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3章 撥雲

  「至於剛才……我所說過的那些話……哈，哈哈……」

  不斷搖晃的鐵鍊表面讓這場跋涉變得異常艱難與緩慢，呈現在暗色虛空間的鏈條兩端也讓這場跋涉看起來根本沒有盡頭，雖說鐵鏈的鎖扣表面寬度看起來足足有半個籃球場大小，但鎖扣上的時間腐蝕與古老刻痕也因此被放大到了足以成為牆垛與溝壑的程度：「因為是要安撫……雪靈幻冰，我特意用了……很多……冒險者的術語，編了很多的故事，你可不要……放在心上啊。」

  「呵呵呵呵。」

  與正在用雙腳「跋山涉水」的段青不同，此時的薇爾莉特也像一名真正的幽靈漂浮在段青的身後，黑色的長髮也如同隨風流瀉的瀑布般飄揚在白色的衣袍之後，與她此時低沉而又婉轉的笑聲融合在了一起：「能用這樣的方式讓你的同伴輕信了你編的故事，我反而應該對你表示敬佩才對，沒想到我的學徒居然還有比魔法還要絢爛的口才呢。」

  「我的口才……一向很好。」又一次攀過了鎖扣與鎖扣之間的間隙，段青終於停下了自己堅持已久的跋涉，扶著雙膝緩緩休息起來：「就算是魔神……站在我面前，我也有自信……把他忽悠得團團轉，區區隊友……呃，這話怎麼聽著有些不對——哎呦！」

  「看來我的學徒不僅口才可以放得和魔法煙花一樣高，道德底線也可以拉得如流星墜地一樣低呢。」收起了敲打段青腦袋的手指，薇爾莉特再度開口的語氣中也多出了幾分懷疑：「是不是也騙過你親愛的紫羅蘭導師，嗯？」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還在歇息喘氣的聲音都被嚇得倒吸了回去，段青急忙舉臂擺手：「在敬愛的導師面前，我可是天下最誠實的人！我以首席魔法學徒的名義保證！」

  「小嘴像抹了蜜一樣甜，可惜這首席魔法學徒的名號，對我來說沒有半點信用價值。」薇爾莉特搖頭失笑道：「倒不如說，維金斯給你帶來的這個身份，對現在的你來說最大的價值，恐怕也就只有世俗界的一點威懾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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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辦法，除了在卡洛村他教過我一些基礎的知識以外，他幾乎就沒再行使過『魔法導師』這個身份嘛。」扶著雙膝緩緩站直身體，氣息勻稱下來的段青說話的聲音也漸漸趨於平穩：「另一方面，我們冒險者也需要這樣的威懾力，假如維金斯在先前那場大戰里陣亡，我這個受維金斯恩惠、成為維金斯門面的學徒在法師議會的地位自然也會下降，許多原本會出於尊敬、出於友善、出於畏懼而願意向我提供幫助的人也會就此止步，從而讓我在世俗界的行事變得艱難許多。」

  「在沒有足以壓制所有人的實力之前，這樣的現實便是我們這些冒險者不得不遵守的規則。」說到這裡的段青將視線轉向虛空深處：「這也是眾多冒險者為什麼會組建行會、形成社團的原因，一個冒險者無法做到的事情，一群冒險者的集合便可以做到，而冒險者集合中每一名冒險者所具備的社會關係，又可以將這份社群的力量發散得更遠、更強，如同枝繁葉茂、根深蒂固的老樹。」

  「又如同眼前的這些鐵鏈。」

  兩人之間逐漸轉為低氣壓的對話在此沉默了片刻，一時間也只有搖晃的鐵鏈相互碰撞的悶響在他們的腳下以及更遠處的方向浮現，那些看起來同樣巨大的鏈條與鎖扣在段青面前也如同一隻又一隻小船，沿著既定的軌道向著同一個方向不斷航行：「如果每一條鐵鏈代表的是每一個自由世界中的人的命運，如果他們想要保證各自的命運不會被輕易扯斷，他們就得想盡各種辦法、利用各種力量來相互糾纏，保存自己，俗稱『活下去』。」

