？」

  「我，我希望能找到那個人，查清她的真實身份，給我一個答案。」少女的雙眼中閃過了一絲瑩亮：「我希望弄清楚，我的選擇到底是否正確，不然的話——」

  「相信同類是人的本能，你何必在此事上過於擔憂。」苦笑著搖了搖頭，段青隨後又輕撫起了自己的手掌：「不過……查人啊，要是查一個正常人還好說，查一個本就是身份作假的人，而且還是一個虛構的NPC，難度可能稍微大了一些。」

  「我會自己想辦法的。」夢竹板著臉說道：「只要你們能給我一些支持和幫助——」

  「十二王座傷亡慘重，他們自己都應顧不暇了，應該不會再為了這種事情幫你查人。」段青扼腕嘆息道：「不過想要弄清楚那位偽裝者的身份和目的，應該不用走這麼麻煩的路。」

  「你，你什麼意思？你還有別的辦法？」

  「辦法當然是用腦子和知識——告訴我，她最後教給你的吟誦禱文是什麼？」

  「我記不清了。」瞪大了眼睛的夢竹隨後有些為難地回答道：「我又不是魔法師，從來不接觸那些晦澀難懂的咒文，而且當時是她念一句，我念一句，我是跟著複述下來的，怎麼一遍背過嘛。」

  「沒事，能記住多少就說多少。」將一枚打開之後的魔法通訊寶石放在了桌前，段青笑著鼓勵道：「只需要一些關鍵的部分就夠了。」

  「我記得——」於是夢竹開始努力回憶：「我記得一開始提到了『星靈』，然後是一段表述，就像是自我介紹……然後還涉及到了什麼力量，精神，還有魔力……」

  「最後一步是獻祭。」

  像是盡力回歸到那一刻正在扮演著什麼的自己，少女漸漸將合握的雙手擺在胸前：「最後一句話是『請星空接受獻祭，點亮夜空』，不知道是要獻祭什麼。」

  「當然是獻祭自己。」段青語重心長地嘆息道：「既然是點燃祭壇，自然需要某種燃燒的原料，這裡指的就是開啟者的生命了。」

  「可我當時沒有掛掉啊。」放下手臂的夢竹眨了眨自己的眼睛：「我反而還升了十級呢。」

  「什麼？」段青和擺在桌上的魔法通訊石同時傳出了大驚的聲音：「這怎麼可能？」

  「是真的，我是一個人從那片宅邸中返回的。」夢竹指了指自己的臉：「在我完成禱言、點燃祭壇之後，那個神秘的偽裝者就不見了，我昏昏沉沉地跑回到了地表，然後就看到了莫爾納之星升空的景象……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疑點加重了。」收起了直瞪著夢竹的眼神，段青的雙眼中灌滿了怪異：「與其他人的結果不同，這就說明這人確實有大問題，又或者……等等，難道說？」

  「不可能，就算萊納親口承認過，你總不能現在就斷言，是萊納那邊的禱文有誤吧。」放在桌上的魔法通訊石立刻傳來了反駁的聲音：「一個當了這麼長時間代理城主的十二王座候選所傳承的禱文，怎麼可能還不如一個來歷不明的傢伙口述的禱文更真實？」

  「這可不一定，很多事實的真相往往超出人的想像——我有預感，真相站在了『不可能』的那一邊！」段青將興奮的目光再度望向夢竹：「而且如果夢竹拿到的禱文是真正的禱文，被激發的莫爾納之星為什麼會有那種『雙向通道』，也就得到了合理的解釋！哈，啟動禱文的變化，居然會引起最終魔法結構的變化！奇怪的魔法知識點又增加了！」

  「先別急著下定論，哪邊的禱文為真，現在還不一定呢。」通訊石中的聲音立刻給段青澆了冷水：「小夢竹的記憶現在也不清晰，你也無法確定到底是哪部分禱文出了變化。」

  「你還能記起什麼細節麼？」於是段青兩步跳到了夢竹身邊：「那個神秘人到底改了哪裡？」

  「我怎麼知道啊。」被灰袍魔法師按住肩膀的少女手足無措地回答道：「我，我能記住的就這麼多——」

  「等等，你剛才說，最後一句是『請星空接受獻祭，點亮夜空』？」被段青拋到腦後的通訊石響起了詢問的聲音：「這句話好像就與我知道的不同，我記得最後一句話分明是『願絲線垂憐於我』啊。」

  「絲線？沒有絲線這個詞。」夢竹的腦袋從段青的肩膀後露了出來：「這麼奇怪的詞彙要是出現在這種禱文里，我應該會印象很深刻才對。」

  「以魔法師的角度來看，『絲線』這個詞出現在這種禱文里，確實有些奇怪。」段青也擺出了高深莫測的模樣：「禱文——或者說咒語——的意義是讓發動的魔法元素『理解』控制者本人的目的，『接受獻祭』之後所接續的內容也應該獻祭者的願望，而絲線這種明顯帶有命運編織者性質的詞彙，不應該出現在大型魔法祭文的結尾中。」

  「不過『點亮』夜空這種內容，確實也不太完整。」眉頭越鎖越緊，灰袍魔法師隨後再度將視線投向夢竹：「總覺得還少了什麼，少了一個足以承載整個莫爾納之星力量的關鍵詞，足以召喚命運之神這種量級的存在。」

  「我，我再想想。」於是夢竹慌忙雙手合抱在胸前閉上了眼睛：「請星空接受獻祭……請星空接受獻祭——好像是這麼說的：『遙遠的星空，請接受我的祭獻』。」

  「願『██』——」

  她面色虔誠，口中突然跳出了兩個被扭曲到無法辨認的音節，然後就這麼在段青的面前失去了意識，身體癱軟著昏倒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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