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0章 掛起
「……這是哪家的斥候,過來認領一下。」
皺著眉頭望著場內的混亂景象,走上前來的絮語流觴隨意地揮開了自己面前的塵埃,原本還在責備的語氣也轉為了驚訝:「真是的,不是早就告訴過你們,不要輕易——等等,你是五行缺土?」
「你不也應該早就掛回來了嗎?」
眨了眨自己的眼睛,絮語流觴一瞬間便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抬頭望向還在逐漸穩定下來的高塔外側:「你居然沒死?而且還一直潛伏在塔內?」
「潛伏這個詞用得有些過分了,樓大小姐。」拍打著自己身上還未完全散落的黑色土塊,站起身來的五行缺土一臉痛苦地回答道:「最多也就是一個『被困在裡面』——我們也是迫不得已,好不容易才脫困跑出來的啊。」
「騙誰呢?當我們是剛出來混的是吧?」將這道流星團團包圍起來的人群中立刻響起了一聲斥責:「斷風雷,你這是公然破壞規矩!你們江湖——」
嘭!
未等這些斥責的聲音完全形成輿論的聲討,從天而降的另一道巨大的墜地聲隨後也轟然升起在另一側的人群當中,幾個擠在那裡的不幸玩家也被這第二顆「流星」直接砸成了白光,也將那道赤著上身、肌肉賁張的孔武身影照亮在所有人的眼前:「——是呂板凳!」
「……竟然被送出來了?」
抬起的眼中顯現的迷茫神色逐漸變回清晰,單膝跪地的呂板凳自陷坑的塵土中緩緩站起,看上去也是一副沒事人的樣子:「這裡是……塔外?」
「會長!會長!你終於出來啦!」幾名先前被扣押在此地的東城會小弟也痛哭涕零地奔到了他的身前:「要是您老再不出來,兄弟幾個可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是誰讓你們過來的,砍瓜切菜嗎?」
「是,是會長啊。」停下了抹眼淚的表演,抬起頭來的其中一名東城會小弟疑聲問道:「不是會長發送出來的緊急求援信號,我們才抓緊時間跑過來看看麼?砍哥現在也在後方集結兵力,要是萬一情況不妙,大部隊馬上就會趕過來,誓要救大哥於水火——」
「然後和在場的這幾個傢伙硬碰硬,給我東城會再結下幾個梁子,是吧?」嘆息著打斷了小弟的話,呂板凳隨後將他們一把推開,橫著自己毫髮無損的軀體來到了其他眾人面前:「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在這裡迎接我……怎麼,是不是分贓大會沒開好,所以都跑過來想要搶自己的那塊肉了?」
「那也搶不過呂會長你啊,我們緊趕慢趕地組織人手跑到這裡來,還為了封鎖此地與周圍的玩家大動干戈,現在看起來就如同小丑。」走上前來的帥哥傑克率先冷笑發難:「平日裡見呂會長多行俠仗義,還以為呂會長是自由之城裡少有的光明磊落之人,沒想到今日居然也能搞出這種『暗度陳倉』的妙計呢。」
「我重新上線就待在裡面,還把我困住了如此之久,我能有什麼辦法。」似乎是不屑於辯駁,呂板凳只是抱起雙臂回應了一聲冷哼:「不相信的話,你們大可以問同樣從塔里蹦出來的其他人,比如那個——」
他回過頭,沒找到自己想點的那個人物,被噎在半空中的話下一刻又有了新的破空聲作為接應,將另外一道從天而降的「流星」送到了所有人的面前:「快,快躲開!」
嘭!