  「但鎖鏈的斷裂並不一定會以人的意志而改變。」沉默片刻的薇爾莉特也再度開口說話：「即便再如何努力，命運也終將走到盡頭。」

  「所以我討厭命運之神這個信仰，迪斯特亞所崇尚的『命運既定論』也是如此。」段青嘆息著再度向前：「未知的可能性才是催動人類繼續向前的最大動力，若是每一個人的未來早已被我們腳下的這些鐵鏈錨定，那我還天天打BOSS爆裝備、結交各類親朋好友、到處當老師做學徒謀官職幹什麼？躺在原地等那些既定事件自動發生不是更香？」

  「……所以在激進派的命運編織者眼中，既定的命運是可以發生改變的。」薇爾莉特終於再度展露出笑容：「只不過迪斯特亞本身過於激進了一些，他們不僅想要成為自己的主宰，還想成為其他所有人的主宰。」

  「不知道他們中的哪位活人看到現在這一幕景象的時候，會作何感想呢。」

  搖晃的鐵鏈在段青與薇爾莉特的腳下不斷掠過，但周圍卻沒有任何的風聲出現，又是行進了很長一段距離的段青隨後也再度浮現出了疲態，雙手也不斷抹著腦門上滲出的汗水：「可惡，要不是我實在沒力氣放魔法，我怎麼可能被區區『距離』這種東西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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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感知告訴我，『距離』就是限制我們的最大敵人。」薇爾莉特的輕聲細語在段青的腦後響起：「在我的感知中，這條鐵鏈依然沒有盡頭，不信你可以問問艾依娜。」

  「她可不像你這麼神通廣大，自從陷入了這片未知的空間之後，我就沒有再聯繫上她。」段青氣喘吁吁地回答道：「或許是因為光腦……咳咳，命運之神的命運空間並未青睞給每一個人，我和你也只是現存的特例而已。」

  「『特例們』現在也快要無計可施啦。」薇爾莉特的聲音隨著左右環顧的動作而來回搖擺：「走了這麼遠，我只能告訴你那些其餘的鎖鏈在角度上出現了很小的偏移，以此證明我們在方向上沒有出現錯誤，但究竟還要走多遠的路——」

  「或許我們在方法上出現了一些錯誤。」

  十幾米寬的鐵鏈在段青的腳下出現了片刻的搖晃，似乎是正在對他不斷向前的踏足和他此時的判斷產生回應，一道柔和的光芒也隨著他背後薇爾莉特伸出的手指而點向了兩人所在的鎖鏈前方，化作一顆逐漸流逝的星星消失在虛空中：「雖然我不認為還有什麼魔法的射程可以比我的感知更遠，但姑且還是可以試一試的。」

  「魔法領域中，有什麼可以進行特殊排列組合的魔法嗎？」沒有停止前進腳步的段青也跟著問道：「或者說，有什麼可以引起命運之神注意的魔法嗎？」

  「論引起注意，沒有任何魔法可以與你自創的那些魔法相媲美。」薇爾莉特在後方回答的聲音則顯得有些猶疑：「不過經你這麼一提醒，我倒是忽然想起一件事：在世界最後變成這個樣子的時候，你是不是借著熔爐殘餘的力量多做了些什麼？「

  「——那把鑰匙！」段青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馬洛克留下的那把鑰匙！」

  「以整座泰倫之塔為身，整個莫爾納之星的能量製作而成的鑰匙，居然是用來開啟命運之門的？」

  沉重的轟鳴隨後覆蓋了段青正在喊出的結論，一眾向前延伸的巨大鎖鏈也在這一刻齊齊發出了顫動的嗡鳴，越來越強烈的鎖扣碰撞聲在段青耳邊連成一片，最後化作實質將周圍的昏暗空間一點點「甩脫」開來——驟然綻放的白光中，一條條顫動的鎖鏈周圍開始有空間的碎片不斷擴散，一條條白色的縫隙也如同平行的車列，將原本占據這個世界的黑暗盡數撞向天邊的盡頭：「這是——」

  「什麼？」

  逐漸適應了天地變易的強光，下意識捂住眼睛的段青隨後發出了一聲下意識的驚嘆，無數條鐵鏈與鐵鏈相互平行延伸的壯景隨後也以廣袤的環形排列呈現在清晰開來的視野遠方，而出現在這些數不盡的鐵鏈陣列共同盡頭處的則是一座巨大的環狀金屬造物。黃褐色的金屬質感，如同齒輪一般的外形，數不清的巨大金屬圓環以各自不同的大小和形態相互周旋在巨大的環狀金屬造物內部，它們時而相互平行，時而相互碰撞，那如同齒輪一般的嚙合現象也不時出現在彼此碰撞的間隙，發出幾乎可以用肉眼看清的無數空間震波紋路。