第三個陷坑在眾人的驚呼與慘叫聲中形成,而始作俑者也同樣生龍活虎地從陷坑中爬了出來,他活動著自己的手腳,然後就像是在先前的墜落中撞到了頭部一般努力扭起了自己的脖子:「哎喲喲喲,沒想到突然就被串出來了……咦?」
「怎麼這麼多眼熟的面孔啊。」
原本還在活動肩頸的動作變成了抓耳撓腮的尷尬,回過神來的斷山河隨後衝著眾人的注視露出了一副傻笑,完全不顧及自己灰頭土臉的模樣在這道傻笑之下顯得有多麼滑稽:「這多不好意思啊,迎接也就迎接了,搞這麼大陣仗做什麼——」
「迎接你個頭。」
他的腦袋立刻遭受到了一聲敲擊,耳後也響起了斷風雷的訓斥:「我說怎麼一直聯繫不上你,原來是跑到塔裡面了!你知道我和斷山嶽有多擔心你嗎?」
「啊?啊,哦。」眨了眨眼睛看著眼前的斷風雷,斷山河半晌之後才收起了自己略顯不知所的表情,按著腦袋低頭行禮:「讓大哥擔驚受怕了,對不起。」
「知道就好。」
衝著對方點了點頭,斷風雷拍打著青年拳手的身體,簡單地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勢和狀態,然後才轉身環視向包括絮語流觴在內的其他所有人:「看來還有不少人在關服之前被滯留在了塔內,直到現在才跑出來呢。」
「確實,我能感受到那股困在高塔周圍的混沌空間結界已經消失了。」點了點頭的絮語流觴隨後反問道:「但你我也是在緊急停服之前留在塔內的人,為什麼我們沒有被『關』裡面呢?」
「或許是有什麼其他的條件吧。」斷風雷背著雙手仰起了頭:「這剩下的問題——」
「恐怕也要讓剩下的人來解釋了。」
沿著他的目光,又有兩道從天而降的軌跡帶著彼此的破空呼嘯向著地面人群接近,只不過這一次的「流星」並未帶著雞飛狗跳的景象徑直砸在地面,那墜落的速度也在即將墜地的時候迅速變緩:「……呼,總算是重見大地了。」
「感謝大地的饋贈,放了這麼多人來迎接我們。」
風元素魔法所帶起的狂風吹飛了距離最近的幾個人,抱著雪靈幻冰的灰袍魔法師從中率先開出了自己的玩笑:「怎麼,諸位是打算在這裡開個野營慶功宴?祝賀我們重挫了魔法帝國的陰謀?」
「讓開讓開讓開!」
沒人來得及回應他的話,只因另一道更迅疾的身影已經帶著從天而降的高呼重重地落在了附近的地面上,那後發先至的身影雖然有同樣的魔法波動來輔助降落,奈何沒有使用風魔法的他落地的動作和姿態相比段青要更狼狽幾分:「讓讓讓讓讓——哎呀!」
「居然是你們兩個。」這一次輪到惡魔復生露出驚訝的表情了:「我還以為你們兩個也早就掛回來了呢。」
「咳咳……現在的狀態,好像不比掛回去好多少啊。」於綻開的大地裂隙之間爬起身來,名為鳳凰天望的弓手率先鑽出了塵土的籠罩,手中順便提著不滅星魂那肥胖無比的身軀:「在裡面拼死拼活半天不說,連逃亡都逃得這麼驚心動魄——」
「放我下來!」
掙扎著從鳳凰天望的手中跳下,不滅星魂揮舞著自己短胖的四肢大嚷出聲:「你就這麼對待你的救命恩人嗎?要不是我的反重力魔法,咱們兩個早就摔死啦!」
「最多算得上一個自救,因為咱們兩個加起來的重量,要比對面那倆加起來的重量大得多。」拍打著塵土的鳳凰天望施施然回答道:「而在這裡面,你顯而易見地占了大頭——你該好好減肥了。」
「你!你——我就不應該管你!」胖子魔法師氣不打一處來:「下次再遇到這種事,沒翅膀的人統統自己想辦法!你看我還會不會理你!」
「還有下次?這種驚心動魄的行動,下次還是別叫我參加了。」攤手衝著對方露出了一個無奈的表情,鳳凰天望隨後衝著另一邊的段青問道:「還有誰沒出來?」
「如果我沒有數錯,音竹和墨菲斯托還沒有出來。」同樣將雪靈幻冰放到了一邊,段青搖著頭低聲說道:「還有你們那邊參加過最後一戰的那個白衣治療師,還有……唔,我猜隕夢那個傢伙應該也還藏在裡面。」
「這可是他用來溜走的大好時機啊。」
他端著下巴點了點頭,想要回憶的表情卻是被面前驟然出現的風聲所打斷,已經降落到段青身旁的另一道身影隨後也收起了自己的羽翼,揚起杖劍撲到了段青的懷中:「——」
「呃——咳咳。」
思緒被打斷,熟悉的香氣也撲鼻而來,灰袍魔法師看了一眼身旁已經將頭扭向一邊的雪靈幻冰,然後又看了一眼分散在四周的那些其他側目的視線:「那個……這麼多人看著呢,能不能先冷靜一點?」