  那空間震波紋路傳到段青耳邊，呈現的則是如同鐘聲一樣的清洪音色。

  「……看來我們找對地方了。」

  跟隨著段青緩緩漂浮上前，薇爾莉特隨後將一道隔音保護結界籠罩在了段青的身旁，將他那快要被震毀的耳膜保存了下來：「這裡就是所有命運編織者口口相傳、夢寐以求想要找到的那個東西。」

  「它叫——」

  「警告！警告！」

  刺耳的警報聲隨後打斷了二人的對話，隨後又在段青的眼前轉換成了系統特有的提示聲。

  【警告——發現外來未知異體。】

  【身份認證識別：未通過，判斷為未知入侵體，執行協議：EX。】

  【驅逐入侵者。】

  【驅逐入侵者。】

  「等——」

  未等段青和薇爾莉特有所反應，兩架如同巨人般的魔法機械一左一右憑空浮現在了他們的空域兩側，兩道空間轉移的光輝瞬間從它們各自流溢著繁複魔法線條的手臂上射出，將二人籠罩在了無聲無息的空間轉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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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哈！終於可以登錄了！」

  自由世界的停服維護並未如外界想像那樣持續很長時間，一直不斷嘗試連接遊戲世界的部分玩家僅在半小時後便發現了可以重新登錄的事實，所以當伸著懶腰的千指鶴從復活的酒館床鋪中醒來，發出這一聲感嘆之後，她就立刻被外界擁擠吵嚷的上線人群所淹沒了：「怎麼樣怎麼樣？系統升級完成了嗎？」

  「升級在哪裡？變化在哪裡？我們是不是要從大宗師時代升級到陸地神仙時代了？」

  「感覺自己的屬性和技能沒有出現什麼變化啊？包里也沒有多出什麼神裝……我還以為每個上線的人都會發一個神技或者神級武器呢！就像剛才泰倫之塔里的那些人一樣！」

  「說起來，泰倫之塔現在怎麼樣了？」

  與自由世界其他地區還在當丈二和尚的玩家們不同，位於自由之城附近的玩家們第一時間湧出了各大酒館，牆壁黝黑、各類建築四散倒塌的一座戰後廢墟城市的景象隨後也在他們的面前呈現，城市四處正在升起的濃重硝煙也取代了之前巨大的能量法陣與矗立在城市各處的十二王座星圖：「……看來確實是打完了。」

  「魔法帝國的人也一個都沒有見到，是撤回西鳳郡的深山老林里了嗎？」

  「那泰倫之塔呢？聽他們之前的囂張宣言，泰倫之塔這一次不是要現世麼？它現在在哪裡？」

  「弟兄們！快看！快來這裡！」

  順著一部分先知先覺的玩家的呼喊，千指鶴也隨著人流的涌動而登上了自由之城西北方向的城頭，因長時間沐浴高溫而顯得有些焦脆的牆磚也在眾人的腳下顯得有些脆弱，不時有簌簌落下的磚石滾動聲掩蓋了紅髮少女逐漸登上城頭時聽到的大呼小叫：「——那是什麼？」

  「是……塔？」

  「就是泰倫之塔！我之前見過它！」

  「那它怎麼掉在這兒了？」

  熙熙攘攘的喧囂聲中，少女千指鶴也將位於自由之城外西北方向的一片散落的廢墟映入眼帘，那是一座看上去非常高的塔型建築，似乎因為從過高的地方墜落的關係，只餘下一半的塔身已經出現了嚴重的歪曲和損壞，墜落的位置也因為衝擊而向外延伸出一座環形的凹陷巨坑：「……真的是泰倫之塔啊。」

  「諸位不要擁擠！且聽我一言！」

  嬌喝聲隨後出現在了這片摩肩接踵的城頭上空，還在喧囂的玩家們抬頭一看，只見屬於絮語流觴那展開白翼的身影此時正懸浮在雲散之後的陽光下，被手中杖劍所倒映的面龐上此時也是一臉的嚴肅與緊繃：「請大家不要緊張，戰爭已經平息！」

  「泰倫之塔已經被我們成功奪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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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