「我已經很冷靜啦。」撐著對方的胸膛離開了他的軀體,絮語流觴抹著鬢邊的長髮甜甜一笑:「換做是以前,我早就獻上自己的第一個——嗚嗚嗚嗚。」
「停。」急忙堵住了對方正在接近的嘴巴,段青的眼珠在左右搖擺中瘋狂旋轉:「給那些酸不過的傢伙們留點活路吧。」
「那你應該說什麼?」拍打在背後的羽翼漸漸收起消失,絮語流觴隨後眨了眨眼睛,輕輕地將段青捂在自己臉上的手掌拉了下來:「需要我提醒你嗎?」
抓了抓自己的頭髮,灰袍魔法師隨後嘆息著將臉低下,然後帶著整理好的微笑再度抬起:「抱歉。」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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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在自由之城郊外的騷亂隨後便在這樣的戲劇性發展中漸漸平息,但餘留的問題卻是比之前更多了,已經變成了刺蝟的那座高塔殘骸自然也成為了眾人討論的焦點,相關的話題很快便在遊戲內外的玩家群體中引爆了一遍又一遍。作為距離最近的最大權威,自由之城的陰影會還是在江湖等眾多大行會的支持中暫時接管了這個地方的控制權,而原本應當作為爭端兩方的法師議會與魔法帝國,也在這場大戰——或者說是重新開服——之後逐漸偃旗息鼓了。
出於猜忌和顧慮,各國與各大勢力也沒有對現在這種微妙的平衡發表任何意見、作出任何舉動,自由之城同樣沒有任何進一步的舉動,只因為他們在這場大戰中遭到的損失實在是太多太多。
「鐵林陣亡,伽羅重傷未醒,史塔克也在圍攻中深受重傷,已無力再承擔駐守無盡之橋的職責。」
耳邊傾聽著絮語流觴的介紹,剛剛回歸的段青從城主大廳的休息室中走出,然後一屁股坐在了對方正在辦公的桌角邊:「加上之前失蹤未歸的王座候選人,自由之城的王座殘缺情況已經越來越嚴重了,也不知道這一役之後的元氣,究竟要多久才能恢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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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納確實有足夠震懾四方的實力,但論統治和權謀,這傢伙還是差了一點。」調息著自己體內的魔力,灰袍魔法師的目光隨後也落在了眼前絮語流觴的身上,一份又一份的戰報與報告正以驚人的速度從她的手上經過,然後化作紙片飛入其他聯盟玩家的手中:「這一次的大戰,莫爾納之星最後被魔法帝國利用的事實,我想應該也與他脫不了干係吧。」
「萊納本人自大戰後一直自封在城堡內,具體的問題原因,恐怕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搞清楚。」與之前在高塔廢墟邊緣所表現出的熱情不同,此時的絮語流觴完全是一副認真忙碌、一絲不苟的形象:「當然,因為新聯盟的關係,我們獲取情報的渠道比以往要多得多,法師議會目前也在對這座城市殘留的能量迴路進行勘測,很快應該就會有結果。」
「在此之前,能把你知道的事情先說給我聽麼。」她的手上又飛過了十幾張羊皮紙頁,動作也在此停頓了一瞬:「當然,你和那個雪靈幻冰跑到哪個鬼地方廝混的事情可以省略。」
「我在先前的泰倫之塔內充當的角色,你又不是不知道。」段青一臉尷尬地回答道:「最多也就是緊急停服之後所發生的事——好吧,那我就把這部分的情況,以及我的一些發現和猜想,稍微補充一下吧。」
「簡單來說,我認為泰倫之塔內部由魔法帝國與迪斯特亞共同主持的那場儀式,現在依然處於『進行時』階段。」
他衝著城主府可以眺望到的那片高塔殘骸方向指道:」只不過因為我的緣故——」
「那個儀式被『掛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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